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灵官大人因神力消耗颇巨,未能阻止,那三具紫金生物机甲,手段诡异,其目标似乎就是天使长米迦勒本身。”秦宇最后总结道。
周毅静静地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弥赛族……”他轻声自语,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倒是学聪明了,也够隐忍。
主力舰队龟缩火星轨道不敢妄动,却派出这种精干的生物兵器小队潜入蓝星,行此偷摸捕猎之事。
看来,他们对这个星球上因信仰而生的‘神祇’,兴趣不是一般的大。”
他看向秦宇,语气平淡:“此事我已知晓。米迦勒被俘,虽是意外,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北美那片大陆的凡人政权,暂时免于被一位愤怒的天使长彻底清洗。
王灵官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半。”
秦宇迟疑道:“师尊,那弥赛族捕获米迦勒,意欲何为?是否会增强其实力,对蓝星构成更大威胁?”
弥赛族走的是生物基因科技路线,与信仰神道、仙道修行皆不相同。
他们想研究米迦勒,无非是想解析其神性结构、能量运用方式,或许想将其优点融入他们的科技之中。
然而,道不同不相为谋,强行嫁接不同体系的核心,谈何容易?弄不好,反受其害。
不过,此举也证实了他们对蓝星的觊觎从未停止,且行事越发诡秘难测。
“通知下去,加强警戒,尤其是对高空、近地轨道的异常监测。这些‘客人’,恐怕不会只来这一次。”周毅吩咐。
“是!”秦宇凛然应命。
“欧洲那边,情况如何?”
“王灵官大人恢复神力后,已赶赴欧洲。最新传回的消息,他已与那位自称‘奥丁’的北欧神系主宰接触。”
“嗯,让他便宜行事,原则不变。”周毅说完,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外界纷扰。
不过是棋盘上几颗棋子的变动,尚不足以扰动他更深层的布局。
秦宇恭敬退下。
冰冷的、泛着黯淡金属光泽的庞大空间。
这里是火星轨道附近,弥赛族生物母舰“溯源者”号的深层生物研究舱室。
巨大的培养槽、流淌着各色营养液与能量流的管道、不断闪烁着复杂数据和基因图谱的光屏,构成了这里的主要景象。
中央一个最为巨大的圆柱形透明禁锢舱内,米迦勒如同失去灵魂的标本悬浮着。
那些深紫色的金属环依旧锁在他身上,不断散发着抑制能量波动的力场。
他双目紧闭,面容僵硬,周身只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金色光屑飘散,又被禁锢舱壁吸收。
各种奇形怪状的探针、扫描光束、能量汲取器接触着米迦勒的躯体,大量数据如瀑布般在周围光屏上流动。
“……目标生命形态确认,为高密度纯能量与集体信念信息结合体,暂命名为‘信仰凝聚态生命’。”
“……能量核心结构异常复杂,蕴含多层加密信息,与已知物理常数存在多处不兼容区域”
“……其‘神圣’属性具有强烈排他性与感染性,对常规生物组织与能量具有侵蚀、转化倾向。
初步判断,其存在基础与特定智慧族群的集体潜意识及文化叙事深度绑定。”
一个宏大、带着明显权威感的冰冷意念,在研究室中回荡,来自于母舰最高指挥核心——主脑“枢机”:
