苏恩曦整个人几乎贴在了落地窗上,她看着窗外那越发阴沉的天空,以及海天交界处翻滚着的暗云,眸子里带着像是惟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她没回头,声音拉得老长,带着调侃,“好歹你还是个日本人呢,一点乡土情结都没有?”
她身后柔软的真皮沙发上,酒德麻衣正慵懒地半躺着,脸上敷着一层墨绿色的海藻泥面膜,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带着锐气的眼。
“呵,”
她连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日本人就一定得爱这个国家吗?”她的声音闷闷的,“我姓酒德,不姓日本,而且我对家族都没什么好感,你指望我对这个国家能有什么归属感?”
“说的也是,估计你对你衣柜里那件限量版高定的情感还要深一点。”苏恩曦从窗户边转身,歪头看着她:
“那就这样看着,啧啧,真是冷酷无情呢。”
“说的好像你不是看着一样,假惺惺。”
“你懂什么!”苏恩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举起了手,脸上带着愤慨:
“我可是对这里可是有家国……不对,是家国人恨好吧!想到我被套牢的国债,马上暴跌的地产股票、还有几个并购案例……我的心就在滴血啊!”
她越说越“激动”,甚至用手指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所以,为了拯救我的投资,为了不让我的小金库缩水,我必须密切关注事态发展……”
“得了得了,”
但还没等她说完,酒德麻衣就打断了她,“你真当我没看见是吧?你不早就把股票卖了清得差不多了吗?不但清了,还反手开了巨额空单!你在这给我装什么?”
先不说会不会亏,按照苏恩曦一贯的操盘手法和信息优势,这次全球市场因日本危机而产生的恐慌性波动,就足够她赚得盆满钵满。
亏本?
对她来说,下网捞钱还差不多。
“哎嘿,这不是知道会搞事嘛……”
被当面戳穿,苏恩曦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嬉皮笑脸地承认了,“机会难得,不趁机捞一笔怎么行?
而且,我这叫对冲风险,为可能到来的灾后重建储备资金,很负责任的!”
“就怕你重建之后还要抢占市场吧?”
酒德麻衣摇了摇头,对女人这般表现表示无奈。
“随便你吧,也就趁现在这点混乱能捞点了。”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无论是酒德麻衣还是苏恩曦,心里都清楚,日本……是绝不会,也不能真的“出事”的。
且不说蛇岐八家残存的力量会拼死抵抗,卡塞尔学院和秘党的全球资源正在调动,驻日美军的舰队也已经就位。
更重要的是,她们的灰太狼大王,也不会坐视不理。
日本沉没的影响可不仅仅是上面的民众,更关系到隔岸人们的安全。
她可不觉得路明非会置身事外,而且……
“你在看什么?”
她忽然注意到苏恩曦又拿起了那台不离身的加密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眉头微蹙,表情严肃了起来。
“那老东西又发动了,”
苏恩曦抬起头,将屏幕转了过去:
“虽然没能捕获到他傀儡的数据,但我之前编写了一个专门针对他的追踪程序,核心是锁定傀儡脸上标志性的‘能剧面具’进行信息验证。
结果就是这样。”
酒德麻衣定睛看去,只看到屏幕被分割成了数个窗口,每个窗口都在播放着戴着能剧面具的身影。
有的出现在偏僻巷道的阴影里,一闪而逝;有的混入惊慌的人群,步伐稳定;还有的,正从被苏恩曦早已标记为“可疑关联资产”的建筑中走出。
“王将?”
“没错,或者说是他留下的‘后手’。”
苏恩曦敲击了几下屏幕,调出一张东京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正在移动着,最终汇聚的箭头,赫然指向城市中心某个标志性建筑。
“根据轨迹预测……他们的目标,是源氏重工。”
————————
东京,源氏重工大厦。
巨大的爆炸声和密集的自动武器扫射声,撕裂了大厦底层的宁静!
正门外那号称能抵挡轻型装甲车撞击的加厚防弹玻璃幕墙,在一轮狂暴的重火力集火下,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在又一轮榴弹爆炸中轰然炸裂!
尖叫、怒吼、以及双方交火声,瞬间填满了原本秩序井然的大厅!
透过弥漫的烟雾,可以看到一群手持自动武器,眼神凶悍的武装分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大厅。
他们迅速压制了门口附近仓促应战的几名蛇岐八家外围安保人员,将其逼退或射杀。
而在这些突入的猛鬼众精锐簇拥之下————
四个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他们与周围杀气腾腾的人截然不同。
穿着黑色西装,打着素色领带,而脸上却都覆盖着白色能剧面具。
大厅里幸存的蛇岐八家普通职员,目光呆滞地投向他们。
这打扮……出现在这种战场上?
