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剑雨落下之后,楚家花高价请阵师构建的、在沧澜仙域都能排得上名的宗族大阵便被轻而易举的撕成无数碎片,尽数消融溃散。
剑光盛放的一瞬,姜清栀衣袂飘飞,神情依旧清冷平静,仿佛这一剑不过是屈指一弹。
事实也确实如此。
待到漫天剑华缓缓敛散,双手早已背负身后的姜清栀如一颗银白流星,从九天垂直坠落。
楚临渊眼角一抽,这是世人皆知的姜剑仙出场方式,没有多余的动作,尽是王从天降、于无声处听惊雷的压迫感。
甚至还引起过好长一段时间模仿的风潮。
“门主!”
祝岚连忙迎了上去,一脸羡慕,自己怎么就学不出门主出场方式的神韵呢?
“他就是李观潮。”祝岚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时间指向了李观潮。
门主在收到传讯后顷刻而至,显然对这名少年极为看重。
虽然不懂个中缘由,但此时也不是发问的时候。
姜清栀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头看着身前十五岁的少年。
长相、头发、眉眼、耳朵、鼻梁、嘴巴、脖子……像!
只是一眼,姜清栀便已经将看到的一切和脑海中心心念念之人的样子重叠在了一起。
虽然尚显稚嫩,但确实像。
但是姜清栀的眸底依旧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因为她觉得眼前的李观潮未必是心中的师父。
或许只是一个觉醒前世记忆的人而已。
就算他知道只有彼此知道的一些事,但没有那颗小红痣的师父可算不得是师父。
那只能算一个拥有陌生躯壳的陌生人罢了。
但是此刻所在,显然不适合继续问他关于小红痣的事……不方便。
而她更不想以强大的神识透过衣衫直接检查。
在没有彻底确定之前,她不会脏了自己只有师父看过、吻过、抚过的任何一个身体部位。
李观潮也同样看着姜清栀,对姜清栀来讲,许久不见是真的许久不见,但对李观潮来讲,仿佛昨日之事。
可即便是昨日之事,姜清栀的满头银发也让他失神许久。
记得清栀走出行宫时,还不是这样啊……
在他的身侧,楚璃月紧张的握紧李观潮的手,不是因为天下第一剑仙的压迫感,而是来自另一种莫名的情绪。
姜剑仙看相公的眼神虽然波澜不惊,可是她总觉得姜剑仙的眼神仿佛在一瞬就将相公看了个仔细。
这种直觉来的莫名其妙,但就是存在。
可楚璃月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心了,姜剑仙虽然从未有过道侣,但是再怎么样,也不可能看上相差万岁的相公,老牛吃嫩草也不是这么个吃法。
她扭头看向了相公,心底又松了一口气。
相公只是盯着姜剑仙的银发看,还好,还好……
“楚家主,我要带走这孩子。”姜清栀转身瞥了一眼楚临渊,依旧清冷的声音没有半分询问的意味:“楚家教不了他。”
楚临渊沉默半晌后作了一揖:“明白。”
这世上谁若是能请动乱天定法剑主,世上的大部分事都不算个事。
如今李观潮请来了,楚家没有第二个选择。
“你随我来。”
姜清栀又看了一眼李观潮,迈步走出了楚家的祖祠:“祝岚,你留在此地。”
“好的,门主!”
“相公……”
“没事。”李观潮给了楚璃月一个安心的眼神后,疾步跟了出去。
“小妹。”楚云澈一脸八卦的看着楚璃月,问出了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观潮他……怎么认识的姜剑仙?”
一双双好奇的眼神都汇聚过来,没人觉得刚才姜剑仙破阵的举止是挑衅。
祝岚也一脸好奇的凑近楚璃月:“我在你们楚家做客几天,那个少年之前还被你们蒙在鼓里吧?他从哪认识的我家门主?”
楚璃月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呀。
总不能说相公是从《剑主传》里认识的吧?
书里?
说出去谁信呢!
于是,楚璃月傲娇的轻哼一声,一脸的高深莫测。
不管如何,相公就是厉害呢~
……
李观潮跟在姜清栀的身后,看着她松松挽起、随风摇曳的银发,待来到四下无人的池塘边,他轻声唤道:“清栀……”
姜清栀脚步一顿,李观潮的声音虽然还有些稚嫩的意味,但是声线和师父……一模一样。
停下脚步的她悠悠转身,眸光冷寂:“谁允许你这么叫了?”
