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缝很长,路越走越宽,脚下的积水也渐渐从没过鞋底变成了没过脚踝。
陆婉提着裙摆走得艰难,被羊有容拉了一把,两人搀扶着继续往前走。
吴成走在最前面,手里握着无痕剑的剑鞘充当探路的手杖,剑鞘尖在石面上磕出清脆的声响,在狭长的地下空间里回荡。
大约走了大半盏茶的工夫,石壁忽然豁然开朗。
吴成停住脚步看着面前的景象,眼眸微眯。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溶洞,高约数丈,洞顶垂下无数钟乳石被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微光映出幽蓝的色泽。
溶洞正中央是一扇巨大的石门。
那石门高约一丈五,宽约两丈,通体青灰色,表面光秃秃的没有任何雕饰,像是一整块从山体里凿出来的石头。
石门中央却整整齐齐排列着六个圆形的凹槽,每个凹槽内壁都刻着细密的纹路,隐约构成某种星象图案。
“石椁为门...星斗为向......”
吴成低声念出那两句口诀,抬头看向那六个凹槽。
他从怀中将那六把玉石钥匙取出来,先拿起第一把对着右上方那个凹槽插进去。
钥匙入槽时发出极其清脆的一声“咔嚓”声,吴成缓缓转动钥匙,石门内部传来沉闷的机关转动声。
他又拿起第二把,插入左下方,再转一下。
然后是第三把,第四把,第五把,第六把。
每把钥匙插入转动的时候,石门表面的纹路都会亮起一层微光,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机关正在缓缓苏醒。
当第六把钥匙转到底时,溶洞里的空气忽然颤了一下,像是天地之间某根看不见的弦被拨动了。
石门中央出现一道细如发丝的裂隙,那道裂隙从门顶直垂到门底,然后迅速变宽。
没有巨响,没有尘土飞扬,石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轻轻推开,分成两扇缓缓向两侧滑去,露出门后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嵌着两排早已熄灭的灯盏。
当石门完全洞开的瞬间,那些灯盏仿佛受到了什么牵引似得一盏接着一盏自动燃烧起来,橘红色的火光沿通道一路亮到尽头。
“这有点儿不太武侠了吧......”
吴成喃喃出声,下意识咽了咽口水,接着率先走进通道。
这通道不长,约莫十丈左右。
通道尽头又是一扇门,但那扇门此时已经敞开了。
吴成走到门口看见门后的景象,不由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个极宽阔的地下宫室,穹顶高悬,镶嵌着的一颗颗夜明珠洒下温润的光辉,把整个宫室照得如同白昼。
宫室中央堆着...吴成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那简直是一座金银山。
金砖、银锭、珠宝、首饰、玉器...层层叠叠堆得像小山一样,甚至一直堆到穹顶之下。
十几只打开的木箱歪倒在一旁,里面滚出的珠玉宝石和金币铺了一地,在夜明珠的光辉下折射出流光溢彩的光芒。
而在金银山的两侧则是一排排腐朽大半的木架。
左手边的木架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种兵器,刀、剑、枪、矛、斧、戟、弓、弩,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幽冷的寒光,哪怕时隔数十年,依旧锋利如新。
右手边的木架上,则是一卷卷书册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
吴成随手抽出一卷翻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笔迹工整,墨色如新。
接着他又翻看起另外几本。
《玄阴真经》、《太清抱元诀》、《天罡北斗谱》、九转归元心法》、《赤练剑诀》、《大衍神功》......
光是听着这些名字,就知道这些书卷全都是能引起江湖血雨腥风的绝顶秘籍。
张白羽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目光扫过那些书册,“都是些已经在江湖上失传的神功绝学,里面有不少是传说中的魔门功法。”
吴成笑道:“小道长眼力好。”
羊有容则扶着陆婉缓步走向那堆金银山。
她伸手捏起一枚金锭在指尖掂了掂,,然后轻轻放下,回头看了吴成一眼,“这些金银足够养活一座百万人的城池至少十年,成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
吴成没有回答。
他站在宫室中央,目光慢慢扫过那些金银、兵器、书册,却始终没有落定在某一件东西上。
因为就在他踏入这座宫室的那一刻,他体内的《天道卷》真气便剧烈地涌动起来,像是有某种东西在共鸣着召唤他。
召唤的方向...在最深处。
那里没有金银,没有兵器,没有书册,只孤零零地放着一只紫檀木盒。
和之前他在这六把钥匙、六张地图里见过的那些紫檀木盒一模一样的纹饰,一模的铜扣,一模一样的大小。
那盒子静静地放在那里,仿佛已等待了许多年。
“你们感觉到了没?”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众人。
张白羽、羊有容、陆婉、万如意,乃至掌柜老头,他们正各自打量着那些金银与书册,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个角落,也没有一个人感受到那股气息。
吴成轻轻皱起眉,然后走过去蹲下身,伸手轻轻一掀,盒盖弹开。
那一瞬间,吴成眼前一花。
他听到身后传来张白羽的呼喊。
“吴成?!”
