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这么大,肯定有比人过得比姜家村更要幸福。
但是此刻呢?
如果所有人都活在上天编织的谎言之中,谈何幸福?
玄清真人说过“世道如此”这种话,也就是说世上还有许多地方和姜家村、丹云乡一样,只是上天欺骗的方式不一样。
但归根结底,上天不将人当人!
之前,姜清栀没能彻底理解世道如此的含义,但是此刻在亲眼看到丹云乡的血耕祭后,她的脑海中不由闪过村长还装作好人时的日子。
姜家村的村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日子穷了点,但是大家互帮互助的度过了一个个的难关。
‘这世道,不该是这样,不能是这样!’
姜清栀握紧双手,头一次生出了出了报仇外的其余想法。
我要变强,我要改变这一现状!
姜清栀看着李观潮踏空而起的背影,眼底似有一簇火焰在跳动着,小小的身体中,经由《引微纳气诀》修到的气疯狂运转,朝着丹田内汇聚。
姜清鸢扭头看向姜清栀,姐姐的身体怎么有点儿热呢?
好奇怪哦。
她又看向了李观潮,师父持剑的模样好俊哦,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学剑的天赋呢?
如果有的话,师父会不会让自己学呢?
思考间,祭坛上的黄万钱便要将手中的玉璋扔到祭田上:“求田娘牺牲,求旱田丰收,求龙王爷赐雨……
血耕祭,开始!”
同一时间,李观潮平稳却自有锋芒的声音传开,顷刻间盖过了所有的杂音。
“清阳上浮,浊阴下凝。
天地交泰,云起雨生。”
所有人都看向了踏空而行、单手结印搅动风起云涌的李观潮。
黄万钱脸色骤变:“大胆,你是何人!?”
“广布润泽,流水朝宗!”
李观潮置若罔闻,断剑指天。
“勅!”
云雨诀!
轰隆!
烈日炎炎的天空随着一道惊雷骤响,风起云涌,眨眼之间便是乌云密布,下一秒——
大雨滂沱!
万千雷光如虬龙在云层之间起伏闪烁,忽明忽暗间,映照的李观潮有如神临!
姜清栀出神的望着这一幕,就听身边忽的响起妹妹的娇叱。
“勅!”
扭头望去,姜清鸢并指指天,学着师父的模样。
“你……”
姜清鸢不好意思的笑了下:“看了半天,我只会这一下……”
姜清栀无奈的看着她,就听妹妹又道:“姐姐你不想学吗?”
姜清栀抿了抿唇,声音很轻。
“想。”
······
第九章 当时的他明明是蹲着,可怎会如此高大威武呢?
“清阳上浮,浊阴下凝。
天地交泰,云起雨生。
广布润泽,流水朝宗!
勅!”
一碧如洗的天空陡然传出几声惊雷,顷刻间便是乌云密布,大雨滂沱。
“好、好厉害!”
站在雨中的少女瞪大眼睛看着这一幕:“门主,你好厉害啊!”
“只是……”她扭头看向浑身滴雨不沾的女子:“门主您明明都那么厉害了,施展云雨诀的时候为什么还要按部就班的念咒掐诀呢?”
“因为这是我学会的第一个法术。”
女子抬眸注视着清润的雨滴:“你练了这么多次云雨诀都不能成功给山下的百姓施展一次,就是因为你太想一下学会了。
法术不是一下就能学会的,就像问题不是一次性就能解决掉的。”
少女眨了眨眼:“法术难道不是一个整体吗?”
“不是。”女子面带微笑的看着她:“引雷、呼风、唤雨……一个步骤都不熟练,整体上就更不可能熟练啊。”
少女挠了挠头:“这么麻烦的吗?”
女子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或许该带你下山一次,让你亲眼见见其它地界的百姓。”
少女疑惑道:“其它地方的百姓不像咱们这一样安居乐业吗?”
“对。”
“门主您也亲眼见过吗?”少女的眼神忽的一亮,赶忙凑到门主身边:“门主,您也是见过后感同身受、抱着帮助百姓的心情才会的吗?”
“嗯。”
“我看书上说,灾地的流民有时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朝廷无道的缘故,您见过的是哪一种?”
