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海山了摇摇头,他一眼便捕捉到了画面的关键所在。他指着屏幕中那片正在缓缓褪去的海浪。
“他们在等退潮。”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海平面上的浪线正缓缓后退,在海水的一升一降中,海滩上露出大片湿润的礁石和沙滩。
“他们在等待退潮后出现的东西。”
路明非的眉头猛地一跳。
他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他很熟悉。以前还是个普通学生的时候,他的预感最多也就是能从嘈杂的教室里听见门外班主任的脚步声。
那时候的预感,最多救他一次罚站。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他成为了求法者,他的感知技能被点满了以后,灵敏度和准确度都飙升到了一个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程度。
如果用那个比喻的话,大概就跟彼得·帕克的“蜘蛛感应”差不多,每当有危险的时候,他总会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而此刻,这种感应在疯狂作响。
…………
短短几个小时之后。
夜色中浮现出第一缕晨光,海眠眠的电子女皇一直在运转,那部被入侵的手机记录着摄像头前发生的一切,不断通过电子女皇转播到蓬莱岛众人的眼前。
潮水,终于退了。
在潮汐效应那缓慢而不可抗拒的影响中,原本遍及山崖底部的海浪一寸一寸地退去,露出了原本掩埋在海潮之下的巨大山石。
以及——
那山石下的一处孔洞中,隐藏在其中的奇异之物。
一只手骨。
拇指与食指轻轻相碰,像是正在拿取着什么一般的手骨!
“那……那就是我主!”
见到了手骨之后,被电子女皇入侵了手机的男人,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神明一般,从兜里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本猩红色的书,高举过头顶,便整个人跪倒了下去。
五体投地。
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衣兜中露出的手机摄像头正缓缓闪烁着光芒。
“手骨,万业尸仙?”
虎大绳盯着画面,整个人眯起了眼睛,“哼!这么快就登场了!?”
一旁的海眠眠面露难色,摇了摇头。
“胡涂啊妹子,万业是什么样子的你不清楚吗?那玩意儿哪来的实体骨头?”
“那他也跟万业有关!”
“我屮?”
而在众人的身后,路明非看着画面,再也忍不住了。
如果说他之前看着的时候还有些心有疑虑,拿不准自己的预感是真是假的话,那现在……
完全没有了。
身旁这些没有因果神通的家伙看不见,但他看得见啊!
那只手骨根本就不是关键。
关键是它手中拿着的东西!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中的火焰猛然升腾,橙红色的火光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万业?”
海山了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声音中的异样,转过头来,“前辈认得那东西?”
“不认得,但恐怕认不认得也没差了。”
他没有多做解释,而是直接转头看向段星炼,目光碰撞的瞬间,甚至不需要开口。
后者便已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转头唤出此时彼刻之人,在一张纸上画出了手骨上的物体。
那是一个呈漩涡型的图案。
路明非看着它,一脸笃定:“这玩意,便是万业的诞生之因!”
质疑?
根本就没有这个必要。
不需要到达现场,也不需要更多的时间去比对,排除其他可能性。在看见这道因果波动的时候,路明非就已经认定了这个事实。
隐约链接整个世界、庞大到近乎无边无际的因果波动以及其中与“万业之果”如出一辙的‘味道’……
不会错的。
这就是万业尸仙会出现的那个“沟子”。
——————
而此刻,九界门中。
飞在天空的九界城中,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悬浮在云层之上。城中最高处的密室里,密密麻麻的恐怖气息交织在一起,压得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实质。
一眼望去,整个地面上近乎全是大神通者。
“既然让我讲话……那我就讲一讲吧。”
密室的中心上空,一道身影悬浮在半空中,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讲什么呢,就讲讲重要的吧。我相信,这重要的还是值得一讲的。至于是什么话呢?那就得让我重点讲讲了,有这么几点要好好讲讲,用心……”
“事到如今,终究还是事到如今了。”
众多的大神通者里,黑竹盘腿坐在地板上,一只手撑着下巴,看着空中那道紧闭双眼的人影,毫不客气地吐槽。
“玉隐师兄,咱们还是别搞领导发言了吧?要没事的话,让我们去休息如何?过两天可是有一场大架要打哦。”
说到这,旁边的众多大神通者都默契地点了点头。
也就只有这位黑竹至尊敢说出来了——毕竟她是当今掌门的师妹,身份摆在那里,说话自然不用太顾忌。
不然,按照他们对这位掌门脾性的了解,恐怕他能讲废话讲上一整天都不带重样的。
见状,高空中,向玉隐身旁的百里渊笑了起来,语调里带着些调侃:
“真有你的,向门主,想不到你会来这一套。”
“这些年被你指挥来指挥去多了,忘记当领导的经验了,只会讲废话。”
向玉隐摇头,没理会百里渊的调侃,那双被缝上的眼睛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默默转头,脸庞对着身下乌泱泱一片的大神通者,那些密密麻麻的恐怖气息在他面前安静得像一群等待喂食的鸽子,他的声音平静:
“既然都这样说了,那我就少说废话,说正题了。
密室里的空气微微一凝。
“我九界门相信——因为万业的存在,才有这生死异常的神通世界,才有了你我掌握世界的现在与未来。”
向玉隐的声音不高,却直直扎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
“好好想想吧,这片天地规则对我们神通世界是何等偏爱。既让凡人死后成为我等求法者的财富,又让凡人活着成为我等涅槃后的食物。”
话音落下,密室里没有任何骚动。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面露异色,因为这些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过,都信过,都奉为圭臬。
因为这就是九界门立门的根基,是他们所有人走上这条路时被灌输的真理。
说着,向玉隐伸出了手。
那手势不像是号令,倒更像是祈祷——掌心向上,五指微张,像在承接什么从天而降的恩赐,又像在向上天展示自己毫无保留的虔诚。
“我向玉隐感恩这片天地。”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种信徒在神像前才能发出的笃定:“于是,我希望在这最初和最后的阶段,能够与诸位一起,共同守卫祂的永恒。”
他顿了顿。
那道缝死的眼皮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
“同时,这也是我身为九界门主……最后的命令。”
沉默。
只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密室里响起了整齐划一的声音,像是千百把刀同时出鞘,又像是千百面鼓同时敲响,众多九界门大神通者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震耳欲聋。
“得令!”
“哈!哈哈!”
而就在这片肃杀的氛围中,向玉隐的身旁,百里渊却忽然大笑了起来。
“百里至尊何故发笑?”
向玉隐斜眼看着他:“相信至尊并非是因为向某的幽默感染吧,出事了?”
“出事?”百里渊冷冷一笑:“确实是出事了,还是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的手中法力涌动,黄白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炸开,在密室的上空猛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幕。光幕如水波动,画面由模糊转为清晰——
是群岛。
是那一片他们再熟悉不过的群岛。
此刻,群岛之上,茫茫大海中,沙土飞扬。巨大山石从海潮褪去的地面上被生生拔起,在天空之上凌空飞行,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抓起了积木玩具,随意地抛来抛去。
而在那山石的上方,抓住其飞翔的——
是一张纸人。
那面白颊赤、身体扁平的纸人模样,几乎让所有九界门大神通者在看清的瞬间,便已认出了其御使者的身份。
密室里响起了一片吸气声。
“蓬莱方丈岛主的大神通?”
百里渊转过身,面朝所有九界门大神通者,脸上难掩笑意。
“我们的家,被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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