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目光在冰焰石上停留片刻，又仔细打量了林枫几眼，没从林枫脸上看出什么异常，他心中迅速权衡起来。
能眼都不眨就拿出四万灵石竞拍一样材料，要么是身家丰厚的冤大头，要么是真有什么急切需求之人。但无论是哪种，似乎都有利可图。
“呵呵，道友真是快人快语。”老者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不瞒道友，此石并非本阁库存，乃是一位客人临时寄售而来的。按规矩，客人的信息我们是绝对不能透露的。”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手指似无意地敲了敲桌面：“不过嘛……那位客人来寄售时，为了说明此物价值，倒也随口提了几句它的出处，我好像只记得只言片语了。”
不就是要灵石嘛，林枫不动声色，袖袍微动，一个鼓鼓囊囊的皮袋滑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点小小心意，还请道友帮忙回忆回忆。”
老者神识扫过皮袋，发现里面有一千灵石，笑意更深了几分，不过他并未立刻去拿皮袋，反而叹了口气：
“道友有所不知，那位寄售的客人透露的信息本就零碎，更是涉及外海极凶险的一处海域，寻常修士听了，怕是有害无益啊。”
还是嫌灵石不够啊，林枫心中明了，知道对方是要坐地起价了。
他沉吟片刻后，开口道：“道友尽管直言，在下既然拍下此物，自然也非毫无所知之人，信息价值几何，道友开个价便是，至于风险，在下会自行承担。”
老者闻言，这才伸手将桌上的皮袋拢入袖中，动作自然流畅。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既如此，老夫便冒昧了。那位寄售的客人，浑身罩在黑袍里，气息收敛得极好，但偶尔泄露的一丝法力波动，却还是让老夫感应到了，应该是结丹后期无疑。”
他顿了顿，观察林枫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他拿出此石时曾说，此物名为‘冰焰石’不假，但并非产自寻常海底火山。而是得自奇渊岛往东北深入十数万里，一片被称为混乱海盆的海域深处。那里空间紊乱，洋流诡异，妖兽也格外凶猛。”
“据他所说，他是在海盆边缘，一处被狂暴冰火灵力笼罩的巨大海沟裂缝附近，偶然拾得此石。当时那裂缝中喷涌出的，一半是能冻结人行动的玄冰寒流，一半是足以融化精金的地肺毒火，两股力量混合在一起，形成了天然的结界。
他仗着修为高深和一件异宝护身，也只敢在边缘徘徊片刻，匆忙捡了几块被冲击出来的石头便立刻退走，根本不敢深入那海沟裂缝半步。”
老者说完，端起桌上不知何时出现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给林枫消化信息的时间。
混乱海盆，海沟裂缝，玄冰寒流与地肺毒火交织……这描述与沧浪客玉简中的冰火绝渊几乎完全吻合，正是自己要找的地方！
“那人可曾提及那海沟裂缝更具体的位置？比如附近有何特殊标识？洋流如何？有何种妖兽盘踞？”林枫追问，语气虽平稳，但眼中已显示出极大的兴趣。
老者放下茶杯，搓了搓手指，露出一个市侩的笑容：“那位客人行色匆匆，并未多说。不过嘛……他当时为了证明自己确实到过那险地，除了这冰焰石，还展示了另外两样从那附近带回的小玩意儿，并随口描述了几句周边的环境特征。
比如，裂缝上方海面终年笼罩着红蓝交织的诡异迷雾；附近海域活跃着一种背生冰晶，口喷毒火的怪异妖鱼；还有，他说在接近那片区域时，普通定位法器会完全失灵……”
这些细节，远比沧浪客玉简中的描述要具体得多。
林枫不再犹豫，又取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桌上。
“五千灵石，买道友所知的一切细节，包括那客人展示的另两样物品，以及他可能提及的任何关于方向、距离的描述。”
老者眼中精光一闪，拿起皮袋掂了一下，脸上笑容变得极为热情：“道友爽快！既如此，老夫就不藏着掖着了。”
他收起灵石后，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玉简、一根珊瑚枝和一块鳞片。
“这玉简里面就是那地方的详细海图，以及周边情形；剩下两样东西，都是从那地方得来的，道友请过目。”
