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正因为他是对的，才更可怕。”
“阿黛尔，你明白吗？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为了排除隐患而面不改色地屠杀表面上没有任何问题的无数无辜者，这种心性，这种将生命完全视为数字的冷酷，比魔族还要像魔族！”
“他太危险了！”
埃莉诺的逻辑很清晰。
她不否认姜丞的功绩，也不否认他的正确性，但正因为他太过正确且手段太过极端，反而让她感到可怕。
她怕单纯善良的阿黛尔被这个男人的手段所利用，最后连骨头渣都不剩。
姜丞眨了眨眼，觉得埃莉诺所说有失偏颇。
他哪里有把生命视为数字。
那不是活生生的经验值吗？
“埃莉诺姐姐......”阿黛尔看着如临大敌的埃莉诺，心中涌过一股暖流，但随后，她轻轻摇了摇头，“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是我相信江风阁下，或许他在你们看来很危险，但那只是因为你们误会了他。”
“埃莉诺姐姐，你也许不能相信江风阁下，但请你相信我好吗？”
看着自家圣女那副我就要跟他站一边的坚决模样，埃莉诺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发出一声无奈而挫败的长叹。
她知道，自己拦不住了。
该死，她不过是在这地下守了这么些日子，怎么自家的圣女就被拐跑了？
一直旁听的姜丞见她们初步达成了共识，这才出声说道：“所以，两位聊得差不多了吗？可以放我进去了吗？”
“你要去见瑟拉菲娜阁下？”
听到姜丞的请求，埃莉诺那原本稍微平复了一些的神情再次紧绷起来。
她眉头紧锁，湛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审视，并没有因为阿黛尔的担保就轻易松口。
“这里是凛冬之冠的核心禁地，瑟拉菲娜阁下正处于自我封印状态中，任何外来的魔力波动都可能导致不可挽回的后果。”
埃莉诺严肃地说道，“即便你是阿黛尔带回来的贵客，即便你曾经......做出过正确的判断，但这并不代表你有资格踏足那里。”
姜丞平静地说道：“我已经征得了明斯特族长的同意，你可以去核实。”
“族长大人？”
埃莉诺愣了一下。
明斯特族长是出了名的谨慎，他怎么可能允许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来自卡文尔帝国的人类去接近瑟拉菲娜？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对着身后的一名精灵副官沉声下令：“立刻去一趟月神塔顶层，向族长大人求证此事。就说......卡文尔帝国的江风请求进入底层禁区，询问是否放行。”
“是，将军！”
副官领命，转身离开。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在冰冷的地下空洞中却显得格外漫长。
埃莉诺一直保持着按剑的姿势，目光在姜丞和阿黛尔之间来回游移。
她看着自家那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女殿下，此刻却像个小跟班一样乖巧地站在那个男人身边，时不时还伸出手安抚对方，生怕对方等得不耐烦......
这种画面让埃莉诺觉得胸口有点闷。
几分钟后，那名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她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震惊，先是敬畏地看了一眼姜丞，然后才凑到埃莉诺耳边，低声汇报道：“将军......核实过了。”
“族长大人说，不仅允许江风阁下进入，而且无论江风阁下在里面要做什么，我们都要无条件配合，不得有任何阻拦。”
埃莉诺瞳孔猛地一缩。
无条件配合？不得阻拦？
埃莉诺猛地转头看向姜丞，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到底拥有什么样的魔力，能让阿黛尔对他死心塌地，甚至能让睿智的大贤者也对他如此信任。
“看来，核实通过了？”
姜丞说道，“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埃莉诺小姐？”
埃莉诺沉默了许久。
最终，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是族长大人的命令，我自当遵从。”
她侧过身，对着身后的守卫挥了挥手。
那扇通往最深处冰窖的厚重秘银大门，在机关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一股比之前更加凛冽刺骨的寒气瞬间涌出，甚至让空气中都凝结出了细碎的冰晶。
“不过......”
