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诞生即强大,依托信仰,看似潜力无穷,但那份根植于众生认知的“神职”与“位格”,既是力量源泉,也是意识枷锁。
“王灵官”难以摆脱护法纠察的思维定式。
“如来”张口闭口便是度化彼岸。
“米迦勒”更是将审判异端刻入本能。
它们如同被预设了最高指令的超级AI,想要突破“源代码”的限制,其难度恐怕远超寻常修炼者突破境界瓶颈。
“师尊。”
一个恭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秦宇驾驭着一道青色剑光,略显吃力地穿透神树外围浓郁的灵雾,落在稍低一些的枝桠平台上,快步上前行礼。
数年修炼,他已至炼气后期,在同辈中堪称翘楚,但在这神树之巅,依旧感到压力重重。
“什么事?”周毅并未回头,语气平淡。
“北欧方面传来新的情报。”秦宇双手奉上一个特制的、带有东大军方标志的加密平板:“大约六小时前,在挪威与瑞典交界处的荒野,监测到高强度能量爆发。东大的一颗高精度侦察卫星捕捉到了部分画面。”
周毅接过来,平板屏幕亮起,开始播放一段有些模糊但,关键信息清晰的混合成像视频。
画面中,一片冰原与针叶林交织的荒凉地带上,几个身着天玄世界风格服饰的修士。
正围着一株散发着柔和蓝白光晕、形似冰晶兰草的奇异植物,显然发生了争执。
下一秒,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扭曲,一个骑着八足巨马、身穿暗色毛皮甲胄、头戴宽边帽、手持一柄散发幽光长矛的魁梧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战场。
战斗爆发得短暂而激烈。
天玄修士的法术光华与那魁梧身影投出的雷霆长矛、以及巨马喷吐的冰霜吐息交织。
那身影战斗方式狂野直接,却带着一种古老的、与自然共鸣的韵律。
不过几分钟,几名凝神境初中期的修士便接连被长矛洞穿或冻成冰雕。
魁梧身影夺取那株冰晶兰草,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咆哮,随即连同八足巨马一起,化作一阵裹挟着雪花的狂风消失。
视频结束。
“自称‘众神之王奥丁’?”
周毅看着画面定格的最后一帧,那个手持长矛、独目的雄伟侧影。
“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与北欧神话中描述的奥丁神力特征有高度吻合之处,结合其自称……东大智库都倾向于确认。”秦宇回答。
“初入山河境的战力,与王灵官相仿,略逊于米迦勒。”周毅给出了判断。
又是一尊依托神话信仰诞生的‘新神’。
看其夺取灵药的行为,虽有本能驱动,但也说明它们并非完全不需外物,或许信仰之力是其根基,而天地灵粹能助其稳固形体、滋养灵智。
秦宇闻言,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复杂,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沮丧。
“这些神像……一旦苏醒,便拥有山河境大能之力。弟子苦修数年,却……”
周毅转过身,目光如清澈寒潭,落在秦宇身上,仿佛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你羡慕它们?”
秦宇低头:“弟子不敢。只是……觉得天地何其不公。”
“不公?”周毅轻笑一声,这笑声却带着洞彻本质的淡然:“秦宇,你只见其生而强大,未见其枷锁沉重。”
他踱步走近,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直指核心:“我仔细探查过王灵官。它们这类生命,本质是‘规则、信仰、地脉’在特定巧合下催生的‘现象聚合体’。”
其力量来源、行为模式、甚至意识认知,都被诞生时吸收的、关于其‘神话身份’的海量信仰信息所深度绑定,或者说……禁锢。
王灵官认为自己就是道教护法尊神,需护法纠察。
‘如来’开口便是普度众生。
米迦勒见邪异必审判净化。
这‘奥丁’,恐怕也满脑子诸神黄昏、智慧与战争。
这不是性格,而是写入它们存在根基的‘底层代码’。
它们如同被预设了最高使命和人格模板的……精巧造物。
力量提升或可依靠积累信仰或吞噬灵粹。
但想要突破这身份赋予的‘命定之轨’,挣脱信仰赋予的‘神职枷锁’。
其难度,远超你从炼气到山河境,那是在否定自身存在的根基,是真正的‘逆天改命’。
周毅看着若有所思的秦宇,继续道:“而你,是真正的生灵,拥有完整的、自由的魂魄与无限的成长可能性。
你的道,由你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可能缓慢,但每一步都踏实,每一步都在拓展生命的边界与高度。
你的未来,取决于你的心性、毅力与机缘,而非被亿万人的祈祷所定义。这,才是真正的‘公平’,也是最大的优势。”
秦宇眼中恍然,那股沮丧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明悟与坚定:“弟子明白了!它们如同天生神力的‘傀儡’,而弟子是可能成长为擎天巨木的‘种子’!多谢师尊教诲!”
