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阳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大嘴,你可知赵总镖头被废双臂,金盆洗手之事?”
“知道啊!早上邢捕头说了,是翠微山的山贼干的,跟我家蕙兰有啥关系?”李大嘴满脸不解。
“山贼?”杨阳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一丝冷意,“赵总镖头的双臂,根本不是山贼废的,而是你口中的蕙兰,在比武招亲的擂台上,亲手砍下来的!”
轰!
李大嘴如遭雷击,愣在原地,满脸不敢置信:“不……不可能!蕙兰那么温柔,怎么会做这种事?”
“温柔?”白展堂冷笑一声,“大嘴,你被美色冲昏了头!赵总镖头是成名多年的高手,都被她废了双臂,她用的是寡妇刀,刀法狠辣,八八六十四式招招致命,一旦出手,不死也残,这也是寡妇刀的由来——连自己的丈夫都敢砍!”
“明天她摆下擂台,签了生死状,比武切磋,生死无悔,到时候七侠镇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断手断脚,血流成河!”
李大嘴浑身一颤,脸色惨白,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一见钟情的女子,竟是个心狠手辣的女罗刹!
“那……那我上!我去跟她比武,我劝她收手!”李大嘴咬着牙,依旧不死心。
“你上?”白展堂恨铁不成钢,“你半点武功不会,赵总镖头都打不过她,你上去就是送命!签了生死状,你死了都白死,你想过你瞎眼的老娘吗?想让她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这番话,如同尖刀,狠狠扎在李大嘴心上。
他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绝望,眼神空洞,彻底陷入了崩溃。
一边是心心念念的美人,一边是自己的性命、瞎眼的老娘,他根本无从选择!
杨阳看着李大嘴绝望的样子,淡淡开口,如同在黑暗中点亮一盏明灯:“大嘴,我给你一个机会。若你能在一个晚上,练成三式刀法,明日便可上台比武,不仅能赢下杨慧兰,还能保你性命无忧。”
真的?!
李大嘴猛地抬起头,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音颤抖:“杨老爷,您……您说的是真的?我真的能练成?”
绝望之中的曙光,对他而言,比世间任何珍宝都珍贵!
杨阳微微颔首,语气坚定:“我杨阳,从不说谎。”
他看向白展堂:“白兄,去附近佃户家,以杨家的名义,双倍价格收购活猪,一个时辰内,越多越好,两个时辰内必须带回,我有大用。”
“小事一桩!杨老爷放心,我这就去办!”白展堂转身便走,速度快如闪电。
书房内,只剩下杨阳与李大嘴。
杨阳看着李大嘴,缓缓开口:“大嘴,我要教你的,是武林绝学——庖丁解牛!”
“庖丁解牛?”李大嘴一愣,这不是厨师的传说吗?
“《庄子·养生主》有云:庖丁为文惠君解牛,手之所触,肩之所倚,足之所履,膝之所踦,砉然向然,奏刀騞然,莫不中音。此乃九阴真经中的无上绝学,看似是辅助刀工,实则威力无穷,练至大成,堪比大伏魔拳、九阴神爪!”
杨阳的声音,带着一股魔力,传入李大嘴耳中。
“这门刀法,最适合你。你是厨子,可一边做菜,一边修炼,就像白展堂靠逃跑练出顶级轻功一般。兴趣,才是练武的最好老师。而庖丁解牛,就是厨师刀工的最高境界!”
李大嘴听得心潮澎湃,激动得浑身发抖。
他做梦都想练成庖丁解牛,没想到竟有机会学到这门传说中的绝学!
“我先教你三式核心:剥皮抽筋、剔骨削肉、抽丝剥茧!你先牢记招式,等活猪送来,便实地演练。这是你唯一的机会,若是错过,你的蕙兰,便会成为别人的妻子!”
“好!我练!我一定练会!”
李大嘴攥紧拳头,眼神坚定,斗志昂扬,如同打了鸡血一般。
庖丁解牛,乃是千古传扬的绝世技艺,刀入肌理,游刃有余,不见半分滞涩。
可在七侠镇同福客栈的后院,李大嘴却用一整晚的时间,演绎了一场堪称狂暴的庖丁解猪!
这大明朝的律法严苛,耕牛乃是天下农耕之本,私自杀牛乃是杀头的大罪,就算杨阳在关中权势滔天,也绝不敢触碰这条红线。
故而杨阳直接拍板——不让大嘴解牛,只让他解猪!
以杀猪练刀法,以屠猪养杀气,看似粗鄙,实则暗藏武道至理!
李大嘴这辈子没练过半点正经武功,拳脚功夫稀松平常,可唯独杀猪这门手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在杨阳彻夜不休的指点下,这个平日里只会颠勺炒菜的伙夫,竟硬生生啃下了三式霸道无匹的杀猪刀法!
猪里脊、猪腿肉、猪心、猪肝、猪大肠……
每一刀下去,骨肉瞬间分离,手感清晰到极致,刀锋所过之处,连半点碎骨都不会留下。
白展堂在旁边守了整整一夜,看着李大嘴挥刀的模样,眼睛都看直了。
眼前这个满脸横肉、浑身沾血的汉子,哪里还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同福客栈厨子?
分明是一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绝世屠夫!
一整晚的杀猪,让李大嘴身上的憨厚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杀气,眉眼间都透着一股狰狞,寻常人看一眼都要心惊胆战。
而这一夜,李大嘴足足解了三十七头肥猪!
地上堆积的猪肉,足足有七八千斤之巨,这般体量,就算是七侠镇百里之内的百姓全部出动,也得耗费许久才能消耗完——这还是全镇其他屠户全部歇业不杀猪的前提下。
这年头,天下百姓日子清苦,能吃上一口荤腥的人家寥寥无几,也就逢年过节、婚嫁喜事的时候,才舍得割上二两肉庆贺一番。
七八千斤猪肉,放在寻常小镇,足以称得上是惊天财富!
