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达……”
朱元璋刚想再问,瞥见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嘴角还挂着口水的徐达,只得无奈作罢,“算了,这混球醉成烂泥,问了也是白问。”
他转向林正,眼中带着探询与一丝期待:
“教主,您特意问起这位刘伯温,可是有要事?若此人真有才学,我立刻遣精细人手,四出探访,定要将他寻来!”
林正略一沉吟,又换了几个名字问道:
“那……李善长,胡惟庸……这两个人,你可知道?他们是否在你军中?”
朱元璋这次反应快了些,略一思索便答道:
“李善长?此人我倒认识!他是本地定远人,前些日子刚来投奔,自称效仿古人毛遂自荐。我看他谈吐清楚,是个读过书的,咱们军中正缺识文断字、能打理文书钱粮的人,就把他留下了,暂任军中主簿,帮着处理些杂务。”
“至于胡惟庸嘛……”他眉头微蹙,回忆道,“这个名字并不熟识,应不在我帐下效力。”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热切的光芒:
“教主提及的这几位,想必都是难得的人才?是否需要我即刻派人去将他们寻来,委以重任?”
林正心中了然。
李善长,这可是未来的大明开国首相,萧何式的人物,长于政务、理财、律法,是治国的干才,自然要重用。
至于胡惟庸……
那可是大明最后一位权势熏天的丞相,也是将来震动朝野的“胡惟庸案”主角,牵连诛杀数万人。
此人才干或许有,但心术、野心恐怕更大。
现在纵然不熟,将来也是纠缠极深的“孽缘”。
他对朱元璋直言道:
“李善长此人,确有经世济民之才,尤其擅长统筹钱粮、管理内政、制定法度。你可重用他,便如汉高祖倚重萧何一般,让他总理后方,保障军需供给、安定地方,必能胜任愉快,是你的肱股之臣。”
他话锋一转,语气转肃:
“至于那胡惟庸……此人机敏善变,或有小智,但观其心性,恐非端方之士,贪权恋势,城府颇深。可用其才办事,但切记不可使其权势过大,更不可引为腹心,需时刻严加约束,明察其行。”
朱元璋闻言,神色一凛,郑重点头,将“胡惟庸”这个名字与“需警惕、慎用”的标签牢牢刻在心里。
他又想起方才林正对那位“刘伯温”的特别问询,心中好奇更甚,忍不住追问道:
“教主,那……方才您问的那位刘伯温刘先生,究竟是何等样人?比之李善长如何?”
第203章 王佐之才
林正放下筷子,拿起布巾擦了擦嘴角,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缓缓吐出两个名字:
“张子房。”
“诸葛亮。”
“哐当”一声轻响,却是常遇春手中正欲给林正斟酒的酒壶没拿稳,壶嘴磕在碗沿,溅出几滴酒液。
他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嘴巴微张,满脸的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朱元璋更是“霍”地一下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身体因为极度的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撑在桌沿,指节都因用力而发白。
他死死盯着林正,声音因震惊和狂喜而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谋圣……留侯张良,张子房?!”
“卧龙……武侯孔明,诸葛亮?!”
“教主……教主的意思是……这位刘伯温刘先生,其才其能,竟……竟堪比这二位古之先贤,是……是能定鼎乾坤的王佐之才?!”
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心脏“咚咚”狂跳,如同战鼓擂响。
若真能得到这般如同传说中张良、诸葛亮一样的绝世谋士辅佐……
那逐鹿天下的胜算,何止增加数倍?
或许,那看似遥不可及、想都不敢想的九五至尊之位,也未必不能奋力一搏!
巨大的惊喜和渴望如同岩浆般冲撞着他的胸膛,他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断,斩钉截铁,声音激动得发颤:
“好!好!我这就亲自去寻访这位刘先生!无论他在天涯海角,纵有千难万险,我也要把他请来!效仿刘玄德三顾茅庐……不,三十顾、三百顾我也去!我就算把膝盖跪破,把额头磕肿,也要把他求到军中!”
林正看着他激动得难以自抑的模样,却摇了摇头,适时泼了盆冷静的冷水:
“重八,莫要冲动。据我所知,刘基如今应在江浙行省一带。那里是徐寿辉势力和张士诚地盘的交错之地,局势复杂,并不安稳。况且……”
他话锋一转,目光炯炯地看向朱元璋:
“你方才不是与徐达、遇春他们定计,近期就要率军攻打滁州,以图打开局面吗?此事关乎你部生死存亡,至关重要。”
朱元璋闻言,悚然一惊,酒意瞬间散了大半,后背惊出一层冷汗,失声道:
“教主怎知我军即将攻打滁州?!此乃绝密军机,前几日才在帐中与徐达、遇春他们反复推演定下,除我三人外,并无第四人知晓!难道……难道军机已然泄露?!”
他瞬间想到最坏的可能,脸色都变了,目光锐利地扫向帐外。
林正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放心,军情并未泄露。我知道此事,自有我知道的途径和道理,并非从你军中探得,你大可宽心。”
他总不能直说是从后世史书上看来的。
见朱元璋神色稍缓,但眼中惊疑未去,林正继续道:
“滁州乃江北要冲,此战关系你部能否跳出濠州困境,打开局面,站稳脚跟,至关重要。
你身为主帅,大军开拔在即,千头万绪,军心士气皆系于你一身,岂能在此关键时刻离开,亲自去寻访一个尚未确定行踪的谋士?
