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用勺子舀起一小口，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吹，然后才递到韦小宝嘴边，柔声问道：
“小宝，烫不烫？慢点喝。”
韦小宝就着她的手喝下，咂咂嘴，嘿嘿一笑：
“不烫不烫，刚刚好！我的好双儿亲手熬的粥，就是香，比御膳房的还好吃！”
双儿被他逗得抿嘴一笑，脸颊微红，又舀起一勺，仔细吹凉：
“就会贫嘴。对了，小宝，”
她压低声音，好奇地问，“陈总舵主不是人在江南，忙着组织各路英雄召开反清大会吗？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京城，还去把鳌拜府给搬空了呢？。”
韦小宝眼珠子一转，露出神秘兮兮的笑容：
“你猜？”
双儿眨了眨大眼睛，摇摇头：
“我猜不到。陈总舵主行事神出鬼没，我哪里猜得着。”
韦小宝把脸凑近些，坏笑道：
“猜不着……就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双儿脸更红了，轻轻啐了一口，却还是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然后催促道：
“好了，小宝，快告诉我吧！”
韦小宝得意地嘻嘻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
“师父他老人家当然在江南啦，京城这档子事，哪用得着他亲自出马？”
“啊？”
双儿愣住了，“那……那鳌拜府里的金银珠宝？”
“当然是我……”
韦小宝故意拉长了声音，看着双儿惊讶地睁大眼睛，才慢悠悠地接道，“……安排天地会的徐天川徐大哥他们干的！”
双儿这才松了口气，轻轻拍了他一下：
“吓我一跳！原来是徐大哥他们！”
“不只是这样，”韦小宝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兴奋和后怕，“郑公子才真是神了！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身行头，打扮得跟师傅一模一样，还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古琴，就在鳌拜府外头，弹了一首曲子！
你是没看见，那些看守的大内高手，听了那曲子，个个跟丢了魂似的，眼神发直！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双儿越听越惊讶，小嘴微张：
“郑公子他……他还会仙法不成？”
韦小宝叹了口气：
“是不是仙法我不知道，反正邪门得很！
我耳朵里塞着棉花，也跟着躺在地上装晕。
等徐大哥他们把密室里的金银珠宝一箱一箱搬走，那些大内高手还做梦呢！”
“就这么简单？！”
双儿震惊得双目圆睁，“上百名大内高手，就被郑公子一首曲子……全给制住了？”
韦小宝点了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啊。现在想想还后怕。
郑公子若是想杀那些人，恐怕比捏死蚂蚁还容易。
只是……只是那些人里头，好多都跟我喝过酒赌过钱，虽然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大多也是在宫里当差混口饭吃，家里也有老小。
郑公子听了，也就同意放他们和多隆大哥一马，只取财物，不伤性命。”
双儿闻言，眼中露出敬佩之色，轻声道：
“郑公子真是菩萨心肠，恩怨分明。不愧是国姓爷的后人，将来反清复明的大业，若能在他的推动下实现，那该多好。”
韦小宝也点了点头，心中却暗暗叹了口气，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若真有那么一天，小玄子……皇帝，他的命运又会如何呢？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让他心里有些发堵。
“桂公公！桂公公！皇上让我们来看您了！”
门外传来索额图和多隆刻意提高的嗓音，紧接着，房门被推开，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双儿连忙放下粥碗，起身扶着韦小宝，作势要下床。
索额图和多隆赶紧抢上几步，连连摆手：
“哎哟，桂公公快躺下！快躺下休息！千万别起来！”
两人脸上堆满了笑容。
韦小宝顺势靠在床头，有气无力地道：
“索大人，多大哥，你们怎么来了？皇上……没怪罪我吧？”
“哪能啊！”
多隆嗓门大，抢先道，“我们是来给桂公公您报喜的！皇上金口玉言，升您做御前侍卫副总管了！四品大官！还赏了黄金绸缎！”
索额图接过话头，笑容满面：
“不止如此，皇上还下了旨，命我二人与桂公公您，三人联手，共同负责捉拿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务必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彻底剿灭！”