获取其核心概念与结构样本,优先级高于目标完整性……。”
新的、更加精细也更具侵入性的仪器探向米迦勒。
禁锢舱内,那尊暗淡的金色雕塑,似乎微微颤抖了一下,仿佛在无尽的冰冷与剥夺中,仍残留着一丝属于“米迦勒”的痛苦痕迹。
弥赛族的生物母舰,如同一只沉默的星空巨兽,在火星的暗影里,继续着它对另一种宇宙“奇迹”的贪婪解构。
欧洲,挪威上空,云层之上。
这里的对峙,少了几分北美那种高科技与圣光对撞的激烈,却多了几分古老神话般的厚重与苍凉。
王灵官赤金神甲闪耀,手持金鞭,脚踏祥云,身后隐约有雷部众神虚影闪烁,煌煌天威,笼罩四野。
他的对面,是一片翻腾的灰暗乌云,云中矗立着一座巨大无比的岩石与冰雪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位独眼、白发、身形魁伟如山岳的老者。
他身披暗灰色毛皮大氅,手握一柄木质纹理却缠绕着毁灭雷光的长枪——冈格尼尔。
肩头站立着两只眼神锐利的乌鸦,脚下匍匐着两头毛皮如钢铁的巨狼。
正是北欧主神,奥丁。
两人之间的空中,残留着未散的能量激荡痕迹,显然已经有过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奥丁的毛氅有一角焦黑,王座边缘布满雷击的裂痕。而王灵官的金甲上,也留下了几道冰霜侵蚀与雷电灼烧的白痕。
“东方之神,你的力量,令人惊叹。”奥丁的独眼凝视着王灵官,声音如冰川摩擦,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但这里,是北欧诸神许诺给其后裔的土地。诸神黄昏的预言需要应验,新的秩序需要由神亲手锻造。凡人的政府?哼,在命运与神力面前,不过是脆弱的沙堡。”
王灵官金鞭遥指,声如雷霆:“奥丁,仙君有令,凡俗运转,自有其道。神权可存,然不可越界倾覆人间政权,行那独裁奴役之事,汝当谨记!”
“米迦勒?那个被域外怪物掳走的可怜虫?”奥丁嘴角扯出一个略带讥诮的弧度。
“他太过依赖那些孱弱凡人的祈祷。北欧诸神的力量,源于战斗,源于毁灭与新生的循环!……”
他独眼微微眯起,看向王灵官手中那若隐若现的风雷神弓虚影。
又感知了一下对方那虽经战斗却依旧深不可测的气息,尤其是之前那道险些撕裂他防御的赤金神雷,心中忌惮更深。
“汝等东方仙神,确实有些门道。”奥丁话锋一转,巨大的冈格尼尔轻轻顿在王座旁:“吾所求,非尽毁凡人。他们仍有其价值,可为我等提供信仰,经营大地。但有些东西,必须收回,由神掌控。”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下方:“他们的‘毁灭之火“”,以及点燃这火焰的知识。
交出这些,诸神可以允许他们的议会继续存在,作为管理羊群的牧犬。”
王灵官沉吟片刻。
周毅的指令核心是阻止神权彻底取代世俗政权,至于凡人交出一些“危险玩具”换取生存空间,似乎并未明令禁止。
而且,继续与这位明显比米迦勒更务实、也更狡诈凶悍的北欧神王死磕,纵然能胜,损耗必然更大,也可能引发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可。”王灵官最终颔首,“汝可索取部分‘毁灭之火’与其知识,以为制衡。
然,凡人之政府须得存续,汝与其信仰传播,不得以强制血腥手段推行,需依自愿。若有违此约……”
他猛然拉开风雷神弓虚影,虽未搭箭,但一股锁定神核、湮灭神魂的恐怖杀意瞬间笼罩奥丁!