杨阳看着满地猪肉,又看了眼天色,离天明还有整整一个时辰,当即开口吩咐:
“白兄,先把猪下水处理干净,猪肉全部搬进厨房地下冷藏室。”
“若是大嘴真能娶回那杨惠兰,这些猪肉正好用来办婚宴,别说七侠镇百姓,就算一人一碗红烧肉,也足够管够!”
“当然,这笔开销,从大嘴日后的福利里扣,每月福利减半,直到全部抵消为止!”
白展堂闻言,当即拱手应道:“杨老爷放心,属下明白!”
有杨家一众家丁帮忙,数千斤猪肉的搬运工作轻而易举,可作为主角的李大嘴,此刻却已经撑到了极限。
整整三个时辰练刀,两个时辰杀猪,全都是消耗体力的重活。
若不是这一年来,同福客栈的后厨活计全由他一人扛下,练就了远超常人的耐力,就算是杨家的精锐护院,也早就瘫倒在地了。
力量是力量,耐力是耐力,二者本就不是一回事。
杨阳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当即从怀中取出一颗莹白圆润、药香扑鼻的丹药,不由分说塞进李大嘴嘴里。
小还丹!
此丹乃是江湖中极为珍贵的疗伤补气圣药,寻常武林高手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一颗。
喂下丹药后,杨阳指尖泛起一缕淡金色的真炁,顺着李大嘴的经脉运转一周天,借助小还丹的磅礴药力,瞬间将李大嘴透支的气血拉回巅峰状态!
做完这一切,杨阳看向镇口比武招亲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对于杨惠兰,他从来没有半分好感。
此女心高气傲,心机深沉,仅凭一手寡妇刀,就敢在江湖上四处比武招亲,稍不如意便下死手,赵总镖头便是被她生生剁掉双臂,狼狈退隐绿林。
杨阳让李大嘴去比武招亲,本就没安什么好心。
杨惠兰一心想嫁豪门权贵,做锦衣玉食的富太太?
那杨阳偏要让她嫁给一个伙夫!
让她从云端跌入泥沼,好好尝尝什么叫世事无常,什么叫心机算尽反误了自身。
这世间最难得的便是有情郎,杨阳自己未曾专心爱过一人,故而格外钦佩真正专情之人,可对杨惠兰这种功利心极强的女子,他不介意给她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这不算坑她,只是让她认清现实罢了。
天光大亮,七侠镇镇口早已人山人海。
杨阳亲自派人邀请娄知县前来观礼,这位李大嘴的亲姑父,此刻脸上满是受宠若惊。
娄知县乃是正儿八经的进士出身,在这关中之地,读书人本就地位尊崇,更何况他还是一县父母官。
可杨阳是什么人?
关中解元,才华冠绝关中,权势滔天,平日里除了同福客栈开业,从未主动邀请过他。
如今竟邀他来看比武招亲,娄知县怎能不激动?
镇口维持秩序的邢育森,一转头看到杨阳和娄知县并肩而立,当即屁颠屁颠跑了过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 .... 0
“娄大人、杨老爷,你们也来瞧这比武招亲?”
杨阳淡淡瞥了他一眼,笑道:“闲来无事,看看传说中的比武招亲是何模样。怎么,邢捕头跃跃欲试,想上台娶亲?”
邢育森摸了摸后脑勺,嘿嘿一笑,毫不掩饰道:“不瞒杨老爷,老邢三十好几,至今还是光棍一条,自然想试试!”
杨阳闻言,轻轻点头,随即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邢捕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娶妻确实是正事。但这杨惠兰,可不是你能招惹的。”
“赵总镖头的事,你应该知道吧?堂堂总镖头,武功不弱,却被这女人一刀卸掉双臂,彻底退隐绿林。”
“她的寡妇刀,一旦出手便收不住,刀下非死即伤,狠辣至极!”
杨阳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周围众人耳中。
原本一群跃跃欲试的壮汉,瞬间脸色煞白,脚步连连后退。
赵总镖头的威名,七侠镇百姓无人不知,原本都以为是山贼所为,没想到竟是这娇滴滴的女子下的手!
娄知县更是大惊失色,看向台上娇艳动人的杨惠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等容貌的女子,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罗刹女?
若是任由她在镇口比武,一上午下来,七侠镇不知要缺多少青壮年劳动力!
“杨老爷,此事当真?”娄知县急声问道。
杨阳淡淡道:“昨日我特意让钟伯带着一株百年老山参探望赵总镖头,亲耳听他所言,岂能有假?”
“赵总镖头还说,这寡妇刀共八八六十四式,一旦施展便酣战不休,连亲夫都敢砍,故而得名寡妇刀!”
话音落下,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就连娄知县都吓得浑身一哆嗦,想要上前阻止,却又碍于规矩,不敢轻举妄动。
就在此时,台上的杨惠兰突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股桀骜:
“这位公子说得没错,诸位若是不想缺胳膊断腿,最好不要上台。”
“那赵总镖头武功不弱,可奴家刀法一施,斗至酣处便收不住手,他被砍断双臂,也只能怪他技不如人!”
杨惠兰亲自承认,比杨阳的话更具冲击力!
全场百姓瞬间炸开了锅,看向杨惠兰的眼神,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恐惧。
这哪里是比武招亲,分明是索命来了!
“我来!”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只见李大嘴浑身散发着狰狞杀气,手持一把玄铁菜刀,大步朝着台上走去。
他身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去,眉眼间的狠厉,让围观百姓下意识地让出一条通道,无人敢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