林枫拿起玉简，神识侵入里面仔细地察看。
片刻后，他将所有东西一收，冲老者抱拳说：“多谢道友告知，告辞！”
老者同样一抱拳，悠悠道：“道友客气了，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海渊阁从未透露过任何客人的信息。”
“这个自然。”林枫微微颔首，离开了客房。
目送林枫离开后，老者眼中精光一闪，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第210章 暗流交汇
鼠须老者慢悠悠的走出客房，进入到不远处一间不起眼的房间。
搬开一个巨大的木柜之后，露出一面青砖墙壁。他在墙壁某块青砖按了几下后，墙面无声无息地滑开一道暗门。
老者闪身走进了一条狭窄幽暗的通道，约莫前行了数十丈，到达通道尽头，一间隐秘的石室内。
石室中央，刻有一座微型的传送法阵。
老者毫不迟疑地踏入阵中，嵌入灵石，打出几个法诀后，白光一闪，他的身影便消失了。
与此同时，奇渊岛某座灵雾缭绕、飞鹤翩翩的幽静山峰之巅，一块青石平台上，一座同样的法阵白色光芒一闪，现出了鼠须老者的身影。
他走下平台，上前几步，面对山壁上一扇高大的石门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徒儿云舟，拜见师尊，有要事禀报，望师尊赐见！”
说完后，便静静等待起来。
结果片刻间，那石门竟轰隆隆一声，向两边滑开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吧！”
“是，师尊！”
鼠须老者再次恭敬的行礼，然后步入石门。
七拐八弯的穿过几间石屋和回廊后，他终于来到一间宽大简朴的石室内。
石室里侧，一位身着灰色长袍，胸前绣着一只展翅高飞的仙鹤，长发以木簪随意束起，面容清古温和的老者，正盘坐在一个蒲团上闭目养神。
此人周身气息浑然天成，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若不仔细感应，几与凡人无异。
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便自然成为这方天地的中心，正是这段时间镇守奇渊岛的元婴修士，妙鹤真人！
妙鹤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清彻平和，仿佛能看透人心，他淡淡的道：“何事，讲。”
鼠须老者，或者说，妙鹤真人的弟子云舟，神态极为恭敬，躬身行礼：“禀报师尊，今日收到了一名结丹修士寄拍的一块冰焰石，拍卖会上引起两人激烈争夺。其一出价者，乃是极阴岛少主乌丑及其随从。”
“极阴岛？乌丑……极阴老魔的嫡孙！这老魔派他来这里作甚……”妙鹤真人提到极阴老魔，神色微微一变，显然对此颇为忌惮。
“另一个竞拍者，是位陌生的结丹初期修士，面容做了些伪装，不知本来面目，最终以四万灵石高价拍得冰焰石。”云舟继续道：
“拍卖结束后，此人私下寻到弟子，花费六千灵石，购买了关于冰焰石来源的详细情报。”
“一个结丹初期小辈也敢妄图去混乱海盆？”妙鹤嗤笑一声，但又补充问道：“你可知他来自哪个势力？”
“徒儿不知，但看上去像个散修。”
“哼，不知道？”妙鹤双目一瞪“你还说他干什么！”
“师尊息怒，弟子只是见其不惧与乌丑翻脸，似乎有所依仗……”云舟吓得噗通跪在了地上，快速解释了一下对林枫的印象，以及交流的种种。
“算了，一个结丹修士而已，再怎么都是一只蝼蚁。”妙鹤摆了摆手。
“你刚刚说冰焰石是结丹修士来寄拍的？”
“是的，师尊！”云舟这才战战兢兢的站起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既然连结丹修士都能在混乱海盆边缘找到冰焰石，那就说明此前的猜测是对的，混乱海盆中心处的阴阳潮汐每隔数百年就会衰弱一次。”妙鹤兴奋的笑了起来。
“如此说来，如今正是进去搜寻冰炎灵髓的绝佳机会，此物乃炼制‘两仪破障丹’的关键材料，关乎老夫能否突破瓶颈，进阶中期……但极阴老魔……”他低声沉吟片刻后，眼中精光闪动，突然说道：
“云舟，叫芷兰他们立刻过来，然后出发前往混乱海盆。”
“是，师尊！”
……
海渊阁此时参加拍卖会的人早已离去，那些侍女也已撤走。
林枫重新来到屏风后面，他四下一扫，见无人注意，便浑身一震。
