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东西,莫说流云圣主,便是真正的圣人,乃至天地巅峰的至尊,恐怕都会心动不已。
“流云圣主困在山河境巅峰已久,道基有瑕,圣人无望。扶桑神果,是他唯一的指望。”
渊叟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他得了金桥,下一步,必然是筹备进入逆乱天渊!而且,绝不会等太久!那老家伙,时日无多了……”
周毅沉默片刻,看向渊叟:“前辈将此秘辛告知于我,恐怕不只是为了分享消息吧?”
“聪明!”渊叟咧嘴一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老夫痴长几岁,在那鬼门关边上来回的次数多了,总归知道些别人不知道的‘小路’和‘忌讳’。流云老儿即便有通天金桥,想深入天渊找到扶桑神树,也绝不容易,甚至可以说九死一生。
那里面的危险,你我当年只是边缘蹭了蹭,就差点回不来,深处……嘿嘿。”
他顿了顿,声音充满诱惑:“小友,老夫的意思是……富贵险中求。流云圣地吃肉,咱们未必不能跟着喝点汤,甚至……找准机会,未必不能抢下一块肉来!
单打独斗,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没把握。但若是联手,凭借老夫对天渊外围的熟悉,加上小友你的实力和机变,未必没有机会!”
周毅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再次轻轻叩击桌面。
合作?与这个神秘莫测、老奸巨猾的渊叟?
风险极大。这老家伙绝对有自己的算盘,关键时刻卖队友的可能性极高。
但诱惑也同样巨大。扶桑神树,哪怕只是一片叶子、一截枝杈,都是无价之宝。
而且,他对逆乱天渊深处确实好奇,那里埋葬了太多隐秘。
更重要的是,他需要快速提升实力。
在天玄界,没有实力,一切都是空谈。
按部就班的修炼太慢,而机缘,往往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前辈打算如何合作?”周毅最终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倾向。
渊叟精神一振,知道有戏,连忙道:“简单!你我暗中留意流云圣地的动向,他们大规模调动资源、召集人手,便是准备出发之时。
我们提前一步,或暗中尾随,利用老夫知道的一些隐秘路径和规避某些区域风险的法子,尝试接近他们的目标区域。
届时,见机行事!若事不可为,我们便退,只当探路。若有机可乘……”
他做了个“夺取”的手势,眼中厉色一闪而逝:“那便各凭本事,但至少互通有无,守望相助,总好过独自面对天渊绝地和流云圣地的兵锋。”
周毅思忖良久,缓缓点头:“可以。但需约法三章。第一,信息共享,不得隐瞒关键风险与路径。
第二,行动中互相照应,非到万不得已,不得背后下手。第三,所得之物,按出力与贡献分配。”
说着,他指尖法力凝聚,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古朴的符文,构成一个简易的天道契约雏形。
渊叟看着那符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笑道:“小友倒是谨慎。好,依你!”
两人各自逼出一滴精血,融入符文之中。契约成立,化作两道微光分别没入二人眉心。
这是一种相对简单的互信契约,约束力不算最强。
但若违背,也会招致心魔反噬和气运衰减,对于意图探索逆乱天渊这等险地的人来说,已是足够的制约。
契约既成,气氛似乎融洽了一些。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比如联络方式、情报交换的渠道、各自需要做的准备等等。
就在商议接近尾声时,渊叟忽然耳朵微动,望向窗外某个方向,低声道:“看来,不用等太久了。”
周毅也心生感应,神念悄然延伸出去。
只见帝城东面的天空,原本晴朗的天色忽然暗了几分,并非乌云。
而是无数细密的、几乎肉眼难辨的符文光华在天穹高处流淌汇聚,形成一道横贯天际的、淡银色的巨大“涟漪”。
一股浩瀚、威严、带着缥缈云气的威压,虽经极力收敛,依旧隐隐弥漫开来,让帝城中无数修士心生悸动,纷纷抬头。
“流云圣地的‘云穹符诏’……”渊叟喃喃道:“这是在召集散布在外的精锐弟子和附属势力了。规模不小啊。”
紧接着,西面天空,点点星辰之光白日显化,勾勒出一幅玄奥的星图,虽一闪而逝,但那独特的星辰道韵,无疑属于星陨峰!
