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试图挣扎,但那由周毅亲手布下的封印坚不可摧,深深嵌入它的能量核心,让它连调动一丝神力都变得遥不可及。
感受到身后那剧烈波动的、混杂着怒与惧的意念。
周毅脚步未停,却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过王灵官那扭曲的石质面孔。
轻笑道:“还在摆你那‘护法尊神’的架子?看来你尚未认清本质。你当真以为自己是那受箓于天庭、纠察三界的王灵官本尊?”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洪钟大吕,直击王灵官意识最深处。
“荒谬!”王灵官怒吼,声音因封印而显得有些沉闷,却依旧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威严:“本神执掌雷部,监察万灵,岂是你这凡夫俗子所能妄加揣度!”
“凡夫俗子?”周毅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怜悯,更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冷漠:“你不过是天地规则异变下,机缘巧合催生的一个特殊生灵罢了。
承载了信仰,窃取了名号,便真以为自己高高在上了?
若没有这青城山千年香火,没有那冥冥中的规则扰动,你终究只是一块顽石。”
这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剑,刺穿了王灵官基于信仰而构建的自我认知。
它想要驳斥,却发现内心深处某种东西正在动摇。
它诞生之初便拥有的“记忆”和“力量”,确实如同无根之木,无源之水,仿佛……真的是被“赋予”的,而非自身修炼所得。
“妖言惑众!你敢冒犯本神,必遭天谴!”
王灵官只能重复着这苍白无力的威胁,金色眸子中的怒火更盛,却也掩不住那愈发清晰的恐惧。
“天谴?呵呵。”周毅不再理会它那无能狂怒,转而将全部心神投入到对园明宫的探查中。
他深邃的神目绽放出微不可查的清辉,配合着强大无匹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一一剖析着殿内诸神像的内外玄机。
“三官大帝,材质为普通柏木,内蕴微弱历史气韵,无灵性波动,无能量波动……”
“斗姆元君,紫铜铸造,表面氧化层均匀,内部结构致密,无意识残留,……”
“四值功曹……嗯,同样是死物。”
他心中默念,脚步不停,如同一位严谨的科学家在记录数据。
园明宫内神像众多,但无一例外,皆是与王灵官截然不同的“死物”。
离开园明宫,周毅身形再动,宛若幻影。
下一刻已出现在供奉着真武大帝、东岳大帝、吕洞宾、张三丰等赫赫有名存在的祖师殿。
殿内庄严肃穆,真武大帝披发跣足、脚踏龟蛇,威仪凛凛。
东岳大帝冕旒帝袍,执圭而立,主宰阴阳。
纯阳真人吕洞宾仙风道骨,背负剑匣。
三丰真人张三丰道袍邋遢,神态悠然。任何一尊,
在道教神话体系中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信众广布,香火鼎盛。
周毅的神色稍稍凝重了些。
他的神识如同最轻柔的风,却又无孔不入地扫过这些神像的每一寸表面,探入其内部最细微的结构。
法力流转,感知着材质本身的共鸣,探寻着任何一丝可能潜藏的意识火花或者异常的能量波动。
片刻之后,他微微呼出一口气。
“真武大帝,玄武岩雕琢,仅有凡俗工匠意念残留……”
“东岳大帝,泥塑彩绘,内部无异常……”
“吕祖、三丰真人……亦是如此。”
依旧是普通的塑像,并未因天地异变而诞生如王灵官般的奇异生命。
这让他心中稍定,却也更加疑惑。为何独独是王灵官?
是偶然,还是存在着某种尚未知晓的特定条件?
