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走水的乃是张参议、王长史、赵都尉家!”
“嗯?”
袁浩一怔,接着迅速看向城防图。
他马上便找到那三人家所在之处,而这三处起火地点恰好形成一个松散三角将洛阳府围在中间。
“可曾救援?”
那幕僚拱手道:“因走水点位于三处,加上之前那两起案子耽搁了不少人手,因此城防卫与神枢营还有衙役各自负责一家,目前已经都去救火了。”
袁浩运足功力侧耳倾听,只听得墙外铜锣声、马蹄声、救火的呼喊声响作一团,这整座洛阳城都仿佛从睡梦中被粗暴拽醒。
“醉翁之意......”
袁浩手指在地图上虚划,最终定格在中间洛阳府衙的所在。
“你马上吩咐下去。”袁浩声音沉稳,“第一,所有留守府衙的兵卒衙役撤至内院,同时外院敞开不要留守。第二,派人去地窖那边守着,莫要让人趁乱进去。”
幕僚问道:“恩主,那地窖中的孩童是否......”
他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莫要多事,那些都是临安的贵人们预定的,若有个闪失我拿你是问!”袁浩瞪他一眼。
“是是!”那幕僚又问,“可若是外院不守,岂不是......”
“呵,人家既然能同时烧了三家宅子,那手中便不止一路人手。本官若是分兵守院岂不是遂了人家的意?”袁浩端起桌上凉茶抿了一口漱漱口之后低头吐进那年幼小厮口中,接着淡淡道,“照办便是。”
“是!”幕僚旋即退下。
袁浩看着那挂着的城防图,兀的笑了。
一个在皇宫内当了十六年傻子的皇子就想跟他过招?
便是装了十六年又如何?装便说明他背后没有母族支持,虽聪颖,却无力改变,因此只得韬光养晦。
若装一辈子便也罢了,如今不装又能如何?
莫非觉得只凭几把火跟几个来路不明的江湖帮手就能对付的了他?
这里是洛阳城!
是他袁浩经营了二十余年的地盘!
那些人的家烧便烧了,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能往上爬,只要他手里还捏着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孩子,那这些人脉便都可以重建!
袁浩正盘算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浑身染血的亲卫扑跪在门槛外声音发颤,“大人!地窖那边有人突入!弟兄们正在厮杀!怕是要守不住了!”
袁浩身子晃了晃,铁青着脸咬牙道:“几个孩子而已,莫要管了。”
只要他的渠道没断,往后依旧会有源源不断的孩子送来。
他稳住情绪,只是声音比方才沉了三分,“来人有多少?”
“看不清楚!他们都穿着黑衣蒙面!但身极利索!不像是普通江湖人,到更像是行伍出来的!”
袁浩挥手让他退下,目光扫过那张城防图。
若四殿下真是个傻子也就罢了,可现在明摆着人家不是傻子,否则不会逃过龙门渡的刺杀甚至还反杀了梅根生。
如果他不是傻子,那怎可能自投罗网?
他究竟还有什么后手?
还有他到底在龙门渡是怎么逃过刺杀还杀了梅根生的?
是宫里有人保了他?还是......
袁浩目光扫过城防图,最终定格在北门上。
北盛还是北景?
袁浩瞳孔微缩。
他唯一没算到的变数,就是北方那两个国家!
就在他打算喊人来进行下一步布置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神枢营暗哨跌跌撞撞冲到书房门口哑着嗓子喊了声“大人”便一头栽倒在地。
袁浩绕过书案除了屋子亲自将那人翻过来,只见他胸口被某种锋锐之物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中血色暗红,分明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跑回来报信的。
这人他认得,是安排去监视豫王府的暗哨之一!
“可是豫王府出了事?!”
“豫王...豫王他......”
“豫王怎么了?!”
暗哨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就连眼珠子都凸了出来。
他嗬嗬几声,脑袋一歪便没了气息。
几乎同一时间,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外院大门外飞了进来骨碌碌滚到他脚边。
袁浩低头一看,顿时瞳孔猛缩!
只见吴举灰败的脸朝上,脸上凝固的表情既不是愤怒也非不甘,而是困惑,仿佛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动手杀人。
袁浩低头看着这颗脑袋,感觉自己全身的血都凉了。
豫王...死在了洛阳。
他向上攀附的路也断了。
他缓缓直起身,拢在袖中的双手慢慢攥紧成拳,接着抬眼看向院门口悠然迈步走进的二人。
吴成见到他之后脸上笑容更盛:
“洛阳令,我来杀你了。”
第50章 杀袁浩!