“明白便好。”周毅颔首,“继续关注全球动向,尤其是东方地界,若再有类似存在诞生或异动,立刻报我。至于西方、北欧乃至其他地方……收集情报即可,非必要,不必介入。”
“是,师尊。”秦宇恭敬应下。
师尊的态度很明确,天庭的重心在东方,在构建自身的秩序与根基。
对于其他地区自行演化出的“神祇”与纷争,只要不波及自身,便冷眼旁观。
这并非冷漠,而是一种基于实力与战略的清晰定位。
秦宇行礼后,御剑而下,身影没入下方翻腾的云海。
周毅重新将目光投向遥远的天际,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那些陆续苏醒的、形态各异的“神性生命”。
蓝星的神话纪元,正以远超任何人预料的速度和多样性展开。
但这狂飙突进的表象下,那些“新神”们与生俱来的桎梏。
以及它们与逐渐认知到世界剧变的普通人类文明、与贪婪窥伺的天玄修士、与虎视眈眈的弥赛族之间必将产生的碰撞……都将把这潭水越搅越浑。
周毅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弧度,“只是,这水若太浑,淹没了不该淹的东西,却也麻烦。”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句思绪延伸的低语,却未曾想,一语成谶。
仅仅十余日后。
秦宇再次急匆匆地飞上神树之巅,这一次,他的脸色比报告奥丁出现时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愕。
周毅依旧盘坐于混沌石床,神识沉凝,并未回头:“又是哪里,诞生了新的‘神灵’?”
最近能让这位天庭大弟子频繁上报的,似乎都是这类消息。
“不,师尊,”秦宇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次不是神灵……是岛国,出大事了。”
“岛国?”周毅微微偏头,语气露出一丝罕见的疑惑。
在他的感知中,那个方向并无特别强烈的、新的神性波动或高能战斗爆发。
“是……”秦宇深吸一口气,仿佛需要凝聚力气才能说出那个结论:“岛国……可能要被淹没了。”
……
岛国一处基地。
这里与其说是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座为末日准备的钢铁坟墓。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驱不散那股混合了绝望、汗味与金属冰冷的窒息感。
最高规格的防震、防辐射、防冲击结构,此刻在来自大自然的、规则层面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首相山田佑一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冰冷的合金座椅里,双眼死死盯着前方占据整面墙壁的巨型弧形主屏幕。
屏幕上,象征着日本列岛的轮廓,正被一种令人心寒的、缓慢而坚定不移的蓝色,从四面八方蚕食、淹没。
那不是海浪,不是风暴潮,甚至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海平面上升。
是整个海洋,在“膨胀”,在“抬升”。
“最新汇总数据!”海洋气象厅长官的声音嘶哑破裂,每一个字都像在切割声带:“过去96小时,本州岛太平洋沿岸平均海平面相对上升6.2米!日本海沿岸上升5.8米!上升速率已稳定在每小时4.1厘米,并且……没有减缓迹象!”
“每小时4.1厘米……一天就接近一米……”财务大臣喃喃重复,手中的电子笔无声滑落。
这个速度意味着什么,在场每一个学过算术的人都清楚。
不需要任何风暴助澜,只需要时间海水就会像温水煮青蛙一样,漫过堤防,灌入城市,淹没平原,吞噬一切低于海拔的区域。
而岛国,有多少土地是低海拔的?
“原因!到底是他妈什么原因!”防卫大臣铃木猛地锤向桌面,合金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板块活动数据显示异常平静!没有大地震,没有海底火山大规模喷发,又是那些该死的‘超凡’力量?!”
整个星球像在做瑜伽,地壳)和地幔在有序拉伸,海水也在增加。
可岛国却未变。
“报告!”一名通讯官突然尖声喊道,声音带着哭腔,“北海道,函馆沿海新型合金堤防第三段……被平静漫过的海水压垮了!海水正在涌入市区!视频接入!”
主屏幕立刻切换。
画面中,没有惊涛骇浪,只有一片诡异的、平静上涨的幽蓝海水。已经越过了高达十五米、理论上能抵御千年一遇海啸的堤坝顶端。
然后,在数百万吨静水压力的持续作用下,一段近千米长的堤坝墙体,如同被巨人推倒的积木,无声地向内陆倾斜、崩塌、解体。
浑浊的海水立刻沿着缺口,化作一道势不可挡的洪流,涌向灯火尚存的函馆市区。
没有声音从视频中传来,但那沉默的吞噬,比任何咆哮都更令人绝望。
“九州,长崎县多个离岛已完全失联,卫星显示已被淹没……”
“四国,高知县沿岸海拔五米以下区域全部进水……”
“关东平原,利根川下游水位异常暴涨,倒灌严重,江户川防线告急……”
“东京湾……湾口监测站数据,海水已淹没防波堤基础……”
坏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个接一个涌来,将指挥中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心理淹没。
山田佑一首相看着屏幕上那些迅速变蓝、代表被淹没区域的区块,看着那些代表城市光点的集群一片片熄灭,他仿佛看到了这个国家正在沉入深海的未来。
他想起之前东大方面“善意提醒”的、关于“地脉稳定”与“城市安全”的某种晦涩建议,如今……
“求助……”他嘶哑地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内阁成员、军方将领、专家顾问:“向所有能求助的对象发出最高级别求救信号!东大、北盟、西联……还有……‘天庭’!”
--……岛国的异常海侵现象,早在几天前就被一些沿海居民、卫星图像爱好者发现,并在网络上引发了小范围讨论。
但当官方消息封锁逐渐失效,尤其是函馆堤防崩塌、离岛失联等画面和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泄露出来后,全球网络舆论瞬间爆炸。
东大微博平台
“我的天!每小时上升4厘米?这什么概念?岛国那些低海拔地区不是完了?”
“看函馆的视频,海水静悄悄就上来了,比恐怖片还吓人!这不是海啸,这是……海平面自己长高了?”
“肯定跟灵气复苏有关!蓝星在变大,海洋也在膨胀!只是岛国陆地没跟着‘长’,所以被淹了?”
“可那是上亿人啊……”
“哎,新时代,能顾好自己就不错了。祈祷别淹到我们沿海吧。”
国际社交媒体。
“上帝啊,岛国正在沉没!这是‘沉没’的预言成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