他步履不停,身影在青城山庞大的道观建筑群中闪烁。
上清宫、福清宫……一座座历史悠久的大殿在他面前展开。
其中的神像,无论是庄严的帝君、慈祥的母神,还是勇猛的天将、飘逸的仙真。
都在他神识的探查下原形毕露——它们依然是承载着信仰与文化的艺术品,而非拥有自我意识和力量的超凡生命。
最终,周毅的脚步停在了天师洞前。
此地乃是青城山最为核心的圣地之一。
传闻是道教始祖张道陵修炼之所,洞内供奉的存在,更是道教乃至整个华夏文明谱系中至高无上的象征。
“这里供奉着的,可是道之源头,人之始祖……希望不要出现最坏的情况。”
周毅的脸色微微严肃起来,眼神中透出着郑重。
他并非畏惧,而是深知,若这些存在按照其在无数人心目中的神话定位而具现化、异变成真正的生命。
其所拥有的“权能”和“位格”,恐怕将远超区区一个护法神灵王灵官。
届时,即便对他而言,也绝非可以轻易应对的麻烦,甚至可能引发波及整个蓝星的巨大动荡。
他迈步走入天师洞,洞内光线幽暗,却自有一股清净无为的道韵流转。
他的目光首先投向了供奉于一侧的“三皇”——伏羲、神农、黄帝。
这三位人文始祖,代表着智慧、农耕与文明,在传说中近乎于神。
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出,如同轻触易碎的琉璃。
感知着石刻的冰冷,分析着香火气息的沉淀,探寻着意识的萌芽……
良久,周毅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弛了一丝。
“三皇神像,虽有万民念力萦绕,但意识沉寂,本质仍是凡石。”
他转而走向洞内最深处,那里供奉着道教的至高神祇——三清天尊。
灵宝天尊手持如意,象征着“从无到有”。
元始天尊拈诀默坐,象征着“无始无终。
太上老君白发皓首,手持太极扇,象征着“道法自然”。
三尊神像宝相庄严,仿佛蕴含着宇宙至理。
周毅屏息凝神,将神识之力催发到极致,甚至动用了部分对天地规则的感悟,去细细感知。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三清天尊在神话中的地位太高,若生异变,其影响不可估量。
神识如网,笼罩三清神像,深入探究其每一道刻痕,每一分色彩,感应其与虚空、与地脉、与冥冥中信仰长河的连接……
时间一点点过去,洞内唯有香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以及身后王灵官那压抑着愤怒与好奇的沉重呼吸。
终于,周毅缓缓收回了神识,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放松之色。
“还好,都是普通神像!”他低声自语,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看来,整个青城山道观群,成千上万尊神像之中。
目前确确实实只有王灵官这一尊,因缘际会,诞生了意识,化为了一尊拥有山河境实力的奇特超凡生命。
“将天玄世界的窃天神树,移植到这无魔的科技蓝星,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这个世界推向一个连我都无法完全预测的未知方向啊。”
周毅心中感慨。
他本是两界穿梭的受益者,是这场剧变的开启者。
但如今,剧变本身已经开始孕育出超越他当下认知的事物。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那被禁锢的王灵官身上。
那目光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深邃与平静,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审视。
“说说吧,你是什么时候诞生意识的?你所拥有的各种能力,又是如何而来,如何运用的?”他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凡人!你亵渎神威,罪该万死!本神……”王灵官怒气冲冲,习惯性地便要喝骂。
但迎上对方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看穿它一切虚实的目光,它的话语戛然而止。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攫住了它,让它那基于信仰构建的“神格”也不由得产生了裂隙。
它意识到,眼前这个“凡人”,真的拥有彻底毁灭它的能力。
“哼!”周毅冷哼一声,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压力让王灵官的石躯都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我的耐心有限。你若不肯说,我不介意强行搜魂索魄,不过,以你如今的状态,我的神识强行闯入,你的意识能否保持完整,可就难说了。
届时,世间是否还有‘王灵官’,便是个未知数了。”
他的话语没有丝毫杀气,却比任何威胁都令人胆寒。
那是对存在本身抹除的警告。
“你……”王灵官金色的眸子剧烈闪烁,灵智初开的它,尽管高傲,却也有着对“消亡”最原始的恐惧。
它不想被毁灭,不想刚刚获得的“生命”就此终结。
那愤怒的火焰在绝对的力量差距和生存威胁面前,不得不开始收敛。
挣扎了许久,它那原本洪亮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着一丝不甘与屈辱,开口道:“按照……按照这道观中凡人的计时方式,我大约是在一个月前,突然……拥有了意识。”
它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回忆那最初的懵懂:“自那一刻起,我便知晓,我是道教护法尊神王灵官,执掌雷部,监察三界善恶。
我所拥有的神力、神通,仿佛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如同你们凡人呼吸一般自然。
我知道如何驾驭雷霆,如何运用这金鞭对敌,如何借助香火信仰之力壮大己身……”
周毅静静地听着,心中印证着自己的猜测。
果然,这奇异生命的诞生,多半是异变的天地规则、特定载体、海量信仰,地脉灵气等,在某个临界点共同作用的结果。
它的能力和认知,完全基于神话传说中的“设定”,是一种近乎“概念”的具象化。
“不过……”王灵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不过什么?”周毅追问,捕捉到了这关键的信息。
“不过我刚刚诞生意识之时,实力远不如现在……。”王灵官似乎有些难以启齿,这仿佛在承认它并非“天生强大”。
“是……是这道观,乃至整个青城山范围内,积存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香火信仰之力,
如同百川归海,自发地涌入我的体内,才让我的神力在短时间内暴涨,达到了如今的地步。”
原来如此!周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他之前神识扫过青城山各殿宇时,隐隐感觉此地的信仰之力稀薄,缺乏了那种长期积淀形成的、与神像紧密相连的“灵性”。
原来是被这初生的王灵官,在觉醒过程中如同鲸吞般吸收一空了!
这才造就了它一“出生”便拥有山河境实力的特殊现象。
自己的秘术《炼神术》也可以汲取、炼化信仰之力。
当初正是凭借此法,他才得以快速积累精神力,突破至凝神境巅峰,并最终踏入山河境。
只是到了山河境之后,修行重心转向了对天地法则的感悟与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