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那柄由神通材料锻造、被大神通者温养了百年的战戟，就那么停在了路明非的掌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铁钳夹住，纹丝不动。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拼命催动法力，战戟上的血色暴涨了数倍，空气都仿佛被鲜血腐蚀了，可路明非的皮肤却连都变色都没有。
“你到底……”
“好阴险的武器。”路明非终于看了他一眼，“但也就这样了。”
他五指一收。
战戟的戟尖在他掌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戟尖向戟身蔓延。中年男人惊骇欲绝，连忙试图运转本命神通，无边血色从他体内展开，与战戟开始共鸣……
“这么想要你的武器？那就还给你好了。”
感受着战戟中的即将爆发的波动，路明非微微一笑。
然后，他将手中那柄即将碎裂的战戟一攥，反手便朝着男人的方向投掷而去。
那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
战戟转眼便破开了血色，中年男人甚至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已经被穿刺而出，倒飞出去撞上了身后的妖首。
妖首的山身法替他承受了大部分冲击，石屑纷飞，但中年男人自己的护体法力也在这一撞中破开大洞，口中鲜血狂喷。
他的惊骇几乎要跳出眼眶，惨叫般的尖利声音从他的身体中喷涌，将身中积攒的恶毒与怨恨尽数宣泄，化作一道更快的血光。
一线流光升起，瞬间，击中少年。
完成了一切之后，他整个人材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妖首脸上滑落，被旁边反应过来的同门连忙接住。
一片死寂。
如果说之前路明非出手击杀那两位大神通者时，众人还能用“偷袭”或“出其不意”来解释。
那么现在，能正面接住大神通者的全力一击，然后像扔垃圾一样反手给人叉出去。
这已经超出了“偷袭”所能解释的范畴。
在那一线血光击中后，几乎崩裂的声音不断响起，数之不尽的伤口与裂痕出现在少年的身上！
『本命神通·血债血偿』
这……便是男人的本命神通。
所有的创伤都被男人的本命神通所记录，被寄托在这一击之中。
痛苦、伤害，乃至法宝之上的破损，男人所经历的一切，都在此刻被全数反映到路明非的身上！
倘若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至少还有个限度。但男人的神通『血债血偿』却不一样，不论对手的强弱，你伤我多少，我便让你还多少，近乎无视防御。
此刻，在使用者的重伤之下，其杀伤之力近乎达到令人发指的程度。
换作寻常大神通者，光是这能让敌人产生同样伤势的一击，便足以让肉身崩解、元神重创。
可路明非只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裂痕。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从指尖开始，到手臂，到胸口，到脖颈，如同时光倒流一般，一切伤痕在呼吸间便已经彻底重新愈合。
光洁如初，仿佛那些伤痕从未存在过。
“怪物……”有人喃喃道。
此刻，一片死寂中，一众九界门至尊的面色剧变。
血债血偿，在场不少人都见识过男人神通的威力。
曾经数十年前的一次因果之战中，便有一位实力远胜于他的大神通者，便是被他重伤的一记神通反弹，当场肉身崩碎，元神重伤跌落至中神通，数年才缓过来。
而现在，同样的神通，更强的反弹，打在这个少年身上——
他竟然什么事都没有。
死寂。
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数十位九界门至尊面面相觑，目光中写满了同样的疑问。
这仗，还怎么打？
血债血偿，是他们之中公认的“互换神技”。
那个男人的修为算不上顶尖但只要他还站着，就没有人敢对他下死手，因为你伤他多重，自己就得还多重。
轻伤换轻伤，重伤换重伤，同归于尽换同归于尽。
原本这是他们为蓬莱岛主精心准备的大礼，就等着一记重创呢。
可现在呢？
这家伙硬吃了一记完整的血债血偿，碎了一身的裂痕。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裂痕好了，人没事，甚至气息不曾跌落。
