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自己提的。”姜清栀看了吴素一眼,继而便又朝着李观潮行了一礼:“师父,徒儿告辞。”
她后退两步,顺势转身,踏上了最后一节石阶。
挺直腰背的小小身影却已初见顶天立地的气象。
李观潮沉默的看着姜清栀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视线中后,转身上山:“吴城主,今日不便,有什么话来日再讲。”
吴素看着李观潮转身的动作……他那徒儿的转身迈步的动作姿态和他一模一样啊。
······
“门主,您的师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呀?肯定很厉害吧!”
自从上次门主提到她的师父后,少女就好奇的不行。
为什么没听说过,为什么没在玄和法门见过?
能成为天下第一剑仙门主的师父……肯定很强!
飞舟藏书阁里的书也没有记载,所以她终于是忍不住的出声问道。
“他的境界不算太高。”
“嗯?”
“只是……”站在窗户旁的门主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轻声开口:“他是我年少时见过最惊艳的人,就算境界不是很高,可单单站在那里,站在我的一切目光里、站在我所有的年少心动里……
他永远意气风发。”
“困住了十岁时的我……”
也困住了如今的我。
飞舟缓缓落地,舱门开启。
她又向门口,少女连忙跟上。
“门主,那后来呢?”
“后来啊……”
她走下最后一个台阶,声音很轻。
“我长大了。”
······
第三十一章 后来啊,她们长大了
“师父,徒儿今天来到了大林皇朝的升平城,此地和丹云乡有些类似,供奉着树仙,每年都需要上百的男童祭祀。”
“此地不缺食物,不缺降雨,但百姓已经形成了对树仙的依赖,到处掳掠男童,就连大林朝廷都坐视不理,树仙在百年香火的供奉下已经成了肥头大耳的肥婆,当地百姓都愣住了。”
“可他们还是想杀徒儿,因为徒儿将树仙踩在了脚下。”
“师父您说过,不同的问题有不同的解决方法,所以徒儿在杀了几名领头者之后,就把树仙的肉割下,让他们品尝。”
“师父,仙原来和人一样,也会喊疼、也会流血啊。”
“徒儿没丢师父的脸。”
“愿师父一切安好——永宁四十五年冬,徒儿清栀。”
~
“师父,徒儿今天参加了太渊界东兴州由州牧举办的会武,旨在选出能平定义军的英雄,徒儿参加了,为了试验自己的实力。”
“徒儿拿下了魁首,但是负责会武的狗官想要囚禁徒儿献给州牧,于是徒儿把他们都杀了,只是不知为何,第二天州牧便也离奇死亡,上千万白银被分给了百姓。”
“徒儿觉得他死的大快人心,因为很多良家女孩都被他囚禁了——永宁四十六年春,徒儿清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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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徒儿今天来到了云梦府,原来世上还有和百姓同吃同住的好官。”
“只是他私自开渠放水引来了钦差的查办,因为没找到污点,所以钦差便指使土匪暗杀,然后徒儿就杀了土匪和钦差狗官。”
“但是很奇怪的是,云梦府的知府却说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愿意行叛逆之事,明明皇帝要杀他,为什么他还要忠于皇帝呢?”
“徒儿不懂,不知师父可否为徒儿解惑——永宁四十六年秋,徒儿清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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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徒儿今天来到了灵沧宗,又看到了天门中垂下的钩子,这次徒儿看的清楚,那是一根金色的鱼钩。”
“灵沧宗的宗主像一条咬钩的鱼,张着嘴、发不出声音,被一点一点钩到了天门中。”
“可是,其他人好像看不见鱼钩,只是在为宗主的飞升齐声高呼。”
“师父,您说他们真的看不见吗——永宁四十六年冬,徒儿清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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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徒儿看到了好多的欲魔,有凡人变的,也有修士变的……修士变成的欲魔还会法术,可是他们一样会吃人。”
“徒儿杀了好多的欲魔,可是却还有更多的欲魔。”
“奇怪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朝廷大官、宗门世家竟然会帮助百姓消灭欲魔,可也只是消灭,当有灾民讨要一口饭、一口水时,就被他们无情踢开。”
“师父,他们明明在乎百姓的命,可为什么连一口吃的都不肯给——永宁四十七年春,徒儿清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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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鸢鸢在山上还听话吗?您不要太纵容她,不然容易吃亏……”
“师父,徒儿已经晋入灵海了,是不是有点慢了?可是外面的天地灵气不如家里的灵气浓郁……”
“师父,徒儿在突破的时候好像引起了不小的动静,引来修士的探查,徒儿当时想逃跑来着,可是后来,外面就没了动静。”
“师父,您在保护徒儿,是吗?”