李观潮笑了笑,知道姜清栀心底在想什么的他迈步走到她的身侧,边走边问:“那就先验验那颗小红痣,就和当时你问‘再见的师父还是师父吗’这话之后,为师的回答一样。”
他歪头习惯的看向姜清栀,横看成岭啊……
然后他又默默的仰起头看向身姿高挑的姜清栀的侧脸:“清鸢告诉你的证明。”
姜清栀低头死死盯着李观潮的脸,清冷眸底早已激起了千层浪。
是师父!
这个少年就是师父!
万年时光里,姜清栀也研究过大能转世一说,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大能,在转世后都要经历胎中之迷。
至于能不能从这个‘迷’中走出来,全看所留后手或是个人造化。
有些人可能再也记不起前世的记忆。
但不论是否能够苏醒,当世的经历也会和前世的记忆产生一定程度的割裂,于是这就造成了某些大能转世之后性格、语气的变化。
而此刻,李观潮的语气没有丝毫对天下第一剑仙的敬畏、踌躇,以及只是因为记忆这座空中楼阁而产生的陌生疏离感。
只有和当初相处时的、在徒儿面前的轻松和打趣!
唯有切身经历过,才不会只像拥有记忆一样有陌生感!
姜清栀不染唇脂的樱唇轻轻颤抖着,下一秒就见李观潮抬起右手,掌心日月本源轮转不息:“不过现在在外面,这个也足够证明了,为师当时交给你保管的日月本源分出一部分进入为师的体内……
世上不可能有第三个拥有日月本源力量的人,不是吗?”
姜清栀的目光不由自主的游离到李观潮的掌心,熟悉的日月本源、沾染了师父灵力的日月本源……
世上确实不可能有第三个拥有日月本源之力的人。
因为这份本源被自己封印在紫霞峰师父的房间内,无人知道!
“师父……”姜清栀嗫喏几下,这就足够了、足够证明了!
转世之人不可能携带前世体内的力量!
因为转世的新生承载不了强大的力量!
姜清栀下意识的往前迈出一步,但又连忙止住,声音带着颤音,却异常坚决:“脱掉裤子!”
姜清栀心底已经完全相信了,但不妨碍她想看到真正的真相!
“不是,你又没见过,清鸢难道还把具体的位置告诉你……”
“脱!”
姜清栀打断了李观潮的声音,那颗小红痣的位置在哪,自己能不知道?
毕竟自己的脸可是被扇过一次的!
“……”
李观潮张了张嘴,就听姜清栀继续道:“您当时说过,认那颗小红痣,您难道要食言?”
“行吧行吧。”
自己种下的因,合该自己吃掉结出来的果。
虽然是第一次在野外这种环境,但是周围又没人,无所谓了。
至于有没有人用神识……那更不可能了。
修士的神识和火控雷达似的,一旦未经允许释放和挑衅没什么区别,谁敢挑衅如今的姜清栀?
于是,李观潮利索的脱掉了裤子,将上衣衣摆往起撩了撩。
刚撩起来,姜清栀已经第一时间蹲了下去、第一时间翻出了根部的小红痣。
一模一样位置、一模一样大小的小红痣……
姜清栀再也压抑不住眸底深藏多年的情绪。
尤其,这个熟悉的、属于师父的气味……
姜清栀此生难忘。
姜清栀贪婪的呼吸着,一双杏眸满是怀念、满是失而复得、满是终于再见……
李观潮低头看着姜清栀,他知道姜清栀此刻的情绪起伏剧烈,但同时,他终于发现……不对劲!
自己此刻的姿态,不对劲!
我撩起衣摆,姜清栀蹲下。
我少年模样,姜清栀御姐。
怎么越看越觉得自己像是被大车哄骗的小马?
大车徒儿,小马师父……
李观潮越想越觉得别扭,赶忙往后退了一步,快速穿衣:“行了行了,确定了就行,要看到什么时候?”
“清栀,你现在是剑仙,若是被旁人看到,还以为你是炼器师里喜欢铜的那种采花大盗呢。”
说话间,他已经束紧了腰带,意味深长道:“容易遭天打雷劈的,你看为师我当初就没有对年龄尚小的你们……”
“师父,徒儿不怕电!”泪水早已从眼角滑落的姜清栀仰起螓首:“而且就算真会遭天打雷劈,徒儿也不怕,以徒儿现在的修为……
徒儿扛电!”
什么虎狼之词……
李观潮忍不住多看了姜清栀两眼,以前这丫头可不会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毕竟清栀一直都很乖、很听话、很懂事、很尊师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