几名反应较快的执行局外编安保人员,强压住恐惧,刚想要上前……
‘砰砰砰!’
对金属过敏的他们倒在了血泊中。
面具人对此视若无睹。
他们甚至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做出任何解释的姿态,直接无视了众人,用一张黑色卡片刷开了源氏重工的电梯。
这是全能权限卡,而其所对应的,正是蛇岐八家系统最底层的后门。
在辉夜姬瘫痪的过程中,他可对蛇岐八家内部的情况,了如指掌。在这些正义之士所不知道的后方,“欣赏”着他们所有的努力。
现在,欣赏结束了。
收网的时刻到了。
而他,赫尔佐格博士,才是最后的赢家!
即便他的血统低微,即便他自身在卡塞尔学院评判标准中连B级都达不到,但这些所谓的‘皇’不就在他的摆控之下吗?
“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你拥有什么,而在于……你能掌控什么。”
为首的‘王将’一边说着,一边卸掉电梯顶上的挡板,翻了出去。
挡板被他从外部轻轻推回原位,严丝合缝。
而他离开后,剩下的三位‘王将’,不约而同,从兜里掏出一支石英玻璃管,里面是黑红色的液体。
“掌控他人的命运,掌控棋局的走向,掌控‘神’的苏醒……乃至,掌控进化的阶梯!”
“最后的赢家……注定是我。”
电梯轿厢顶部的通风管道里,隐约传来那逐渐远去的低声自语,仿佛魔鬼的余音。
随着那声音彻底消失,轿厢内的三名“王将”,同时拧开了石英管的密封盖。
他们仰起头,将管中那黑红色的粘稠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入喉的瞬间,三人的身体同时剧烈地震颤了一下!并非痛苦,而像是某种深藏于基因深处的开关被猛然触发!
“叮——”
电梯停下了。
门开了。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枪林弹雨或严阵以待的守卫。
只有一个人。
一位老人。
上杉越。
老人轻轻吐了一口气,眼睛中的黄金瞳如至尊一般刺目,仿佛神话中的皇帝眼里闪着金光。
“就凭你们,也想伤害我闺女?”
上杉越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暴怒的火焰。
但在他的面前,已经无人能够用语言回应他了。
饮下那黑红色的液体,电梯中的‘王将’已经不再是‘王将’了,而是重现某种姿态的‘王’。
他们的喉咙里发出的不再是人类的音节,而是混杂着骨骼摩擦和毁灭欲望的嘶吼。
面具被膨胀的骨骼撑出裂痕,他们的手指弯曲成爪,指甲变得漆黑锐利,刺破了西装手套。
作为隐藏在幕后的人,赫尔佐格早已习惯了用“傀儡”来完成一切肮脏或危险的工作。
而这些‘王将’,不过是他利用源稚生和源稚女的基因样本,结合炼金技术与生物工程,制造出的劣化克隆体。
作为克隆体,他们本身的生命短暂,生理上充满缺陷,精神上更是空白如纸。
但无所谓,这反倒正合他意。
因为从一开始,赫尔佐格就对他们的大脑进行了神经手术和深度催眠,直接灌输了预设的行为模式和“忠诚”于他的指令。
他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独立思想,所有言谈举止都来自赫尔佐格的“剧本”。
对什么人,说什么话。
没有被篡位的风险,也没有背刺的隐患。
完全不像他用源稚女塑造的‘龙王’,甚至会想着杀死他,还杀了他好几个傀儡……
不过,这也都无所谓了。
而这三个,是“特制品”,是赫尔佐格为了最终计划准备的“最终兵器”之一。
潜入电梯顶部通风管道,正在黑暗的通道中爬行的‘王将’,一边倾听着下方的动静,一边评估着:
上杉越,最初的‘皇’。
果然被安排在这里作为最后的防线。真是……令人感慨的力量底蕴。
要知道他这几个最后的傀儡可是特制品,从培养之初就是为了战斗而使用的。
为此,他还专门用了海量的资源,调整、养成血统,让他们的战斗力甚至超越了身为‘皇’的源稚生。
而现在,这些能够比肩‘皇’的傀儡,使用了他留下的古龙胎血源液。没有经过稀释和稳定,对混血种几乎会产生毁灭性的侵蚀和强化效果。
即使杀不了你这老家伙,但拖住你,直到我完成目的,也绰绰有余了。
而在电梯门前,
非人的咆哮与金属撕裂的巨响已然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