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那淡绿色的毒烟,似乎因为失去了“滋养”的目标,渐渐变得稀薄,最终消散于无形。
林正这才迈步,踏入了这片人间地狱。
他并未刻意闭气,但呼吸绵长而轻微,体内九阴九阳真气自行流转,一阴一阳,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易筋经修炼带来的洗髓伐毛之效,使他周身窍穴纯净,浊气难侵。
更有早年精研的五毒秘传,令他对于世间绝大多数毒物瘴气,早已有了极强的抗性。
这能轻易让常人癫狂致死的毒烟,于他而言,不过是一阵稍显污浊的空气。
当然,味道也是令人作呕。
他掩着鼻子,步履平稳,踩过粘稠的血泊和散落的珠宝,径直走到石室正中央。
抬头,望向穹顶那条狰狞的石龙。龙口大张,那颗原本衔着的夜明珠早已摔碎,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孔洞。
显然这是当初满清为了防止龙脉被盗而设下的机关。
不料这毒烟竟然如此狠辣,能让三千人互相斗杀。
若他这次带的是天地会之人,恐怕就损失大了。
林正眼神一冷,不再多看满地惨状,右掌抬起,并未蓄势,只是看似随意地凌空向上一按!
一股雄浑无匹、凝练如实质的掌力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快如闪电,精准地轰击在石龙昂起的头颅正中!
“轰隆!”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石室内回荡。
那看似坚硬的石雕龙首,在这隔空一掌之下,竟如朽木般寸寸碎裂!
哗啦哗啦……
大大小小的石块崩裂飞溅,砸在下方的尸体和财宝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龙身也随之崩开一道道巨大的裂缝,簌簌落下无数石粉。
随着石龙崩裂,其盘绕的龙身下方,原本被龙身巧妙遮挡的石室地面,显露了出来。
林正借油灯的光亮,看向地面。
发现那并非平整的岩石,而是被人以利器深深凿刻出无数道沟槽!
这些沟槽纵横交错,彼此勾连,构成一幅极其繁复、充满诡异美感的巨大图案,覆盖了石室中央方圆数丈的地面。
此刻,方才三千兵卒流淌的、几乎汇聚成溪的鲜血,正顺着地势和沟槽的设计,缓缓流入这图案之中。
血液在沟槽里流动,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像是有生命一般,渐渐将整个庞大而诡异的图案注满、点亮。
不多时。
阵法被鲜血浸透,开始散发出一种暗红近黑的不祥光泽,隐隐约约,似乎还有一丝丝阴冷、邪异的气息从那些血槽中升腾起来,让石室内的温度仿佛都降低了几分。
这是什么玩意?鹿鼎记里怎么会有这种诡异东西?
林正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形成一个极浅的川字。
他原本的计划是以皇帝金牌为凭,调动这批八旗兵进入藏宝地,借他们之手将财宝搬运出洞,待到了外面开阔处,再设法处置这些知情的兵卒。
如此,既能获得这笔足以支撑反清大业的巨资,又能彻底灭口,不留后患。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这所谓的“龙脉”藏宝地,除了堆积如山的金银珠宝,竟还隐藏着如此阴毒诡谲的机关,和那前所未见的邪异阵法。
那张从四十二章经中拼凑出的藏宝图,详尽标明了通往此处的路径与洞内八门方位,对此阵却只字未提,不知绘制者亦不知其详,又或是故意隐去。
“看来,这秘密的知情人,或许只剩那个人了。”
他望着石室地面那缓缓蠕动、散发着不祥暗红光泽、隐隐有阴冷邪气升腾的血色阵法,低声自语了一句。
当今天下,若说还有谁可能知晓此阵的来历、作用乃至破解之法,恐怕只有那抛下万里江山、剃度出家、如今隐居在五台山清凉寺的顺治皇帝。
他或许在退位前,便已为爱新觉罗氏留下了这不为人知的后手。
眼下,并非探究这邪门阵法奥秘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将这足以武装万千兵马、支撑数年征战的巨额财宝,安全运出这长白山腹地,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刀枪、粮草和人心。
毒烟机关已随石龙破碎而失效,这阵法虽然看着邪性,但暂时看来并无其他异动,只是自行吸纳鲜血运转。
搬运工作虽需耗费大量时日和人手,但最大的障碍已除。
他不再停留,果断转身,沿着来时那条幽暗潮湿的通道,一步步向外走去。
靴底踩在略湿的石面上,发出轻微而规律的声响,身影很快被通道的黑暗吞没。
只留下身后石室内兀自缓缓流淌、闪烁着邪光的血色阵法,以及那三千双凝固着疯狂、贪婪与绝望的空洞眼睛。
无神仰望着穹顶破碎的石龙...
一个月后。
京城,青木堂据点。
外城一处偏僻胡同深处的小院,门脸是家生意清淡的杂货铺,货架上积着薄灰,几件褪了色的布匹和生锈的铁器随意摆着,平日里罕有顾客。
后院正屋内,只点了一盏油灯,黄豆大的火苗在玻璃罩里微微跳动,将人影拉得细长,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动。
林正返回京城,与徐天川等天地会旧部在此接上了头。
众人见他风尘仆仆却安然归来,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屋内凝重的气氛为之一松。
几个老弟兄互相看了看,眼中露出欣慰的神色。
嘱咐完了去天池秘密运送宝物的事后,没过片刻,院门外传来一轻一重、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是韦小宝闻讯匆匆赶来。
他今日一反常态,脸上不见了往日的嬉皮笑脸,进门后先是习惯性地探头探脑,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动,警惕地四下张望一番,连墙角堆着的破箩筐都要多看两眼,确认无虞,才闪身进屋,反手轻轻掩上门,甚至还侧耳贴在门板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这才转过身来。
他凑到坐在桌边的林正跟前,拉过一张吱呀作响的破木凳坐下,身体前倾,压低了嗓子,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疑和一丝惶惑:
“郑大哥,您可算回来了!出大事了!”