两大圣地,几乎同时有了大动作。
周毅与渊叟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与一丝兴奋。
“风暴,要来了。”渊叟嘿然一笑,身形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融入阴影,“小友,依计行事,保持联络。老夫先走一步,去准备些‘小玩意’。”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雅间内,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毅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天际那渐渐平息的银色涟漪与残留的星辰余韵,眼神深邃如古井。
通天金桥,逆乱天渊,扶桑神树,流云圣主,星陨峰,还有身边这个神秘的渊叟……一场席卷顶级势力、关乎长生机缘的巨大漩涡,已然开始转动。
而他,周毅,这个来自异界、身怀秘密的“局外人”,此刻也已执子入局。
他缓缓饮尽杯中最后一口茶,茶水已凉,却带着一丝别样的清醒。
第489章 深入禁区
石城,矗立在逆乱天渊边缘百里之外,像一块被岁月和风沙反复捶打的灰色巨岩。
这座城池没有名字,或者说,“石城”就是它惟一的称谓。
所有建筑皆由本地开采的、蕴含微弱抗灵特性的灰岩垒砌而成。
粗犷、坚固、毫无美感,却足够抵御从天渊方向,偶尔溢散过来的诡异罡风。
周毅踏着被无数人脚步磨得光滑的石板路,再次走进这座熟悉的边陲之城。
空气中弥漫着矿尘、劣质丹药、汗液、血腥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来自天渊方向的“死寂”气息。
与数年前相比,如今的石城喧嚣了何止十倍。
街道摩肩接踵,不再只是那些刀口舔血、在禁区边缘搏命的散修和寻矿客。
多了许多服饰统一、气度不凡的修士。
月白流云袍的流云圣地弟子三五成群,神色矜持中带着隐隐的兴奋与紧张。
身着星辰法衣的星陨峰门人则相对低调,沉默地穿梭于各处。
还有其他一些周毅或认识或不认识的宗门标记,甚至他还瞥见了几位身着南域之外风格服饰的修士,显然消息已经传得很远。
“山河境……”周毅神念如水银泻地,不着痕迹地扫过。
短短一条主街,他就感应到不下五道晦涩深沉、如古井深潭般的气息。
这些平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能,此刻却像约定好了一般,汇聚在这座粗糙的石城里。
一位紫袍老者蹲在街边摊前,把玩着一块灰扑扑的矿石,周身气息与摊贩的讨价还价声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这片喧嚣之外。
另一处酒肆二楼窗口,一名抱着长剑、看似中年文士的修士,目光空茫地望着天渊方向,膝上横着的长剑偶尔发出一声低不可闻的轻鸣。
更远处,一个笼罩在黑色斗篷里的矮小身影,蹲在屋檐阴影下,面前摆着几株散发着阴寒气息的诡异草药,对周遭一切漠不关心。
周毅神色平静,心中却了然。
这些山河境大能,多半是各大圣地仙门派来“观礼”或“探风”的太上长老级人物。
流云圣地如此兴师动众,目标直指生命禁区,这在天玄界近万年来都是头一遭。
没有人不好奇,也没有人不想知道——流云圣主到底发现了什么,又依仗着什么,敢行此疯狂之举?
他如今也是山河境,更是曾与圣主级人物交手、战而胜之的存在。
面对这些同阶甚至稍弱的大能,周毅心中已无丝毫惧意,只有一种冷静的审视。
只要不是圣人亲临,这石城之中,能让他忌惮的,恐怕不超过一手之数。
循着与渊叟约定的隐秘标记,周毅穿过几条狭窄嘈杂的巷道,来到石城西南角一片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建筑更加低矮破旧,空气中弥漫着陈腐和铁锈味,是一家看起来快要倒闭的低阶法器修理铺的后院。
刚踏入堆满残破法器零件的杂乱小院,一个干瘦的身影便从阴影里“渗”了出来,正是渊叟。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扑扑的旧道袍,脸上皱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更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透着老狐狸般的精光。
“老弟,来得准时。”渊叟搓了搓手,脸上堆起笑容,压低声音,“城里现在可热闹得紧,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周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院内:“看来流云圣地的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引人注目。”
“何止是注目!”渊叟引着周毅走进里间一个布满灰尘、显然久未使用的静室,随手布下几道隔音禁制。
才啧了一声道:“流云圣主那老儿,铁了心。调动了三位太上长老和老怪物,加上他本人,还有那柄流云圣剑……啧啧,这阵容,再发动一次圣地大战都够了。”
周毅在唯一的破旧蒲团上坐下,闻言沉吟道:“如此不惜代价,看来他对扶桑神树是志在必得。只是,通天金桥能‘通达’,却未必能‘护身’。”
逆乱天渊中心区域的恐怖,他当年只是远远感受,便几乎魂飞魄散。
也不知他们打算如何抵御?
渊叟在对面蹲下,掏出一个油腻的葫芦灌了一口不知名的液体,抹了抹嘴:“这正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老夫这几日也没闲着,多方打探,结合一些上古残卷的记载,有个猜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他们可能想凭借至尊器之威,强行硬抗禁区核心的威胁!”
“至尊器硬抗禁区?”周毅眉头微皱。
至尊器虽强,但生命禁区之所以被称为‘生命禁区’,就是因为其内的未知和恐怖,两者碰撞,后果难料。
历史上,也不知可有成功先例!
“没有明证。”渊叟摇头。
他叹了口气:“流云圣主这是要行险一搏了。成功了,他得享仙药,延寿成圣,流云圣地威望将达到空前绝后的地步;失败了……后果难料。”
“星陨峰也掺和进来,他们图什么?”周毅问。
“星陨老人那个老滑头。”渊叟嗤笑一声:“无利不起早。”
流云圣主许下的代价定然惊人,或许是共享部分仙药神效。
或许是某些星陨峰急需的、只有禁区深处才可能存在的材料……总之,风险共担,利益均沾。
星陨峰来的人不多,但星陨老人亲至,还带上了陨星珠,这分量也不算轻了。
两人又交换了一些零碎情报,周毅也说了自己在城中感应到的其他山河境修士。
渊叟对这些人的身份背景如数家珍,显然做足了功课。
“对了,老弟,”渊叟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声音,“你猜老夫还看到谁了?”
“谁?”
“星辰阙那位冰山小美人儿,叶离殇。”渊叟挤挤眼:“她也来了,而且……气息深晦,显然也破入山河境了。啧啧,你们这些年轻人,真是后生可谓,老夫当年从凝神到山河,可是足足熬了很多年……”
周毅目光微动。
叶离殇……当年在逆乱天渊内,为了蚀日玄金,此女剑气之凌厉、心思之缜密,给他留下颇深印象。
没想到她也来了,是代表星辰阙,还是另有目的?
“星辰阙态度暧昧,当年流云圣子之事后,他们与流云圣地关系就有些微妙。此次前来,观望的成分更大。”周毅分析道。
“或许吧。不过那女娃子看你的眼神,嘿嘿,有点意思。”渊叟坏笑一下。
旋即正色:“不说她了。流云圣地的大队人马,最迟明日就到。
他们已在禁区边缘选定了位置,开始布设一座巨型法阵,看样子是为催动通天金桥和接应做准备。我们得靠前些,才能看得真切,也方便……后续动作。”
周毅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