“不可能……”
被搀扶着的中年男人终于挤出声音，，“我的血债血偿……不可能失效……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路明非看了他一眼。
“我不是什么东西。”
他说，“我是人。”
中年男人一口血喷了出来，不知是伤势所致，还是被气的。
“哈，这可难说啊。”
闻言，百里渊在一旁忽然笑出了声，“现在你的身体，可不能算是人了吧？”
路明非转头看向她，没有说话。
百里渊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声音慢悠悠的，像是在给人科普：
“你的身体并不单纯是肉身，反而更加接近某种神通造物，你自身的法身修为还在中神通的水平。
此刻，你不过是通过你那远超修为的高位格神通的力量，强行将巨量的法力凝聚、浓缩，才能在此刻成就这短暂的大神通之躯。”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仅仅透过那裂痕的一瞬间，他便已经洞悉了此刻路明非的身体本质。
求法者的法身，本就是通过药物、秘法刺激肉体，模仿法尸‘不坏躯’的产物。
本质上属于外挂的‘插件’，有着天然的上限。
即便是专修法身的大神通者，在死后经过了万业真血的转化，即便只是刚化为法尸不久，其生前久经锻炼法身也远远不及法尸的‘不坏躯’。
想要匹敌同等战力的法尸之身，求法者便得借助神通之力。
昔日，那无道极法魔君走的便是这条路子，其法身本就不算弱，经过了其神通之力的强化，更是无人能挡。
而现在，路明非显然也走的这条路子。
“不过，你有时间限制吧？”
百里渊歪了歪头，笑容里带着一丝笃定。
“维持这种状态，尽管你的神通可以维持，可你的法力又能撑多久？一刻钟？一个时辰？为了维持你的法身，你甚至不能用出大神通的杀伤吧？”
不用路明非回答，大家都知道这个答案。
既然此刻少年法身的强度是庞大法力带来的，那就代表了只要削减法力，其威胁自然不攻自破。
没有无穷无尽的法力，这是所有求法者共同的铁律。
大神通者也不例外。
闻言，周围那些九界门至尊的目光变了，先前的惊惧与犹豫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弱点的冷静……甚至贪婪。
一个能无视神通杀伤的敌人，确实可怕。
但一个法力终将耗尽的中神通，就不那么可怕了。
“那就来试试？”
在虎视眈眈中，路明非像是终于收回了心神，原本有些放空的眼神也在此刻变得灵动了起来，他看着百里渊，嘴角忽然勾起了弧度。
“你猜猜，我有没有想到这个可能？”
在他的身前，一片火焰浮现，无数幽蓝色的术魂从其中密密麻麻涌出、汇集，在剑柄之上，渐渐构筑成了令人心悸的轮廓。
大神通·万法之剑。
“我的武器，早就已经准备好了，你准备好了吗……”
路明非遥望着那阵列中的百里渊，伸手，握住了这柄由百千术魂凝聚成的万法剑。万法剑在掌中微微震颤，发出嗡鸣，像是在回应他的召唤。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百里渊，扫过向玉隐，扫过红木上那数十位九界门至尊。
然后，他开始宣告：
“我的时间会结束，希望……你们能活着见到那个时候。”
下一刻，当火焰从空中浮现。
少年的身影已经从天空中彻底消失。
只有不断于火焰中瞬移的剑光，将灰暗的天空割裂，一道，两道，四道，八道……剑光越来越密，越来越快，如同无数道闪电在云层中穿梭，将整片天幕切割成支离破碎的碎片。
“哈，是不是脾气有些太大了呢？”
百里渊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看着一人之力与数位九界门大神通开始战斗，分散他们战力的路明非，他转过了脑袋，看向身旁的向玉隐和黑竹。
“门主大人，看样子你得出手咯。”
向玉隐刚想要说话，一直静立的黑竹却站了出来，“无妨，让师兄继续盯着那蓬莱岛主吧，妹子我先去……
试试深浅！”
话音未落，黑竹的身影已经掠出。
【瞬！】
她没有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神通，只是口吐一字后，向前踏了一步，一步，便已经让她直接出现在了剑光最密集的区域中心。
路明非的剑快。
黑竹的口更快。
她抬手法力护体的同时，口中的字句不断涌出。
【衰】【败】【晕】【弱】【笨】【痴】
『本命神通·天诛真言』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