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晚轻轻点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姜丞咕噜咕噜一口气喝完可乐后，换了身衣服。
没什么特别的搭配，黑色卫衣配深色长裤，看起来就像一个出门散步的普通年轻人。
毕竟他今晚的身份是来应聘的对策局卧底，不能穿得太正式。
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崔晚坐在那里，周身有一层极淡的青光流转，将她与周遭的世俗气息隔绝开来。
说实话，家里有个不知深浅的剑仙帮忙看门，这安保等级比天海对策分局还硬。
尤其是这位剑仙还自带祸福占卜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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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
天海市，地文区。
作为城市的远郊地带，地文区的夜晚要比市中心安静得多。
稀疏的路灯将光影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远处偶尔有货车驶过时的轰鸣声，带着几分工业区特有的粗犷。
星海安全承包商天海分部的驻地就坐落在这里。
从外面看，这片区域原本是一处废弃的工业园区，被高高的围墙和茂密的行道树遮挡。
但如果路过之人恰好拥有某种超越常人的感知力，就会注意到那些围墙上嵌着的不断发出低频嗡鸣的灵能传感器，以及高处那些伪装成监控探头的自动哨戒炮。
今晚，这些传感器的灵敏度被调到了最低。
毕竟是招人，总不能把面试者吓跑。
在基地外围一处被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十来个面试者已经陆续到场。
他们形形色色，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穿着打扮也是五花八门。有穿着休闲装像是来逛街的，有裹着老旧战术背心浑身杀气的，也有西装革履好像走错了地方的。
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的眼神都不太正常。
不是贼眉鼠眼的那种不正常，而是那种在黑暗中待久了的人才会有的，对危险极度敏感的谨慎与警觉。
这很合理。
敢来应聘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超凡安保公司的人，要么是走投无路的亡命之徒，要么是胆大包天的冒险家，总之不可能是什么循规蹈矩的良民。
而当他们看到面试场地的实际情况时，所有人的表情都发生了变化。
那座高达五十米的黑色方尖碑就矗立在不远处，宛如一柄刺破夜空的暗色利刃，尖端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方尖碑周围的建筑群虽然被全息投影发生器刻意遮挡了核心区域，但仅仅是外围展示出来的部分就已经足够震撼。
自动巡逻的工程机器人，高耸的围墙上闪烁着冰冷寒光的棱镜塔，以及......
在面试区入口两侧，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的十台特攻人形。
它们通体漆黑，身高超过两米，手持制式武装，胸前的指示灯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夜色之中。
那是一种远超人类的沉默压迫感。
不是活物所能拥有的寂静。
没有呼吸，没有体温，甚至连最细微的机械运转声都被完美地压制了下去。
它们就像是十尊铸铁的雕像，可任何一个在场的超凡者都能感觉到，这些雕像内部蕴含着随时可以撕裂血肉的杀伐之力。
有两个面试者在看到这阵仗后，沉默了几秒，默默转身走了。
没有人嘲笑他们。
因为剩下的人其实也在犹豫。
但最终，留下来的还是居多。
原因很简单。
底薪两万。
五险一金。
包食宿。
更重要的是，上升空间。
在这个超凡者的生存空间被对策局和各大势力不断挤压的时代，这种待遇已经足以让很多人选择性地忽略一些令人不安的细节。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而在这些留下来的面试者中，有一个人格外安静。
她站在人群的边缘，既不像有些人那样交头接耳，也不像有些人那样紧张地来回踱步。
夜莺，已经到了。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双手插在深灰色外套的口袋里，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一切。
二十六七岁的年纪，一头利落的短发，面容清冷，身材修长但并不纤弱。那件看似普通的深灰色外套下，隐约勾勒出流畅而有力的肌肉线条。