“朝廷无道,当地乡长借迷信蛊惑人心,残害女童,献祭给天上的龙王。”
“这不是坏蛋么!”少女瞪着眼睛:“我看书上说遇到这种事得先找出乡长蛊惑人心的真相,才能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您是这么做的吗?”
“不是我,是他……”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回忆的柔和:“当时的我懂的也不多,只是单纯的觉得直接杀了那乡长便好。”
“可是这样解决不了问题。”女子坐到檐廊下的长凳上:“坏的是朝廷,而非一个、两个人。
所以得先揭穿乡长血耕祭的真相,而方法就是不需要血耕祭也能降雨。”
“他先降了一场雨,接着便拿剑架在乡长的脖子上,让他说出真相,乡长也贪生怕死,跪在祭坛上将真相一股脑的抖露出来。”
“当时的世道远比现在黑暗。”女子幽幽道:“血耕祭的真相便是以一千名女童的阴血滋润地下的香火血种,再配合噬元界阵的供养,血种种出来的粮食一旦由修士吃下,长久以往,就能让修士对粮食产生依赖,自发的敬畏朝廷,希望朝廷继续请神降下恩惠,而非造反。”
少女缩了缩脖子,接着又拍了拍手:“好坏啊,幸好当初的那些香火神都被您从天上打下来了。”
女子的表情出现细微的变化,就听少女又道:“之后呢,那个乡长怎么样了?”
“被得知真相的百姓活生生打死了。”
“他们敢对朝廷的官动手吗?”
“所以他先刺了那狗官一剑,并说了‘他们是活人,不是朝廷的牲畜’这种话。”女子轻声道:“领头者若是没有承担风险的勇气,又有谁愿意跟呢?”
“你知道吗?”女子继续道:“祭坛下面就是粮仓,粟、稻、黍、面……应有尽有。
他破开了粮仓,可是却没有人敢上前取粮。”
“为什么呀?”
“因为他们敬畏他们眼中会飞的‘仙’。”
“那怎么办?”
女子低头看向少女:“所以啊,他亲自拿了碗、舀了稻米,用法术煮熟了送到被当成祭品的女童面前,半蹲在泥泞中。
当时的我还太小,学识也不多,只是看着这一幕在想啊……”
她的语气一顿,少女急忙问道:“想的是什么呢?”
“当时的他明明是蹲着,可怎会如此高大威武呢?”
······
“别怕,喝吧。”
刚从祭田中被救出来的女童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半蹲在地的李观潮,又抬头看了眼父母:“爹、娘,有了粥是不是就可以换回哥哥姐姐了?”
父亲顿时红了眼,母亲也掩面哭泣。
怎么可能换的回来呢?
“大哥哥,会吗?”
李观潮微微一笑,轻声道:“只要活着,就一定有希望。”
说完,李观潮看向了不远处的姜清鸢一眼,目光最终定格在玄清真人的脸上,眼神示意。
未来的玄和显圣真君啊,还不赶紧笼络自己的班底?
玄清真人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的站到了众人身前,抱拳开口。
“贫道莫慈,道号玄清……”
让李观潮稍感意外的是,玄清真人已经有了名声,流民中听过她道号的人还真不少。
原本还因为杀了丹云乡乡长、敬畏李观潮这个‘仙’而有些忐忑的人群便完全平静下来,排着队领起了粮食。
“师父。”姜清栀抬头看着回到身边的李观潮:“他们以后还会是流民吗?”
李观潮想了想:“或许会,或许不会,但至少,他们会继续活下去。”
姜清栀皱着眉毛:“感觉师父像是说了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说。”
李观潮深吸一口气:“这个世道下,他们一法难求,又饱受压迫饥饿,一次开仓、一次吃饱并不能完全救得了他们。
可他们需要一个人告诉他们——你们不会一直这样,会好的。”
“师父,您就是那个人,是吗?”姜清鸢崇拜的看着他。
李观潮怔了一下,接着又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个本事啊。”
“可是,您是仙呀。”
“修仙十一境,感气、筑基、凝丹、灵海、乘霄、通圣、神游、合道、渡劫、归真、仙人。”李观潮捏了捏姜清鸢的脸颊:“为师才第七境神游境,哪是仙人?”
‘而且这境界还水分极大,我都不知道哪来的。’
李观潮在心底暗自嘀咕。
“可是在徒儿心里,您就是仙呀,可好可好的仙,非常非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