韦小宝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但很快又被浓浓的“忧虑”覆盖，他挣扎着要坐起来，却又“虚弱”地倒回去，苦着脸道：
“升官？当然是好事……
可这捉拿陈近南、剿灭天地会……
唉...索大哥，多大哥，你们昨天不是没看见，那陈近南一个人，就把鳌拜府搬空了，咱们几百号兄弟，连人家衣角都没摸着，全给放倒了！
这……这怎么捉？这不是去送死吗？我……我胆小，可没这个胆量啊！”
索额图呵呵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
“桂公公，瞧您这话说的。您以为……
我们哥俩就有这个胆量吗？”
多隆也把脑袋凑过来，小声道：
“就是！那陈近南武功高得没边儿，真把他惹急了，几百个大内高手都顶不住。
他说要杀我们，那还不跟捏死个臭虫似的简单？”
韦小宝眨眨眼：
“那……那皇上的旨意……”
索额图挤挤眼睛，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
“但桂公公您身边，不是有那位林少侠吗？
听说昨晚就是林少侠出手，逼退了陈近南，才救下您和众兄弟的。
可见那陈近南，对林少侠也十分忌惮，否则昨晚他明明可以杀人灭口，为何匆匆退走？您说是不是？”
韦小宝做恍然大悟状，连忙点头：
“那是自然！林少侠武功深不可测，我看普天之下，就没人是他的对手！怎么，你们是想请林少侠出手，去捉拿陈近南，替咱们把这功劳给夺回来？”
索额图连忙摆手，笑容更盛：
“那哪能啊？林少侠是世外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我们能见他一面已是三生有幸，哪敢劳动他老人家亲自出手替咱们办这种俗事？”
多隆接口道，声音压得更低：
“至于这捉拿陈近南、剿灭天地会的差事嘛……咱们哥几个自问没那个本事，更没那个胆量。但是……”
他拖长了声音，和索额图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索额图接过话头，脸上露出那种官场上特有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但是，借着这‘捉拿陈逆、剿灭乱党’的名头……敛财的路子，可不就来了吗？！”
第240章 又高又硬
“敛财？！”
韦小宝这回是真的愣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索额图和多隆齐齐点头，脸上都露出那种心照不宣、只可意会的笑容。
索额图搓着手，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
“桂公公，您再仔细琢磨琢磨。
陛下有旨，让咱们出兵剿匪。这兵，能用皇上的亲兵、御前侍卫吗？
那自然得动用京营八旗各营的兵马，这才是正理。”
他顿了顿，观察着韦小宝的反应，继续道：
“可这出兵剿匪，不是光喊口号就行的。得要粮草吧？得要军械吧？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这开拔的银子、路上的犒赏、事后的抚恤……
林林总总，哪一样不要钱？这笔钱，从哪儿出？”
多隆嘿嘿一笑，接过话头，粗声粗气却同样压低了嗓门：
“自然是从各旗的旗主、都统、参领们手上出！这是他们份内的差事！
谁要敢推三阻四，出得慢了、少了，或者干脆哭穷说没有……
嘿嘿，桂公公，您说，这‘贻误军机’、‘暗中资敌’、‘对剿匪大事阳奉阴违’的帽子，咱们是不是就能顺手给他扣上一扣？
轻则罚俸降职，重则……这，不就是咱们哥几个发财的机会吗？”
索额图眯缝着眼睛，捻着下巴，慢条斯理地补充，将计划说得更圆：
“咱们呢，只要能把昨晚‘被天地会抢走’的那些金银珠宝，‘追回来’那么一部分，哪怕只是十分之一二，向皇上交了差，面上过得去，堵住悠悠众口，也就行了。
至于这些‘追回来’的金银珠宝，到底是从鳌拜府里原封不动找回来的，还是从哪位‘识大体、顾大局’的旗主老爷、都统大人的私库里‘慷慨解囊、主动捐献’出来‘弥补损失’的……
皇上日理万机，只要数目大致对得上，剿匪的声势造起来了，谁还会去细究每一锭银子的来路？
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韦小宝听得眼睛渐渐发亮，脸上的“病容”和“虚弱”瞬间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贪婪、精明和兴奋的光彩。
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压低声音赞道：
“索大哥，这主意，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