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清一色是低矮的平房或两层小楼,但地基处理极为特殊——房屋不是“扎根”在地下,而是像一个个完整的“盒子”,放置在被平整过的地面上。
有些房屋下方甚至安装了类似雪橇板的滑轨结构。
“如果这片土地拉伸变形,房屋可以在滑轨上轻微移动,自我调整位置。”
周毅看出那些房屋结果的好处:“虽然不能完全避免损坏,但至少不会因为地基撕裂而瞬间倒塌。代价是房屋不能太高,结构必须足够整体化。”
文雅萱看见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几个孩子正在追逐嬉戏。
他们似乎已经习惯了偶尔轻微的“地面蠕动”,跑动时会自然地调整步伐,像水手在甲板上行走般保持平衡。
院墙是活动的篱笆,随着地块的微小变动,篱笆桩的位置也在缓慢调整。
“人的适应力,总是超乎想象。”她喃喃道。
周毅的目光投向远方一片森林的边缘。
那里正在发生一场小规模的冲突——三辆涂装成迷彩色的官方飞行车悬浮在低空,车侧伸出的速射枪管正喷吐着火舌。
目标是几头体型明显异常的野猪:它们的肩高目测超过一米五,獠牙弯曲如镰刀,皮毛厚实得能弹开普通子弹。
子弹精准地命中野猪的眼眶、耳孔等薄弱处。
其中一头野猪发狂般冲向一棵大树,竟将树干撞得木屑纷飞。但更多的弹雨倾泻而下,它最终轰然倒地。
灵气浸润,动物也开始变异了。
虽然成精成怪需要机缘和漫长岁月,但体质强化、攻击性增强是普遍现象。
官方组建了‘荒野巡狩队’,定期清理威胁性过大的种群。
文雅萱看见,击毙野猪后,巡狩队员降落地面,熟练地开始处理尸体。
一些部位被切割下来装入冷藏箱,其余的则就地掩埋。
“肉可以食用,富含能量。皮毛、骨骼也有研究价值。”周毅说,“这是新纪元的资源,也是新纪元的危险。”
飞行车继续向南。他们看到了更多令人惊叹的景象:
一片原本应该是农田的区域,现在生长着高达四五米的“巨型水稻”,稻穗沉甸甸地垂下,粒大如枣。
智能灌溉无人机像蜂群般在田间穿梭。
一条原本干涸的河床,如今涌动着充沛的水流,河岸两侧的植物繁茂得近乎狂野,开出许多从未见过的艳丽花朵。
一处山谷中,有民间团队正在用可拉伸的新型材料搭建一个居住点,那材料仿佛有生命般,能随着地面变形而延展。
“官方在推广这种技术和理念。”周毅指着那个居住点,“叫‘柔性定居’。放弃永久固定的执念,接受流动与变化。”
文雅萱久久不语。
这一路所见,彻底重塑了她对这个世界的认知。
旧时代的秩序与常识正在崩解,而新时代的生存智慧,以一种顽强的、充满创造力的方式,从废墟中生长出来。
数日行程,飞行车终于驶出东大国境,进入曾经的东南亚地区上空。
这里的变化更为剧烈。
热带雨林的规模膨胀了数倍,参天古木的高度令人咋舌,林间蒸腾起的灵气几乎形成肉眼可见的淡绿色薄雾。
曾经的城市废墟大多已被植被覆盖,只在某些高地还能看见人类活动的痕迹——那是一些依托险要地势建立的小型聚居地。
“我们快到了。”周毅忽然说。
文雅萱精神一振。
她看见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完全不合常理的地理奇观——
数十座山峰拔地而起,陡峭如剑,直插云霄。
这些山峰的排列并非自然形成,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势。
峰峦之间云海翻腾,霞光隐现,更有道道彩虹般的光带横跨天际。
最令人震撼的,是群峰中央那株接天连地的巨树虚影。
它太高大,以至于下半部分清晰可见,上半部分则隐没在更高的云层和流光之中。
树干上天然生成的纹路,仿佛蕴含天地至理,只看一眼就让人目眩神迷。
无数光点如星辰般在枝叶间流转、升降,那是高度凝聚的灵气具现。
“那就是……什么树?”文雅萱的声音有些发颤。
看过再多的视频和图片,也比不上亲眼目睹其万分之一的神伟。
“”周毅点头,“那是天庭的根基。”
飞行车开始下降,在距离那片山脉约十公里处的一片平整石台上降落。
周毅带着文雅萱下车,挥手将飞行车收入储物法器。
“最后这段路,我们走上去。”他说:“南天门,需以修行者的身份拜谒。”
他握住文雅萱的手,脚下自然生出一团洁白的云气,托起两人缓缓上升。
这不是急速飞遁,而是一种庄重的、仪式性的腾云。
随着高度提升,那片山脉的细节愈发清晰。
文雅萱看见,每座山峰上都有亭台楼阁依山而建,风格古朴玄奥,与山势浑然一体。
飞瀑流泉从峭壁垂下,在半空就化作氤氲灵气。
仙鹤、灵鸟等灵禽优雅盘旋,发出清越鸣叫。
最引人注目的,是群峰环绕的正前方,一座巍峨如山岳的牌楼。
牌楼通体似玉非玉,似石非石,材质温润流光,高逾百丈。
正中三个巨大的古篆金字——南天门——每一笔都仿佛蕴含着镇压乾坤的伟力。
牌楼后方,是一条完全由云气凝聚而成的宽阔大道,笔直通向中央最高、最宏伟的那座主峰。
大道两侧,依次排列着气势恢宏的宫殿群:灵霄殿、瑶池宫、兜率宫……这些只在神话中听闻的名字,此刻以具象的建筑形态呈现在眼前。
云朵在南天门前缓缓降落。
文雅萱脚踩实地,仰头望着那仿佛支撑天穹的门户,感到自身的渺小。
