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真君长身而起,大袖一甩冷声道:“中洲明理之人繁多,岂是你在此一言决定的?”
众位真君默契十足的相视一眼,没有像魏明德他们轻下判断。
唯有元清派重台真君,及洛水楚氏等几人点头说道:“姜道友此言确实有失偏颇,往常斗剑也不是没有伤亡情况,如何就算得上手段狠辣了?”
姜氏真君冷哼一声,说道:“本座说其狠辣,自是因为他以邪异之宝阻我等神念,好断绝我族道子的认输之言,尔等如此为其说话,是真当我姜氏好欺不成!”
说完,他神念轻动,与场间几人有着接触。
下一刻,玄阴宗、还我宗、南华谷等数位真君应和出声:“若果真如姜道友所言,那此人还真是其心可诛……”
平阳真君摇头一笑,轻声道:“此等莫须有的说法,竟也能得几位道友点头?”
他顿了一顿,环视众人,朗声说道:“好让诸位道友知道,那面幡旗可不是什么邪异之宝,而是三万余年前,我北原魂族一脉的传承魂幡!”
“魂族一脉?”
多位真君皱起眉心,搜寻起记忆来。
不多时功夫,黑白道宫真君率先出声:“可是那位渡劫飞升的魂祖?”
平阳真君点了点头,说道:“魂祖正是魂族族主。”
“原来是这位传说中的人物……”
众人恍然醒悟,自当见过关于魂祖的些许记载。
不同于之前的金丹真人乃至元婴修士,对魂祖陌生至极,从未听说过,他们在踏入化神之境后,皆会了解到此界成功渡劫飞升的先贤事迹。
“没想到竟是仙人的传承之宝,此子好鼎盛的气运……”
“如此说来,此宝虽有冥域气机,但还真不是邪异之宝。”
“御魂一道数万年前就有,同样是一大道之途,又怎会是邪异之流?”
……
众人三言两语,也算是否决了姜氏真君的邪异之见,甚至还有人与平阳真君开玩笑道:“如此至宝在前,平阳道兄竟舍得不动?”
平阳真君微微一笑:“后辈自有后辈福,我身为北原老祖,岂能与后辈争那机缘?况且此宝历经上万年积弱,已非最初那般威能,于我而言,并无多少作用……”
“原来如此……”
众人眸光闪烁,连连点头,虽是若有所思,可却看不出心中所想。
而眼见场面渐趋平稳,姜氏真君自不愿就此罢休,怒哼道:“魂祖之宝又如何?被有心之人驱使,反而更显声势!”
平阳真君把眼一眯,冷声道:“姜道友这是何意?若对北原有怨何需针对后辈,大可直言相告,平阳不才,却也自当奉陪!”
闻得此言,众人心中暗动,若真论起实力来,平阳还真不怵姜氏老祖……
姜氏真君眸中寒光乍现,森然道:“道友这是铁了心,要与我姜氏过不去了?”
平阳当即回道:“非是我与姜氏过不去,而是姜氏与我北原过不去!”
场间一时沉寂,多位真君意味不明的眸光闪了一闪,不发一言。
而在山巅之上,同样是一片寂静,都在等待着真君们的定数……
陈沐一袭水纹玄袍长身玉立,秋日艳阳透过云层,折射出他那修长身影,微风吹过,他眉宇从容,双眸似古潭深邃,看不到分毫惊忧之色。
恍然间他似有所察,抬眸望去,恰好与投目而来的敖懿相对。
两人相顾无言,默然片刻后又错过视线……
云上宫阙,姜氏真君念头急转,姜氏位列中洲顶尖,自然不惧北原群修。
可眼前的这位平阳子却是厉害的紧,同样传承上古仙人道统,与其相争,他占不得半分便宜。
可此事若就此作罢,他又忍不下这口气,更何况,自家道子莫名身陨,他若无有表现,又何以服众?
他眸光暗动,自忖道:“北原有元清派等人撑腰,我若想以势压人,还需得到黑白道宫等人的默许……”
念及此处,他元神轻动,当即与黑白道宫、冼剑池、仙隐洞天等一众真君传音道:
“诸位道友且想仔细,姜某适才所言,可并非只为了我姜氏面子……”
冼剑池真君性子如剑,最看不惯这等扯来扯去的说法,嗤笑一声反问道:“不为姜氏,难不成还是为了我等不成?”
姜氏真君眸光一冷,却并没有发怒,反而点了点头道:“银华道友所言不错,姜某所为,恰有此番思量。”
“哦?”
银华神情不变,道:“姜道友且说来听听。”
姜氏真君顿了一顿,冷不防的问道:“敢问,诸位可否看出了那北原修士的元婴之姿?”
“九重。”黑白道宫真君突然出声。
姜氏老祖点了点头:“没错,九重天资……”
“若任由其敬香承继气运,假以时日定当位列此界绝巅,待到那时,我中洲还能像现在这般,占据此界七成机缘吗?”
此言一出,数人顿时了然,明白了姜氏老祖的意图。
银华真君摇头一笑,淡淡道:“道友想以隐患唬人却是想差了,我冼剑池乃此界顶尖仙门,九重天资者时有显现,又岂会担心此人为患?”
“银华道友如此自信,姜某只问一句,尔冼剑池此代可有九重天资?”
银华为之一怔,眉头稍稍皱起不再出声。
姜氏老祖却不停歇,接连道:“不止冼剑池,就连黑白道宫、仙隐洞天……我中洲二十七脉皆没有九重天资者!”
“此时尚且不显,可等到千年之后,中洲再无人能与之抗衡!”