李观潮翻阅信封的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清栀的反应比预计中的慢许多呢。
“师父,是清鸢输了。”
撑着桌面的姜清鸢垂头丧气的看着李观潮——两人在赌姐姐什么时候发现师父一直都在暗中保护她。
姜清鸢以为姐姐一次就能发现,然后现在输掉了。
“说不定她只是现在才说罢了。”
“师父,您一直让着清鸢,清鸢会越来越喜欢您的!”
姜清鸢轻哼一声,重新看向了信件。
姐姐当初离开都没和她说,她一直觉得是因为自己对师父说喜欢的缘故。
现在也是。
可是现在,姐姐寄回来的信里虽然没说想念,却字字都透露着想念——写的太细啦!
而且姐姐也给自己寄过信。
所以姐姐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思呢?
姜清鸢真的不懂。
以前在姜家村就猜不透姐姐的心思,姐姐踏上仙途之后,比以前更清冷,也就更猜不透了。
好想知道姐姐对师父的想法呀……姐姐对自己好,自己也不是小气的妹妹呀。
因为猜不透,姐姐不在的这几年里,自己都不敢跑去和师父睡觉觉……
“师父,姐姐什么时候才回来呀?”
李观潮放下信件,这几年里,他将时间掰碎了分给这两个小姐妹的同时,也对如今的天下局势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他不知道清栀什么时候想回来,可是他知道,距离不远了。
自己的任务……快完成了。
“师父,可以写信催一下姐姐吗?”
“到了时候,她自然会回来的。”
李观潮起身走到门口,已经是豆蔻年华的姜清鸢连忙跑到他的身边:“师父,您在想什么呀?”
李观潮低头看着眼里满是自己的小丫头,摸上了她的小脑袋。
“为师能教你们的不多了。”
还真是……有些不舍啊。
······
“李公子。”
吴素又一次来到了紫霞峰,看着坐在竹林树荫下沏茶的李观潮。
“自永宁四十六年起,大炎各地的义军如雨后春笋冒出,在各地掀起反抗朝廷的大旗,有些义军已成一定势头,朝廷上也吵得不可开交。”
她坐到李观潮的对面,看着他气定神闲、悠然自得的表情,深吸一口气后继续道:“李公子真无此意?”
李观潮洗着茶具:“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我虽境界高了些,但论带兵打仗却是门外汉。
而且我觉得我担不起那么多人的命,更担不起他们的希望。”
“若是担不起,山下那又算怎么一回事?”吴素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数年时间,百万人口,你给了他们希望,却不肯一肩扛起他们的希望?
李公子,你要明白,你若是不管,他们现在就算再幸福,将来也只有死路一条!”
“吴城主,你很希望我起事?”
“李公子,这几年我给紫霞峰提供了不少帮助吧?”吴素声音软了几分:“功法、灵石,甚至我暗中帮你处理了不少朝廷的探子!”
“百万人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我这几年费尽心思的压下这件事,可不就是为了这天下?”
吴素伸出手指敲了敲桌面:“如若不然,朝廷早已大军压境,你还能在这里悠闲的喝茶?”
她深吸一口气:“李公子,您若是直接起事,我尽数奉上这太渊界东南安和城下辖的所有城镇,支持您的起义大事!”
说到激动处,她直接站了起来:“李公子,您都救了百万人了,难道希望其余灾民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吗?
如今朝廷为了镇压各地起义,实施三光政策,哪怕是义军路过之地的城镇,居民都被朝廷大军屠戮一空以示警告!”
“李公子,您真的愿意看到这世间成为真正的人间炼狱吗?”
李观潮看着神情激动的吴素,给她沏了一杯茶:“吴城主,我知道我的本事,但不代表我不会管。”
“您愿意起事?”
“不是我。”李观潮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了竹林中坐在地上时不时挠头研究阵法的姜清鸢。
吴素回头看去:“姜清鸢?”
“还有清栀。”
“她们?”
“我会将她们送下山,去找一个人。”李观潮微微一笑:“一个比我更适合统御这百万大军的人。”
吴素皱了皱眉:“你指的该不会是玄清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