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身为蒙元亲王、郡主、大将，手上或多或少都沾过义军的血，去那里岂非自投罗网，羊入虎口？
“放心，”林正看穿他们的顾虑，目光扫过三人惊疑不定的脸，“我已飞鸽传书，安排妥当。
濠州并非龙潭虎穴，于我明教而言，只问是非善恶，不问出身族类。
只要心向光明，愿为驱除鞑虏、安定天下尽力，便是朋友，过往种种，皆可揭过。”
“只问是非善恶，不问出身族类……”
王保保喃喃重复，眼中似有火花迸溅，那是长期压抑后看到一丝全新可能的光芒。
汝阳王夫妇对视一眼，也深受震撼，这混乱的世道，当真能有如此不计前嫌、只论本心与行为的所在？
这理念，比他们熟悉的门第之见、种族之别，高了何止一筹？
第218章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林正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山水，看到了更远的未来：
“路虽远，行则将至。我相信会有那样一天。”
他转向赵敏及其家人，语气转为果断，“你们即刻启程前往濠州，沿此路向西三十里，自有我明教接应人手。
我与芷若在此断后，阻截可能追来的大队人马。”
话音刚落，客栈那扇略显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轻启，一袭白衣的周芷若缓步而出。
晨光熹微，恰好映照在她清丽绝俗的容颜与那身不染尘埃的白衣上，仿佛九天仙子偶然临凡，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敢亵渎的光晕。
连一向自负美貌、灵秀动人的赵敏见了，心中也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惊叹与自惭，更别提汝阳王妃，只觉此女之美，已非凡俗皮相，更兼气度清华，令人难以生出妒忌之心，唯有纯粹的欣赏。
再看她与林正并肩而立，一个青衫磊落，眉宇间自有睥睨之气；一个白衣胜雪，神色中带着疏离的清冷。
两人气质迥异，却又奇异地和谐相融，宛如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旁人难以插入。
赵敏心中微微一酸，泛起些许涩意，但想到林正为自己一家出生入死，周芷若作为他的妻子，亦毫不犹豫地愿与他共同犯险断后，这份情义与担当，让她那点女儿家的酸涩迅速化作了更深的感激与钦佩。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复杂情绪，对林正与周芷若郑重敛衽一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几分爽利，却更添真诚：
“宋大哥，周……周掌门，万事小心，务必保重。”
林正与周芷若一同点了点头。
目送赵敏一家在三名接应的精干明教教徒护送下，策马消失在向西的山道拐角，林正与周芷若并未离开客栈，反而转身走了进去。
“青书，如何断后？”
周芷若在简陋的桌旁坐下，素手为自己斟了半杯凉茶，轻声问道，目光沉静如水，并无半分紧张。
林正在她对面坐下，嘴角勾起一丝冷冽而自信的弧度，缓缓道：
“芷若，你可曾听过一句话——”
周芷若抬眸看他。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
——————
大都，皇宫，奉天殿。
早朝时分，元顺帝高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听着殿前一名将领颤抖的禀报。
“启、启奏陛下……八王爷……八王爷昨夜于大都剿匪平叛时，身先士卒，不幸……遭遇大批悍匪埋伏，力战……力战不敌，壮烈……殉国！”
将领伏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他不敢直言八王爷是在自家王府门口被人一掌毙命，只能含糊其辞。
“什么？！皇叔他……！”
元顺帝霍然起身，又惊又怒，脸上肥肉不住抖动，“何方贼子如此猖狂！竟敢在大都行凶，杀害亲王！
给朕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捕逆贼！
朕要将他，不！
将他们全族千刀万剐，为皇叔报仇雪恨！”
“遵旨！陛下，逆贼身份……已初步查明，乃是……
乃是叛臣汝阳王全家，以及……
明教教主、武林盟主，宋、宋青书！”
将领硬着头皮说道。
“好！好一个宋青书！好一个汝阳王！”
元顺帝咬牙切齿，眼中凶光毕露，“传朕旨意，悬赏加倍！
凡擒杀宋青书者，封万户侯，赏金十万！
擒拿汝阳王全家者，官升三级，赏金五万！
朕要他们的人头！”
传令官刚领命，正要退出殿外传旨，殿外又连滚爬爬冲进一名小太监，面无人色，连滚带爬扑到御阶之下，尖声叫道：
“陛、陛下！不好了！宫门外……有人闯宫！”
“闯宫？”
元顺帝怒极反笑，拍案而起，“何人如此大胆？莫非又是那宋青书不成？！”
那小太监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
“正、正是！
他、他自称……
武林盟主宋、宋青书！”
满朝文武先是一愣，随即一片哗然！
