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南边的方向,眼神中带着些悲悯。
那是对同类的哀悼。
“没想到最善战的你反倒是先死了,还真是........”
她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这荒谬的结局,最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讽刺。”
短暂的静默后,那悲悯也迅速收敛,转为思索。
“看样子得提前了。”
“不过.....还得先去打工吧。”
毕竟眼下……房租要交,还有个像是弟弟的哥哥要养。
打工,是不能迟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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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喂,收到请回复。”
“喂喂?”
罗纳德·唐感觉自己正沉在一片温暖而宁静的海洋深处。
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无边无际的虚无包裹着他。
无数的记忆碎片如同深海中自发光的浮游生物,在他意识的边缘闪烁。
火焰的咆哮、熔岩的奔流、遮天蔽日的龙翼阴影、古老殿堂的轰鸣.........
但这一切都模糊不清,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唯有一个身影,在无数破碎的画面中反复出现。
不同于那些模糊的画面,他的样子清晰得甚至有些刺眼。
那是一个男孩。
在群龙咆哮,连天地都为之倾覆的战场上,男孩安静地坐在他身边,小小的身躯挺得笔直。
在某个阳光慵懒的午后,他与男孩对坐在一张古朴的桌边,杯中清茶袅袅生烟。
……
少年的声音,像是跨越了无尽的时光,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回荡。
“哥哥,若是真有竖起战旗、征战四方的那一天……你会吃掉我吗?”
几乎是不受老唐控制的,这副身躯发出了一个回答:
“会的,”
“你将与我融为一体,我们将再次,君临世界!”
这声音带着决绝。
但与此同时,另一句话,微弱却无比清晰,从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挣扎着浮了上来。
“活下去.........我的弟弟。”
老唐还在细细品味着这种复杂到令人窒息的“失落”感,试图抓住那一丝属于“自己”的微弱暖意。
突然——
脸上传来一阵清晰的剧痛,将他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意识猛然唤醒,将他从那片意识的深海猛地拽回现实!
他猛然睁开眼!
刺目的光线让他下意识眯了眯眼,他似乎........在一个天台上?
随即,一张熟悉又带着点欠揍的脸,几乎贴到了他眼前。
路明非。
“喂喂,快醒醒。”
路明非的手还在他脸前晃了晃,见他睁眼,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缩回手,将手背到身后,整个人敏捷地向后跳开一小步。
然后,那张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灿烂到近乎浮夸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咦?你醒啦?”
不等老唐消化眼前的情况,路明非用宣布重大新闻般的语气,一本正经地继续说道:
“我们的手术很成功!恭喜你,你现在已经是个女孩子了哦!”
老唐:“........啊!?”
短暂的呆滞后,一股凉气从天灵盖直冲脚底。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手忙脚乱地低头检查关键部位。
——万幸,触感熟悉,轮廓依旧,宝贝还在。
虚惊一场的巨大松懈之后,便是被戏耍的怒火“腾”地窜了上来。他抬起头,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沙哑和咬牙切齿:
“好家伙,拿我寻开心是吧?!”
“这不是确定你有没有问题吗?”路明非摊了摊手,看着眼前的老唐,“你就没有感觉有什么异常吗?”
“什么异常?”老唐没好气的反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全身。
——衣服破旧但完整,手脚齐全,除了刚醒来有点晕乎,好像........没啥特别的?
他抬手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左脸颊时,却传来一阵火辣辣的肿痛感。
“嘶——我就只感觉我的左脸像是有点肿,”他呲牙咧嘴地捂着脸,“没看见什么异常啊。你小子是不是趁我昏迷抽我耳光了?”
路明非没回答,只是默默地从身后摸出一面镜子,摆在了老唐的眼前。
“你自己看看。”
老唐带着疑惑接过了镜子,借着阳光朝着镜子里看去。
镜面中清晰地映照出了他的脸。
还是那张熟悉的,带着点沧桑又带着点帅气的脸。
但.........
最吸引人眼球的不是这张脸,而是他的眼睛。
此刻,他的眼睛已经不再是黑色的瞳孔了,而是一双金色的瞳孔,在镜子的反射中,他甚至觉得这双眼比阳光更加耀眼。
不是光泽上的那种耀眼夺目,而是一种无形的威压感,像融化后的青铜冷却后的,沉淀下来的金属光泽。
安静,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
黄金瞳!
老唐整个人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那金黄色依旧存在,随着他眼球的转动,在镜面反射的光线中,不断扭转着。
“这........不是说已经分离吗?”老唐看着这双眼睛,带着些难以置信。
“分离失败了?”
“要是分离失败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不成?”路明非在他身边翻了翻白眼,看着这双黄金瞳,“不过也就是黄金瞳而已,这倒不算什么,你就没察觉到别的异常?”
“别的异常?”老唐看着这双眼,愣愣出神。
下意识想要扇自己一巴掌确认一下
可手刚一触及脸颊,刺痛就从脸皮上传来,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除了这张脸火辣辣的疼,我真没别的感觉了!”他捂着腮帮子,龇牙咧嘴。
“我这张脸绝对是被扇过了吧?是不是你干的?!”
“咳咳,”
路明非脸上不动声色,眼里闪过心虚,开口道:“这我哪知道,兴许是你自己摔的呢?总之........你就没有点别的感觉?比如,记忆?感情?或者奇怪的念头?”
“唔..........”
老唐放下捂着脸的手,皱着眉头。
“有倒是有,但那是在做梦啊。一个……很模糊的梦。”
“做梦?”
“做梦?”路明非的眉头瞬间拧紧,看向老唐的目光瞬间严肃,刚才那点插科打诨直接消失无踪,“什么梦?详细说说,一个字都别漏。”
“什么梦,详细说说。”
“就是一个……很破碎,很安静的梦。”
老唐努力回忆着,语速缓慢,“周围好像有很多东西在闪,但都看不清楚。只有一个.......男孩。他的身影特别清楚。”
“他好像总是出现........有时候是在打仗,很多龙在飞,他就坐在我旁边;有时候又是在一个很安静的下午,我和他面对面坐着,在喝茶……”
老唐比划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我还……好像听见他问我话。”
“问什么?”
“他问……”老唐顿了顿,模仿着梦中那少年带着颤音的语调,“‘哥哥,若是真有竖起战旗,征战四方的那一天........你会吃掉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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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半晌,路明非听完老唐断断续续、夹杂着大量不确定词汇的梦境描述,沉默了片刻。
突然,他猛地从坐在天台边上一跃而起,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
他伸手指着还有些发懵的老唐,眼睛亮得惊人,像是瞬间想通了某个困扰已久的巨大谜题。
“我终于明白了!”
他终于知道,之前在斩杀诺顿时,那股隐约的、挥之不去的违和感,源头到底在哪里了!
另一位‘老唐’,或者应该说青铜与火之王诺顿,当时是没有费他多大力气就杀死他的真正原因了。
诺顿,那位以暴戾和铸造闻名,本该拥有恐怖战力的龙王。
从路明非将他剥离出这副身体的同时,这位就已经知道自己的下场了。
他是打不过路明非的。
没有完全属于自己的龙躯,缺少部分本源,加上核心本源被路明非‘借’走。
最关键的是,那个他用于孵化重生的‘卵’,根本就没有发育到完全成熟的程度!
他是被提前“催生”出来的,是因为感应到路明非的威胁,才仓促强行融合了康斯坦丁的躯壳,提前出世!
连那张脸都没有来得及变化。
这样作为早产儿的他根本就来不及拥有力量。
就像一个极度孱弱的早产儿,被突然扔进了角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