顿时，骨骼发出一阵噼里啪啦一阵乱响，肌肉随之拉伸驱动之后，整个体型大变起来。
原本他是身材匀称的帅气青年，一下变成了竹竿般的瘦子，面皮蜡黄，活脱脱一副大病初愈的模样。
修为也变成个筑基后期的样子，这样的修为，街上一抓一大把。
他重新换上一套衣袍，改变了些许步态，大模大样的走出大门，迅速融入了黑石街道之中。
顺着人流，他很快便走出石墙，然后像其他出海捕妖修士一样，祭出一件飞行法器，向着茫茫大海飞行而去。
而在海渊阁对面一栋建筑的某个阴影角落，乌丑那结丹期手下一直盯着海渊阁的大门。
可是大半天过去了，依然没有看到林枫的身影，空让他心中焦急不已，却完全没注意到目标已改头换面，在他眼皮底下大摇大摆的离开。
……
奇渊岛东北方向万里之外，一片怒涛汹涌，天色晦暗的海域。
一道包裹在浓稠黑雾中的遁光，正以惊人的速度亡命飞遁，其气息起伏剧烈，显然已受创不轻，正是那从海渊阁寄售冰焰石后便急速离开的黑袍修士。
在他身后，三道或绿或黑、散发着森然魔气的遁光，如附骨之疽般，紧追不舍，正是乌丑及其两名手下。
“前面的道友，我劝你还是不要再逃了，留下关于那冰火之地的消息，本少主或可饶你一命。”乌丑那尖锐难听的声音穿透海风与浪涛，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黑袍修士一言不发，猛地催动秘术，遁光再快三分，同时反手向后打出数道碧绿色的磷火骨箭，箭矢迎风便涨，发出凄厉鬼啸，直取后面三人。
“雕虫小技！”乌丑狞笑，并不闪避，张口喷出一团拳头大小的乌黑光芒，此乌光速度极快，几乎看不到残影，但却精准无比。
“铛！”的一声，直接撞在了碧磷骨箭之上，现出了原形，原来是一把尺许长的漆黑短剑。
碧磷骨箭被这漆黑短剑击中之后，直接倒射而回，根本不能匹敌的样子。
乌丑的两名结丹修士，同样各施手段，将碧绿骨箭挡下，自身遁速没受多大影响。
双方距离仍在拉近，黑袍修士心中暗恨，他本也是结丹后期中的好手，擅长隐匿与遁术。不料却被这极阴岛的少主精准追踪锁定，对方功法诡异，法宝歹毒，兼之还有两名悍不畏死的结丹魔修助阵，其中一人跟他还是同阶。
他寡不敌众之下，一路奔逃，手段尽出仍无法摆脱追击，反而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眼看即将被追上，黑袍修士把心一横，猛地停下遁光，转身面对追兵，黑雾散去，露出一张惨白却坚毅的中年人面孔，眼中尽是悲愤。
“乌丑，你极阴岛真要赶尽杀绝吗？那冰火绝渊的秘密，本人可以与你分享。”
“分享？”乌丑在三十丈外停下，丑陋的脸上满是讥讽，“杀了你，你的一切自然都是本少主的，动手！”
他话音未落，身旁两名魔修已然祭出法宝，一面散发着腥气的百鬼幡，一根滴着污血的丧魂钉，还有两件鬼头大刀，一左一右袭向黑袍修士。
乌丑本人则双手掐诀，身上魔气狂涌，瞬间凝聚成了四条水桶粗的漆黑巨蟒。
巨蟒同时发出震天巨吼，从上下两个方向疯狂扑去。
与此同时，那柄漆黑短剑也同步射出，直取黑袍修士的面门而去。
黑袍修士怒吼一声，祭出一面古朴龟甲盾牌护住周身；同时挥动一柄翠绿欲滴的玉尺法宝化作重重尺影，向袭击而来的各件法宝；再又掐诀施展功法秘术，对抗几条巨蟒。
他深知今日难以善了，心中存了拼命之心，各种法术神通毫无保留，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反击。
一时间碧光闪耀，鬼哭狼嚎，魔火翻腾，在这波涛之上战作一团。
然而，终究是寡不敌众，且乌丑几人没有一个善茬。
激战不过盏茶功夫，黑袍修士已是险象环生，身上多了数道伤口，流出的血液都带着诡异的灰败之色。
“结束了！”乌丑眼中凶光暴涨，驱使漆黑短剑，抓住黑袍修士防御的空档，击穿其护体灵光，刺入胸膛，并从后背透射而出。
“呃！”黑袍修士一声闷哼，周身法力瞬间溃散，身形摇摇欲坠。
“祁邝，搜魂！”乌丑露出满意的残忍笑容。
顿时，那名结丹后期的手下身形一闪，已至黑袍修士身前，右手五指并爪如钩，狠狠扣住了其头颅。
随即大股大股的魔气从指尖涌出，朝黑袍修士头颅猛刺进去。
“呃啊……”黑袍修士发出了凄厉的惨叫，显然正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片刻后，黑袍修士承受不住痛苦，加之胸口持续流血，终于无力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