林正抬眼看了看他,神色平静无波,伸手拎起桌上粗糙的陶壶,倒了杯温热的粗茶,推到韦小宝面前。
茶水浑浊,飘着几片碎叶。
“不急,坐下慢慢说,何事如此惊慌?”
韦小宝接过茶杯,握在手里却没喝,只是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粗糙的缺口。
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低声道:
“依照公子的诏令,吴三桂反了!就在差不多半个月前,云南、贵州、广西,三藩一起动兵,打出的旗号是‘兴明讨虏’,檄文写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
势头猛得很,听说半个月就接连攻破了沅州、辰州好几座城池!
皇上在乾清宫气得当场摔了心爱的白玉镇纸,砰的一声,碎了一地!
雷霆震怒,这几日宫里当差的连大气都不敢喘,走路都踮着脚尖。”
林正神色未变,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开水面漂浮的几片粗茶叶梗,啜了一口,才缓缓问道:
“康熙如何应对?”
“还能咋样?紧急调兵遣将呗,从直隶、山东、河南调绿营,从关外调部分八旗,派图海、赖塔他们几个大将星夜南下平叛。”
韦小宝撇撇嘴,脸上露出一丝惯常的对官场套路的鄙夷,但随即这表情被更浓重的不安取代。
他身子往前倾得更厉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可郑大哥,邪门的事儿,在后头呢!就在三天之前,吴三桂,他死了!”
第270章 融合世界
林正端茶目光锐利如电:
“吴三桂死了?如何死的?被刺?中毒?”
“都不是!”
韦小宝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说是那天他吃完午饭,跟往常一样骑马去各营巡视,鼓舞士气。那天天气有点阴,起了点小风,飘了几滴雨星子。毛毛雨都算不上,连衣裳都没怎么打湿!
巡完营回去,就说觉得身上有点不得劲,头晕,身上发冷,像是着了凉,早早便歇下了。
结果……到了半夜,亲兵发现不对劲,进去一看,人已经没了!
浑身滚烫,可就没气了。随军的太医和几个民间名医都看了,众口一词,说是‘偶感风寒,引发宿疾,暴毙而亡’。
郑大哥,您说……一个跺跺脚云贵都要抖三抖、拥兵几十万、叱咤风云了几十年的老枭雄,就这么着,吹了点风,淋了几滴压根不算雨的雨星子,没了?
这……这他娘的比茶馆里最离谱的评书还离谱!
可消息千真万确,军报都已经六百里加急送进京了!
兵部的大人们都傻了!小皇帝也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最后,所有人都说,这是天命庇佑,天罚恶贼!”
林正沉默着,将手中的粗瓷茶杯慢慢放回桌上。
指尖与冰凉的杯沿轻轻相触,发出“嗒”一声细微却清晰的轻响。
昏黄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气运?天命?
他脑海中掠过这两个沉甸甸的词。
吴三桂之死,无论时机还是方式,都未免太过“恰到好处”,也太过蹊跷,透着一股非人力所能为的诡异。
就像有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弄了一下,一个枭雄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倒下了。
韦小宝见他不语,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屋里有些闷热,可后背却有点发凉。
他继续道,语速加快了些:
“还不止吴三桂呢!福建的耿精忠,刚扯起反旗没多久,兵马还没调动利索,就在自己中军大帐里,被他手底下一个向来倚重的心腹将领给绑了,直接押送着献给了朝廷,说是‘拨乱反正’。
那将领原先可是耿精忠一手提拔的,谁能想到?
广东的尚可喜,倒是老奸巨猾,一直按兵不动观望风色,可他儿子尚之信,嘿,也不知道是犯了哪门子太岁,还是平日里太跋扈得罪了人,被他手下副将给卖了,夜里灌醉了,捆得跟端午的粽子似的,嘴都塞住了,直接送到了清军大营门口,跟献牲口似的。
还有……
还有台湾的延平王府……”
他说到这里,语气不由自主地顿了顿,小心地抬起眼皮,瞥了一眼林正的脸色,见对方眉头微蹙,心里更是打鼓。
林正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延平王府如何?”
韦小宝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唏嘘和惋惜:
“是郑小王爷……哦,就是国姓爷的长孙,公子爷您的兄长,郑克臧!
听说他得知三藩起事,立刻厉兵秣马,整顿水师,准备尽起大军渡海来援,东西呼应。那几日鹿耳门码头战船云集,旌旗蔽日,士气正盛。
结果……就在大军誓师出征前,他在鹿耳门码头最后一次巡视战船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甲板上有水还是油什么的,人就跌进了海里。
当时海上风浪有点大,等周围亲兵水手七手八脚把他救上来……已经溺亡了!
说是呛水太多,没救过来……好好一个大活人,还是统兵的大将,就这么……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