“诸位,莫忘了乾清之祸矣……”
数人眸光闪烁,心中齐齐一动。
乾清之祸,说的是数万年之前的一段传闻。
那时北原同样是出了一个绝代风华般的人物,力压此界无敌手,生生将中洲近半机缘掠去加持北原,导致中洲各脉势弱良久,直至那人身陨之后,方缓缓恢复往昔辉煌……
……
第698章 废去名次?
道始山巅,申时初刻。
昭昭日华倾洒许久,终觉势弱,云层渐厚,天地之间稍显苍白,唯有远山蜿蜒起伏的山脊,犹如苍龙,驾云欲飞。
云上宫阙间,望着视线交错不定的数位真君,平阳眸光暗动,心中察觉出些许不妙,当即与重台真君等人相视一眼。
重台真君了然点头,轻咳一声问向几人,:“姜道友有话不妨直说,我等皆是明理之人,何需单独商议?”
此言一出,黑白道宫等几位真君神情稍显肃然,而姜氏老祖却是点了点头,冷笑道:“重台道友确定自己是明理之人吗?”
重台真君把袖一甩,丝毫不惧道:“姜道友何以教我?”
姜氏老祖冷哼一声,顿了一顿似是斟酌,旋即开口道:“我也不再多说,只与诸位说个明白。”
“恰如平阳道友所言,陈沐掌有仙人传承之宝,施展声势竟能连我等化神修士的神念都可遮掩,更何况与之同阶的对手?”
“我中洲斗剑盛会虽说不禁灵宝,但像这等无有品阶之宝出现在场上,也实在太不公平了些……”
“更重要的是,陈沐持至宝却杀心四起,我观其灵机尚有余留,又岂会如他所说收不了手?”
“是以姜某在此提议,像这等仰仗前人之宝、杀机强烈之人,实在不配参与斗剑盛会中!”
话未说完,他眸光一狠,俯视向下方陈沐,一字一顿道:“当废除其名,驱逐出境!”
也唯有将陈沐从斗剑盛会中“摘”出去,他方能没有顾忌的出手处置……
一言传出,如狂风过境,顷刻扫荡喧闹寰宇,一时沉寂无比。
而他却不停歇,猛地转身看向众位真君,沉声道:“平阳道友还有一句说的不错,中洲非是姜某的一言堂,此事具体该如何处理,还请诸位道友给个意见!”
闻得此言,平阳真君把眉一皱,念头一时急转。
众位真君相视一眼,适才本就出声支持的玄阴、还我、南华三脉真君点头一笑,率先表态道:
“姜道友所言极是,陈沐本就是北原之修,让其参与香火之争便已是恩惠,可其竟然暗含杀心,斩杀了中洲道子,此等嗜杀之人,有何资格为北原众生敬香?”
“是极,我中洲斗剑一向为天下戏之,各脉道友无不是点到为止,纵然有所伤亡,那也大多是失手之举,且天下有目共睹,可姜氏子却陨落的太过离奇,实在让人不禁琢磨……”
此言一出,万千修士皆是暗皱眉头,脸色悄变,隐然发觉到了什么……
“呵呵呵……”
就在这时,仙隐洞天真君却是轻笑出声,挥了挥手道:“不至于不至于,玄阴道友言重了,北原道友同样是为安然度过魔劫而来,又岂会无端行那杀戮之事?”
玄阴宗真君面色一滞,皮笑肉不笑的拱了拱手。
平阳真君脸色稍缓,刚要出声道谢,却见仙隐洞天真君未停,语气一转继续说道:
“只不过姜道友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陈小友有至宝在身,已非是寻常之修可以抗衡,为免再生道子陨落之事,不妨就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
平阳脸色顿沉,冷声道:“仙隐道友这又是何意?”
仙隐洞天真君神情不变,淡淡道:“平阳道友勿恼,依我之见,北原仍可以参与敬香,只是这敬香顺序及敬香之人,却是需换上一换……”
“哈哈哈……”
平阳真君突然大笑出声,眸中寒意渐浓:“这就是尔等中洲规矩吗?如此随心所欲,举办斗剑盛会又有何意义?!”
他视线一转,不死心的问道:“银华道友,虚云道友,你二位怎么说?”
冼剑池真君神色稍显复杂,没有出声回应,只稍稍拱了拱手,意思不言而喻。
而黑白道宫真君却是没有明说,只低声道:“我宗道子是陈沐对手,我就不表态了……”
而见他们三脉出声,又有观望中的数位真君相继出声,意思大差不差,皆是同意姜氏老祖的提议……
一时间,场面之上除却数位保持沉默的真君外,只余重台几人还在坚持,可众人都能够看得出来,此事大概率已然板上钉钉了。
元清派的话语权到底比不上黑白道宫等仙门,更何况此事并未做绝,至少北原仍可以敬香。
有此留白,重台等人也可以接受,自不会竭力为陈沐争取。
毕竟只是祖上有着情谊,能够做到如此地步,已是情深意切了……
“平阳道友,你意下如何?”
重台真君轻轻叹了口气,垂眸问道。
平阳真君不发一言,眉头紧皱,颇为不忍的看向下方陈沐。
陈沐虽不是出自他玄天府,但同为北原之修,他对其很是欣赏,甚至隐隐有着感觉,此子日后定有一飞冲天之举。
或许等他们陨落之后,北原的重担还要落到此子身上……
如若不是因此,他也不会对其如此上心,支持其参与斗剑盛会,承继气运。
而陈沐也没有让他失望,眼看着将要最后一战,决出此界第一之名,却因形式所迫,被除去名次,且驱逐出境……
如此落差,换谁来都有些接受不了……
高台之上,陈沐双眉微蹙,与真君所想不同,他的心中并无多少遗憾之感。
毕竟他此行斗剑不为名利,只为与中洲仙才以法论道,就是斩杀姜正初,也不过是十日前临时起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