她的站姿很放松，但重心微微偏向左脚，右手始终没有完全插进口袋，那是一个随时能够拔出武器的习惯性姿势。
整个人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的公开身份是退役维和部队军士长苏明月，因伤退役后一直在国内做安保兼职，履历完美无瑕，背调清白如纸，甚至连三年前在南方某城遭遇渊界突发事件时见义勇为的新闻报道都能查到。
当然，这一切都是白沙国际花了三年时间精心构建的完美人设。
姜丞自然不知道这些，但他也没指望在场所有人都是纯良无害的打工人。
他只需要能用的棋子，至于棋子原来是谁的，不重要。
反正到了他手里，就是他的。
而此刻，苏明月正在冷静地审视着周围的一切。
方尖碑的能量波动频率。
特攻人形的外观结构与可能的武器配置。
全息投影发生器的遮蔽范围和精度。
棱镜塔的覆盖角度和预估射程。
每一条信息都在她的大脑中自动归档，分门别类，等待任务结束后传回白沙国际的情报中枢。
而在这些技术性的观察之下，真正让她感到不安的，是那些特攻人形。
型号不明。
技术不明。
白沙国际的情报库中没有任何一款在役或退役的机械化部队与之匹配。
这意味着，这项技术要么是全新的，还没来得及被任何情报机构收录，要么就是被严密保护到了连全球最大的私人军事承包商都接触不到的程度。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指向同一个结论——
格林先生的判断是对的。
这家星海安全承包商的水，确实很深。
她微微低下了头，修长的手指不动声色地在衣兜里按了两下手机屏幕。
——基地外围有至少十台不明型号的武装机器人，科技水平超出赤霄现有公开技术至少两代，初步评估：高度危险。
这条加密信息在发出的瞬间，便通过一条经过多重跳转的卫星链路，抵达了大洋彼岸的白沙国际亚太区总部。
就在苏明月收集情报并开始进行传递的时候，全息投影装置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启动了。
在众人看来，就是一道身影自公司深处走出，来到了众人面前。
那是一个身着漆黑绣金风衣，带着数据流面具的男人。
他负手而立，周身气场如同一面无形的高墙，将所有人的视线都牢牢吸引了过去。
“欢迎各位。”
声音沉稳有力，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我是星海安全承包商的CEO，江风。”
“在正式开始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在前面。”
“第一，星海安全承包商是一家合法注册的超凡安保企业，我们拥有赤霄中极共和国颁发的合法营业牌照，这一点你们可以自行查证。”
这句话让一些抱着怀疑态度的人稍微安心了一些。
“第二，我们的业务范围很广，从常规的安保护卫，到高危渊界任务，再到某些比较特殊的委托，都有涉猎。因此，我需要的不是只会动手的莽夫，而是能够服从指挥，适应各种复杂环境的全能型人才。”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声音骤然降低了几个调。
“我知道你们中间，一定有些人并不是真心来求职的。”
这句话一出，在场四十多人中，至少有三个人的瞳孔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收缩。
“可能是其他势力派来刺探情报的，可能是对策局安排的卧底，也可能是哪个不知名的组织派来的探子。”
江风语气悠然，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我不在乎。”
“因为不管你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只要你通过了面试，加入了星海，我都会一视同仁。”
“至于你们原来的老东家怎么想，那是他们的事。”
“但有一条底线，在我的地盘上，听我的话。做不到的，趁现在还来得及，可以离开。”
短暂的沉默过后，没有人离开。
至少表面上没有。
而在人群的最后方，一个穿着黑色卫衣的年轻人正靠在一棵行道树上，饶有兴趣地看着面试区中央那个正在侃侃而谈的全息影像。
嗯，演得不错。
跟他平常用以示人的形象一模一样。
接下来，就看看这些面试者里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人吧。
开场白结束后，江风没有给任何人消化的时间。
“接下来是面试环节，总共两项。“
他抬起手，身后的虚空中浮现出一块巨大的全息战术屏。
“第一项，实力测试。与特攻人形进行一对一的模拟战斗，撑过两分半，或者将其击倒，算你通过。它会根据你们的水平自动调整难度，所以不用担心被秒杀。”
他顿了顿。
“大概不用担心。”
最后那四个字让不少面试者的表情变得微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