几个自恃勇武的将领更是摩拳擦掌，纷纷出列请战：
“陛下！此獠猖狂至极，竟敢自投罗网，实乃天赐良机！
臣等愿为陛下擒此狂徒，碎尸万段！”
元顺帝闻言，怒色稍缓，转为一种混合着残忍与兴奋的神情：
“好！众卿忠勇可嘉！速去！务必生擒！
朕要亲自审问，将他凌迟处死！”
文官队列中，已有人捋须嗤笑出声：
“这反贼头子，莫非是昨夜杀人杀昏了头？
还是以为我大内禁军与江湖草莽一般不堪一击？
单枪匹马闯皇宫，与送死何异？
真是愚不可及！”
那报信的小太监哆嗦着，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了：
“启、启禀陛下……不、不是一个人……
还、还有两个女子同行……”
“女子？”
元顺帝与群臣又是一怔，面面相觑。
“荒诞！闯宫还带女眷？果然是色令智昏、不知死活的草莽！”
有文臣摇头讥讽，引来一阵低低的嘲笑。
小太监咽了口唾沫，眼神却有些发直，仿佛回想起什么令人失神的画面，喃喃道：
“那、那两个女子……奴才虽只远远瞥见，但、但皆是……美若天仙，姿容绝世，世间……世间罕见……”
他词汇贫乏，只能反复用“天仙”、“绝世”来形容。
元顺帝闻言，眼中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被浓烈的淫邪之色取代，他猛地一拍御案，高声道：
“传令！务必给朕生擒那两个女反贼！朕要……亲自‘审问’！”
他将“审问”二字咬得极重，脸上露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期待笑容。
他话音刚落，奉天殿外，远处宫门方向，陡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喧哗！
初时是整齐的呵斥与急促的号令，夹杂着兵刃出鞘的铿锵声，显然是大内侍卫与禁军发现了闯入者，正在集结阻截。
然而，这声音仅仅维持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便骤然变调！
呵斥声变成了惊怒的吼叫，兵刃交击的清脆响声密集如雨，却又迅速被一种令人牙酸的、利器切入血肉骨骼的闷响和凄厉的短促惨叫所掩盖！
惊呼与惨叫如同潮水般涌起，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凄厉。
其间不断夹杂着甲胄被巨力撕裂破碎的刺耳噪音、沉重躯体轰然倒地的闷响，以及……
某种仿佛野兽濒死、又似鬼魂哀嚎的绝望悲鸣与哭嚎！
第219章 弑君
声音仿佛带着冰寒的穿透力，让殿内所有听到的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砰——！！！”
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山崩地裂般的巨响，猛地从殿门处传来！
奉天殿那两扇由厚重楠木制成、包裹鎏金铜皮、象征着无上皇权的沉重殿门，竟被人从外面以难以想象的蛮力，生生震得向内爆开！
无数木屑与碎裂的铜皮如同致命的霰弹般四散飞溅，打得近处的官员抱头惨叫。
粗壮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最终“咔嚓”一声彻底断裂，半扇门板斜斜倾倒，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清晨耀眼的阳光与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仿佛屠宰场般的新鲜血腥气，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澎湃地灌入这庄严肃穆的金銮宝殿！
殿内原本缭绕的檀香烟气，瞬间被这铁锈般的腥味冲散、吞噬。
殿内香烟缭绕、衣冠济济的景象，瞬间被这粗暴的闯入撕裂！
满殿君臣，无论是刚才还慷慨请战的武将，还是嗤笑讥讽的文臣，抑或是高居龙椅的元顺帝，全都骇然失色，惊恐万状地望向殿门！
只见三道身影，背对着门外刺眼的晨光，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缓步踏入殿内，沉稳地踏过满地狼藉的门扉碎片和溅落的血迹，身影在光尘中逐渐清晰。
当先一人，青衫下摆微染尘埃与深褐色的干涸血渍，神色却淡漠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仿佛只是走入一个陌生的厅堂。
正是宋青书。
他左手边，一位白衣女子清冷如天山之雪，绝美的面容上无喜无悲，眸光淡淡扫过殿内那些瑟缩的身影，如同看着没有生命的器物或是待割的草木，正是周芷若。
右手边，一位黄衫女子身姿飘逸如仙，气质空灵出尘，面上覆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深邃明澈、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顾盼间自有绝世风华，乃是黄衫女。
而在他们身后，那原本洁白无瑕、通往奉天殿的汉白玉台阶和宽阔广场上，此刻已是猩红刺目，伏尸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