若因此贻误了最佳战机,或是导致军心浮动,生出变故,那才是因小失大,追悔莫及。”
朱元璋冷静下来,细想林正所言,确是老成谋国之道,句句在理。
但心中对刘伯温的渴望如同野草般疯长,脸上不禁露出焦急与惋惜交织的神色。
林正见状,微微一笑,给出了解决方案:“这样吧。寻访刘伯温之事,交给我去办。
我孑然一身,行动便利,对江湖路径、各地风土人情也比你熟悉些,行事更为方便。
你且专心备战,打好滁州这一仗,先在江北站稳脚跟,扩充实力。待我寻到刘先生,自会设法将他平安请来,与你相见。”
朱元璋闻言,大喜过望,激动得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连忙离席,对着林正深深一揖到地,声音因感激而微微哽咽:
“教主……教主大恩!重八……重八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若能得刘先生这般王佐之才相助,皆是教主所赐!此恩此德,重八必铭记于心,永世不忘!拜谢教主!”
常遇春也跟随起身,抱拳躬身,行了一个庄重的大礼。
林正起身扶起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我皆为驱除鞑虏、恢复中华之大业,何须言谢。好了,酒足饭饱,我也该动身去寻访那位刘先生了。”
朱元璋和常遇春连忙相送,三人一同走出营帐。
帐外寒风凛冽,吹散了帐内的暖意与酒气。
营中篝火未熄,映照着巡逻士兵警惕的身影和远处如巨兽匍匐般的营寨轮廓。夜空漆黑,几点寒星疏朗,更添几分萧瑟。
三人刚走出营帐大门不远,尚未到拴马桩处。
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营寨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快,伴随着一声少年清亮的叱喝:
“驾——!”
只见一匹通体乌黑、四蹄雪白的骏马,驮着一个略显单薄却异常矫健的少年身影,竟仿佛失控般,直直朝着中军帐门这个方向疾冲而来!
马速极快,马蹄踏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嘚嘚”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眼看那黑马距离林正等人已不足十丈,速度不减反增,马上的少年似乎也有些惊慌,拼命勒缰绳,但那马儿却似受了惊,一时竟难以控制。
“小心!”
“放肆!何人纵马?!”
朱元璋和常遇春同时大惊失色!
常遇春反应快如闪电,一个箭步跨前,魁梧的身躯如同铁塔般挡在了林正身前,双臂微张,浑身肌肉贲起,眼神凌厉如刀,怒视着狂奔而来的黑马,大有以肉身阻挡惊马的架势。
那黑马冲势太猛,眼见要撞上人,马上少年脸色煞白,急得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勒住缰绳,口中发出更加急促尖锐的“吁——吁——”声,几乎要将马缰勒断。
“唏律律——!”
终于,在距离常遇春面前不足一丈处,那匹神骏的黑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两只前蹄高高扬起,在空中奋力刨动,铁蹄在火把映照下闪着寒光,带起的劲风扑面而来,吹得常遇春须发皆张,衣袂猎猎作响。
黑马人立了一瞬,才轰然落下前蹄,四蹄着地,溅起一片冻土碎屑,堪堪停在常遇春面前,马鼻喷出的白气几乎喷到他的脸上。
“混账东西!怎么骑马的?!眼瞎了吗?!
军营重地,竟敢如此纵马狂奔!冲撞了贵客,老子活劈了你!”
第204章 少年李文忠
朱元璋惊魂甫定,待看清楚马上少年的面容,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那少年,厉声喝骂,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少年脸上。
他本就因军机险些泄露而心有余悸,此刻又见有人险些冲撞了林正,心中又惊又怒,语气极为严厉。
那少年也被吓得不轻,脸色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他慌忙翻身下马,动作倒是干净利落,显示出不错的骑术功底。
下马后,他快步走到常遇春和林正面前,单膝跪地,抱拳低头,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和歉意,微微发颤:
“三叔恕罪!小子莽撞,驭马不精,致使马匹受惊狂奔,险些冲撞了您和这位……这位道长!小子该死!甘受任何责罚!”
林正借着营火的光芒,仔细打量这少年。只见他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量已开始抽条,略显清瘦,但骨架匀称。
面容俊朗,剑眉星目,鼻梁挺直,虽然惊惶,但眉宇间自有一股遮掩不住的勃勃英气。他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旧皮甲,沾满尘土,膝盖和手肘处甚至有磨损的痕迹,显然经历过不少摸爬滚打。
此刻虽跪着,但腰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标枪。
“这是?”林正看向朱元璋,语气平和,并无责怪之意。
朱元璋余怒未消,上前一步,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那少年撅起的屁股,喝道:
“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向教主磕头赔罪!”
然后转向林正,连忙换上歉疚的表情,拱手道:
“教主千万海涵!这是……这是我家的一个混小子!年纪小,毛毛躁躁,不懂规矩,差点闯下大祸!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正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目光在朱元璋和那少年之间来回扫视,疑惑道:
“你儿子?这么大了?”
朱元璋如今不过二十出头,而这少年看起来怎么也有十四五岁了,难道朱元璋不到十岁就有孩子了?这……
见林正误会,朱元璋连忙摆手,苦笑着解释道:
“教主误会了!他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是我二姐家的孩子,名叫文忠。
前些年老家遭了兵灾和饥荒,家里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他们爷俩逃难出来,一路辗转,前来投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