但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周围的一切,连同那些夜明珠的光辉都在一刹那间化为一团旋转的流光。
吴成感觉自己像是被人一把拽进了漩涡之中,五脏六腑都被拉扯着。
他眼前一片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混杂着尘土和稻草的气味钻进鼻子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吴成睁开眼,入目是一根破旧的横梁,梁上挂着几缕蛛网正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破开的屋顶中有几道裂缝漏下淡淡的月光。
很明显这是一间破庙,他身下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周围是几尊缺胳膊少腿的泥塑神像,香案上落满了灰。
吴成撑着地面坐起来,揉了揉还在发涨的太阳穴。
“...什么情况?”
他低声问了一句,但没有人回答他。
然后他听到了脚步声从破庙门外传来。
吴成抬起头,借着从破门缝里漏进来的月光看见几道身影正缓步走进破庙。
那是...四个年轻女子?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着一身靛蓝色的劲装,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腰带上挂着一柄短刀。
这女孩儿身量高挑面容明艳,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吴成,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跟警惕。
吴成总觉得这张脸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他转头看向第二个人。
第二个人穿着一身紫衣,面容姣好,下颌微尖,眼神有些懒散,又带着一点点傲气。
她嘴唇微微抿着,好像对眼前这陌生少年没什么兴趣,干脆只是随意扫了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第三个人一身白衣,面容清冷,肌肤雪白,像一块未经雕琢的冰玉。
她神情淡淡的望着吴成,既不说话,也不笑,整个人站在那里仿佛就嵌进了月光里。
而最后一个人,是一个穿灰衣的女子。
她看起来年纪比前三人稍长一些,但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这女子身量适中,五官柔美,眉眼之间隐隐透着一股与她的年纪不太相符的从容。
她走进破庙时,右手一直搭在腰间一柄乌鞘长剑的剑柄上,但看到吴成只是一个少年,那手便又轻轻放下了。
“你醒了?”
开口的是那靛蓝劲装女子。
她的声音清脆干净,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好刀。
吴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还晕着呢,而且自己不是在孙郎宝库里吗?怎么脑袋一晕就出现在这破庙里了?
容姨她们人呢?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四个年轻女子的脸,只觉得每一张都眼熟。
难道说?
但...怎么可能呢?
吴成扶着墙站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干草,竭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几位姑娘,敢问这里是何处?”
那四个年轻女子互相对视了一眼。
靛蓝劲装女子嗤笑了一声,“我们还想问你呢。我们路过此地听见庙里有动静,还以为是什么山精野怪,结果进来一看,就见你一个人躺在这干草堆里睡得跟个死人似的。”
“我...睡着了?”吴成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门外。
门外天色晦暗,只听得见风穿过破墙的呜呜声。
那紫衣女子打了个哈欠,语气懒懒的,“你管他呢,这小子大活人一个,看样子也不像歹人,走了走了。”
她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却被那靛蓝衣服的女子一把拉住,“等等!还没问清楚呢,万一他是哪家跑出来的小少爷走丢了,咱们见了不管,那才叫造孽。”
“你不造孽,你造人。”紫衣女子回了一句嘴,俩人顿时你一句我一句的拌起嘴来。
吴成看着这两个人斗嘴的模样,心里那种熟悉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敢问...几位女侠如何称呼?”
那靛蓝女子第一个大大方方报了名字,“我叫宫羽卿。”
吴成的表情凝固了。
此时他脑子里的眩晕已经消退,面前这女子的脸果真越看越眼熟!
还真是便宜师父宫羽卿!
只是神态有些不同,她没有宫羽卿脸上那懒洋洋的御姐慵懒跟妩媚。
但肯定是宫羽卿没跑了!
如果她是宫羽卿的话,那另外三人岂不就是......
那紫衣女子已经不耐烦了,“宫羽卿,你跟他废什么话,你看他那傻样,八成脑子被门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