就在姜丞迈步准备进入时，埃莉诺突然开口，那双湛蓝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姜丞，语气坚定：
“我也要进去。”
“作为这里的守备指挥官，作为瑟拉菲娜阁下的最后一道防线，这是我的底线。”
埃莉诺大步走到姜丞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姜丞倒无所谓，反正他就是进去看看情况的，也不一定就有办法，跟着就跟着吧。
穿过秘银大门，三人踏入了一条由纯粹的玄冰雕琢而成的狭长通道。
这里的寒冷已经超越了物理层面，即使姜丞撑起了星光帷幕，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依旧如附骨之疽般钻入体内。
周围的冰壁上布满了无数细密的蓝色纹路，这些纹路中流淌着极其高纯度的魔力，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最终流向通道的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那种来自太古血脉的压迫感在逐渐增强。
“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埃莉诺停下了脚步。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冰窟。
这里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仿佛是大自然鬼斧神工的杰作，又像是某种巨兽沉睡时无意间用力量撑开的巢穴。
在冰窟的最中央，是一汪呈现出诡异幽蓝色的寒潭。
那潭水并未结冰，表面平静如镜，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但在那看似平静的水面之下，却仿佛蕴含着足以冻结整个世界的恐怖能量。
无数由法则之力构成的金色锁链从虚空中探出，没入潭水之中，像是在束缚，又像是在保护。
而在那寒潭的中心，静静地沉睡着一位少女。
她并非姜丞想象中那种化作巨龙本体的狰狞模样，而是维持着半人半龙的形态。
她有着一头如燃烧的红莲般耀眼的长发，在幽蓝色的潭水中铺散开来，随着水波微微荡漾，仿佛水下燃烧的烈火。
她的肌肤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但在那苍白之下，隐约可见细密的如同红宝石般璀璨的龙鳞覆盖在关节与要害之处。
那是一张充满了野性与神圣并存的绝美容颜。
即便是在沉睡中，她的眉宇间依旧透着一股属于上位捕食者的威严与高傲，一对暗红色的龙角从额头两侧蜿蜒而出，向后延伸，角尖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她的双手交叠在胸前，仿佛在守护着什么，而在她的背后，一对即便收拢起来也占据了半个寒潭的赤红色龙翼紧紧包裹着她的身躯，如同最坚固的盾牌。
这就是北大陆最强战力，拥有太古红龙血脉的龙裔领主，瑟拉菲娜·伊格纳瑞斯。
然而，在这份极致的美丽与威严之下，却隐藏着令人心惊的危机。
姜丞的目光穿透了潭水，落在了瑟拉菲娜那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之下。
那里，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浓郁腐败气息的黑雾正死死地盘踞着。
它就像是一只贪婪的寄生虫，将无数细小的触须深深扎入瑟拉菲娜的心脏部位。
每一次黑雾的搏动，都会让瑟拉菲娜那原本平稳的气息变得紊乱一分，而潭水中那原本纯净的幽蓝色，也会随之染上一丝浑浊的灰败。
“这就是瑟拉菲娜大人所中的诅咒。”
埃莉诺站在寒潭边，看着那位曾叱咤风云的强者如今这副模样，轻声说道，“它在不断吞噬阁下的生命力。我们尝试过无数种方法，甚至动用了月神井的精华，都无法将它驱逐。它就像是个无底洞，无论填进去多少生命力，都会被它瞬间吞噬殆尽。”
“无底洞么......”
姜丞看着那团如同心脏般搏动的黑雾，并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站在原地，双手抱胸，陷入了沉思。
他很清楚，埃莉诺说得没错。
精灵族本身就是玩魔法的行家，尤其是在生命，净化，驱散这些领域，说是世界顶尖也不为过。
既然连拥有月神井加持的他们都对这个诅咒束手无策，甚至只能靠低温封印来延缓发作，那么常规的手段，比如什么圣光净化，药剂驱散之类的，肯定也是白搭。
这就好比你在一个漏水的桶里倒水，无论你倒进去多少水，只要那个洞还在，水终究会漏光。
那么，有什么他能做的吗？
遇事不决，天启一下。
姜丞缓缓闭上了眼睛，像是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
《七杀七情录》缓缓翻开，而在书卷的一侧，七枚道果正各自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共同凝结出中间那耀眼的神通。
[神通：天启（完整形态）——激活！]
嗡——！
一股无形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地下冰窟。
世界的表象在他眼中迅速剥离，色彩褪去，只剩下最为本质的线条与因果节点。
[主动能力激活：聚焦]
[目标锁定：瑟拉菲娜体内的诅咒]
刹那间，姜丞视界中所有的杂音都被剔除。
寒潭，冰窟，甚至身旁的埃莉诺和阿黛尔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的眼中只剩下了那团黑色的诅咒。
在聚焦的作用下，这团黑雾不再是一团混乱的能量，其内部构造被层层解剖，显露出了核心。
那是一枚残如同黑洞般不断坍缩又膨胀的符文碎片。
[主动能力激活：推演]
[消耗理智值：500点]
[推演目标：清除该诅咒的最优方案]
无数条未来的分支如同树状图般在他眼前炸开，随后又在眨眼间被一一掐灭。
[推演分支A：强行物理剥离]
[结果：宿主瑟拉菲娜心脏破碎，死亡率100%。]
[推演分支B：利用暴食道印进行吞噬]
[结果：成功率33.4%。]
[风险提示：宿主有极大概率被暴食法则反向污染，导致理智崩坏，沦为只知进食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