奥丁独眼骤缩,肩头乌鸦惊飞,脚下巨狼低吼。他缓缓点头:“如你所言。但需立下神誓为约。”
不久后,欧洲几个主要拥有核武器的国家,在无法抗拒的神谕的背景下。
极其不情愿地、秘密地交出了两枚处于战备状态的小型战术核弹头,以及一大摞经过删减、但核心原理依旧存在的核技术档案。
奥丁满意地看着悬浮在他神力包裹中的冰冷造物,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足以令神灵也皱眉的纯粹物理毁灭力量。
这力量,将作为他新的权柄象征,也是悬在凡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王灵官见双方达成协议,奥丁暂时收敛了直接摧毁各国高层、建立纯粹神国的意图,便不再停留。
他深深看了奥丁一眼,身形化作金光,消失在天际。
他的任务,基本完成。
至于更东方的那个国度,仙君似乎另有安排,或者……毫不在意。
印度,新德里上空,今夜梵香格外浓郁,却隐隐透着一股肃杀与更迭的气息。
没有惊天动地的神战,没有对峙与谈判。
只有一轮无比恢弘、清澈、仿佛能照透三世因果的明月般佛光,静静笼罩了整个城市,并不断向次大陆蔓延。
佛光之中,一尊巨大的佛陀虚影结跏趺坐,低眉垂目,无量慈悲,无量威严。
正是“如来”之显化。
没有言语,没有强制。
但在这佛光普照之下,无数印度教神庙中的神像,光泽悄然暗淡。
世代相传的吠陀颂歌,在人们心中悄然变调。
那些属于湿婆、梵天、毗湿奴的古老神话印记,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晨霜,快速消融、被覆盖。
取而代之的,是声声愈发清晰宏亮的佛号,是脑海中自然浮现的慈悲经文,是对那轮明月佛光发自灵魂深处的亲近与皈依。
印度的高层、军队、知识分子、平民百姓……在这难以言喻的、直接作用于精神与文明根源的力量面前,抵抗微弱得可怜。
并非所有人都立刻变成狂热的佛教徒,但一种深刻的转变正在发生。
印度教的根基在被快速置换,佛教的经典、仪轨、价值观,正以一种温和却不可逆转的方式,成为这片土地新的主导叙事。
关于核武器?
那更像是某种“供奉”或“法器移交”。
在佛光笼罩的某个绝密基地,数枚核弹头及其核心档案,被一层柔和的莲花状光芒包裹,缓缓升空,融入那轮明月之中,消失不见。
没有爆炸,没有威胁,仿佛只是物归原主,或者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度化”封存。
随之而来的,是各地印度教庙宇的“自然”损毁、废弃,以及一座座崭新的、带有浓厚“如来”传承特色的佛寺、精舍,如同雨后春笋般破土动工,香火迅速鼎盛。
印度,正在以一种相对“平和”却更为彻底的方式,滑向一个全民佛国的未来。
蓝星的局势,在短短数日之内,经历了天使降临、神战、外星干预、诸神妥协。
文明更迭等一系列剧变,终于暂时稳定在一个微妙而脆弱的平衡点上。
北美:天使长失踪,神权渗透受挫,世俗政府惊魂未定,内部信仰分裂严重。
但政权结构得以保存,不得不开始严肃思考如何在“后米迦勒时代”与国内依旧庞大的信徒群体以及潜在的、未知的威胁共存。
欧洲:奥丁获得部分核威慑能力,北欧神话信仰影响力大涨。
但世俗政府仍在运转,只是头上多了一柄明确由神祇掌控的“利剑”,进入了某种“有限神权监管”状态。
印度:迅速佛教化,政教渐趋合一,成为一个以“如来”为最高信仰的新兴佛国,社会正在经历全面而深刻的转型。
东方:天庭隐现,仙君不语,却如定海神针。
其意志通过王灵官的两次出手清晰传达——神灵可存,但人间秩序不容彻底颠覆。
这片土地及其周边影响区域,保持着超然的稳定与独立。
而星空深处,火星轨道上,弥赛族的母舰如同潜伏的阴影,消化着捕获的“样本”。
其紫金色的冰冷目光,依旧牢牢锁定着蓝星,锁定着这颗星球上不断涌现的、令他们好奇又警惕的“异常”。
天庭主峰,周毅缓缓走到崖边,俯瞰云海翻腾,眼中映照着蓝星上几处不同的气运光柱交错、碰撞、最终勉强维系的景象。
“信仰之争,文明之变,外敌窥伺……倒也是一番风景。”
他轻声自语:“米迦勒被俘,或许能让弥赛族暂时满足,转移部分注意力。奥丁得了甜头,短期内应会安稳。如来……倒是干脆。”
平衡终是暂时。
弥赛族不会满足于一个样本,奥丁的野心亦不会止步于此。
佛国扩张也有其边界……而这蓝星凡人自身,经历此劫,是会在神灵与外星的压力下沉沦,走出自己的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