袁浩面无表情看着吴成以及他身后那个撑伞少女,真气缓缓充盈全身经脉。
“四殿下,是本官小看你了。”
原本他以为吴成还是傻子,或者就算不傻了,背后也一定有势力在操控他。
也许是问天宗,也许是宫里的贵人。
但当看到吴成的第一眼,袁浩就知道自己错了。
大错特错!
如今想来,这位四殿下从解决掉梅根生之后开始的主观能动性实在太强了!
梅根生并非弱者,且思维敏锐老成。
而这位四殿下...反杀梅根生之后坚定不移的前往问天宗拜师,又一路来到洛阳调查自己儿子身死的原因,并且把目光锁定在自己身上。
而就在来洛阳城的同一天,他便能策动北国内应,烧掉三个自身盟友的宅邸调虎离山,甚至解决掉了豫王殿下派去的杀手并摘掉他的脑袋......
感受到从指尖传来的寒意,袁浩眯起双眼。
但他的退路已被这位四殿下亲手斩断了。
他这一生从一介白身做到洛阳令,靠的从来不是硬拼。
但如今却没有余地可退了。
独子的命搭进去了,豫王的命也搭进去了,太子交代的事情更是办砸了。
如今唯一翻盘的希望,便是四殿下杀了豫王殿下勾结北虏造反,而他挽狂澜于既倒,就在这洛阳府衙里亲手宰了四殿下,然后带着他的尸体去临安请罪。
袁浩缓缓走进院子负手而立,“只是四殿下,不知你又能如何杀了本官?”
随着他话音落下,从四周出现了三十余名高手。
其中有人身着衙役服装,还有身穿各式各样的江湖短打,亦有行伍出身的神枢营兵士。
但相同的是这些人的目光全都炯炯有神,并且此刻看吴成二人的眼神称得上凶恶。
“全是高手。”吴成倒是没太多意外,“袁大人,阴养死士可是死罪呐。”
袁浩没有说话。
院外的喧哗远远传来,但这内院里却安静的可怕,此时便只有夜风翻过院墙,将内院角落那颗老槐树的枯叶吹的哗啦作响。
袁浩抬起头看着远处月光下那个被围在中间的少年,“四殿下,我儿从文已经死了。”
“怪我咯?”吴成乐不可支,“你自己逼你儿子自杀,莫非还是孤的问题不成?”
“是啊,事到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
袁浩一挥手,“上!”
那数十名高手顿时手持兵刃朝吴成二人冲杀而来!
锃——!
青雀伞中细剑锵然出鞘!脚步轻点便欺身迎上!
不过数息之间,便有三人喉间飞红死于剑下。
剩下的高手们大惊,但毕竟见过风浪,不多时便结成战阵,每当青雀出剑之时,便有数人联手抵挡,而其余高手自四面八方攻击。
青雀仗着速度闪转腾挪,虽未曾受伤,但一时间也无法突破,双方诡异的形成了僵持局面。
而吴成已经来到袁浩一丈开外,腰间木剑出鞘斜指地面,“袁大人,可还有话说?”
“事到如今,便只有你死我活了。”袁浩右手于腰间一抹,一柄暗淡无光的短刀已然出现手中,“不过殿下放心,明日太阳照常升起之时,能活下来的便只有本官一人。”
“那便...接招吧。”
话音方落,吴成左脚涌泉穴凝聚的气旋骤然爆发,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十步距离瞬息拉近,木剑在月光下划过一道极淡的弧线,剑身上覆盖的剑罡加速旋转压缩,甚至空气中都泛起一声极细微的嗡鸣!
而在即将接触之时,他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骤然洒出一片石灰!甚至其中还夹杂着两柄小巧飞刀!
这还是他在小巷子里那两具尸体上学到的技巧。
袁浩面色微变,脚下一踏,身形顿时向左飘退数尺避开暗器与石灰!
“久闻《皇极经世》乃宗室不传之秘,未曾想殿下竟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袁浩横刀胸前,刀身微颤,一股阴冷霸道的气息自刀身徐徐溢出。
“我体内的山东血脉告诉我,我就是要赢啊!”吴成一剑刺空稳稳落地,接着膝盖微屈,涌泉穴气旋再次压缩爆发!
“山东?”
袁浩一怔,虽不知吴成此话何意,但此时此刻已容不得他多想。
他不退反进踏前一步,刀光若匹练斜劈而下!
刀罡未至,青石板地面已然裂开一道寸许刀痕。
吴成抬剑相抵,接着面色微变。
他剑上剑罡被对方刀罡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粘滞劲力带偏了节奏,尔后涌来的力道震得他虎口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