空气中弥漫的灵气浓郁到近乎液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饮用琼浆玉露,四肢百骸说不出的舒畅。
“此地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很多倍。”周毅的声音在身旁响起,“长期在此居住,普通人也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
这时,南天门内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两队身着统一青色道袍、气质出尘的修士快步走出,在门内大道两侧肃立。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神色恭敬,目光扫过文雅萱时带着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了然的尊重。
为首的一名青年道士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秦宇,率天庭值守弟子,恭迎师尊回山!恭迎文仙子驾临天庭!”
他身后的数十名弟子齐齐躬身:“恭迎文仙子!”
声浪不高,却带着某种奇异的共鸣,在南天门前的云海间回荡。
文雅萱一时间有些无措。她习惯了商场上各种隆重的接待,但眼前这种充满古礼仙韵的阵仗,还是第一次经历。
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毅。
周毅微微一笑,对秦宇点了点头:“好了,雅萱初来,带她熟悉一下环境。”
“是!”秦宇恭敬应道,侧身让开道路:“文仙子,请。”
他们知道,眼前的女子是师尊的女子,也就是他们的师娘。
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文雅萱感觉像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水膜。
门内外的世界,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维度。
门内的灵气不再仅仅是浓郁,更带上了一种“秩序感”。
它温和地浸润着每一寸空间,却不会让人感到压迫。
那些远观就已震撼的宫殿楼阁,近看更显精妙——飞檐斗拱上刻满了细密的阵纹,瓦当滴水间流淌着灵光,每一根柱子、每一块地砖似乎都暗合某种天地韵律。
路上遇到的弟子越来越多。
有的御剑低空掠过,有的在广场上演练术法,有的在亭中执棋论道。
见到周毅,所有人都会停下行礼,口称“师尊”。
而对文雅萱,他们则统一称呼“文仙子”,态度恭谨有加。
“他们……好像都认识我?”文雅萱低声问周毅。
周毅淡然道,“我吩咐过,你在此处的地位,仅次于我。”
文雅萱心头一震。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重如泰山。
她忽然真切地意识到,自己踏入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修炼之地”,而是一个等级森严、秩序俨然的小型仙界。
而周毅,是这里绝对的主宰。
秦宇一路引着他们向主峰走去,沿途介绍:“左侧是传法殿,弟子们听讲修行之处;右侧是炼丹阁与炼器坊;前方那片云雾笼罩的是试剑坪,弟子切磋之地;远处有……”
每介绍一处,文雅萱心中的惊叹就多一分。
这里的一切都自成体系,井然有序,已经是一个运转成熟的“小社会”。
终于,他们登上了主峰之巅。
这里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平台,地面铺着温润的玉石。
平台中央,正是那株窃天神树真正的根基所在——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如同碧玉雕成的巨大树墩。
树墩表面天然生成的道纹复杂到令人晕眩,丝丝缕缕的混沌气息从中溢出。
而神树的主干,就从这树墩中央拔地而起,直入九霄云外。
站在树下仰望,根本看不到顶,只能看见树干消失在极高处的灵雾和霞光中。
树皮的纹理如同龙鳞,每一片都仿佛蕴藏着一个世界。
“这是……什么树?”文雅萱喃喃道。
“一颗仙树,也是天庭的根基!”周毅走到她身边淡淡的说道。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文雅萱:“此处,就是我为你选定的,踏上仙路的第一步。”
文雅萱换上了一身素白的修行服,长发简单挽起,赤足站在树墩边缘一处天然形成的阵纹中心。
这阵纹形似莲花,此刻正散发出柔和的清光。
周毅立于她身前,神情肃穆。秦宇等几位核心弟子在远处静立护法。
“修仙之路,首重根基。”周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印入文雅萱脑海,“你根骨普通,天资不足,寻常情况下,终身难入其门,我将以为你重塑道基。”
他伸出一指,点向文雅萱眉心。
刹那间,文雅萱感觉整个天地都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