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并无其他僧人来打扰，只有每日清晨与黄昏，会有小沙弥送来清淡的斋饭。这让林枫微微一愣，他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一顿饭了，故而这些斋饭虽然清淡，却也吃得津津有味。
第三日辰时，慧明准时来到禅院。
“林道友，时辰已到，炼心窟即将开启，请随贫僧来。”
林枫早已准备妥当，闻言起身，随慧明离开禅院，沿着后山一条隐秘的小径缓缓行去。
越往前走，林木愈发幽深，人员也更加稀少。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座不起眼的矮山，山壁之上，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天然裂缝，裂缝边缘铭刻着一个个复杂的佛文，闪着微微的金光。
裂缝前，已有两位身着褐色僧衣，气势不凡的僧人静立等候，皆是结丹中期修为。
“慧明师兄。”两位僧人对慧明合十行礼。
慧明还礼，对林枫介绍道：“这两位是看守炼心窟的慧净、慧尘师弟。窟内幻境由心而生，因人而异，并无固定形貌，但三日之后，窟门会自行开启。林道友，预祝你安然返回。”
林枫对慧明及两位看守僧人拱拱手：“多谢大师提点，林某记下了。”
那名叫慧净的，上前一步，手中持着一枚刻满符文的玉牌，按在山壁裂缝旁的某处凹槽。
顿时，裂缝边缘的金色佛文光芒大放，形成一个旋转的光涡，内部幽深黑暗，看不清情形。
“林道友，请。”慧净侧身示意。
林枫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光涡之中。
一阵轻微的眩晕与空间转换感传来，下一刻，他已置身于一个奇异的空间。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略有些灰蒙的虚空。上下左右皆是虚无，没有声音，没有光线，也没有任何实体存在。唯有他自己，孤零零地悬浮在虚空中，寂静而又孤独。
“炼心窟……是从剥离外在感知开始么。”林枫心念电转，立刻明白这这里的考验，便是这绝对的“空”与“静”。
常人骤然落入此等环境，无依无靠，无感无受，极易产生恐慌、孤寂、乃至自我怀疑，从而心神动摇。
但他道心坚定，性子本就喜静，对这种孤寂环境有着极强的适应力。
他索性就在这虚空中盘膝坐下，闭上双目，默运大衍诀，神识内守，灵台一片清明，仿佛和虚空融为了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一日，也有可能是一年，周围始终安静得可怕。
而原本双目微闭进行打坐的林枫，眼皮逐渐变得沉重，在不知不觉中睡了过去。
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趴在书桌上，脸颊贴着凉凉的塑料垫板，口水浸湿了一小片书页。
忽然，林枫猛地抬起头向四周看去。
“哎呀！”
但下一刻，脑中传来的眩晕感让他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后背全是冷汗，睡衣黏在皮肤上。
良久，他才重新看向房间。
眼前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前面放着一本打开的书籍，看那内容正是《高等量子力学》中关于“波函数坍缩”那一章，旁边是写满了推导的草稿纸，以及一个空了的红牛罐子和半袋薯片。
“我刚才是在做梦？一个长得离谱，光怪陆离的噩梦？”他揉了揉眼睛，尽量使自己清醒一些。
可是，这梦境好真实啊！
梦里好像有……山一样大的怪兽，飞天遁地的人类，还有漫长到令人发疯的打坐和各种刀光剑影、生死一线的搏杀。
最后是在自己被什么东西切割脖子时，吓醒了过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脖子，却发现那里皮肤光滑，什么都没有，但仍然有一种针扎似的麻痒感。
“呼……还好只是一个梦而已。”他长出了一口气。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母亲的声音传来，小声的说道：
“小枫？妈听见你这边有动静……又趴桌上睡了？这样要着凉的。”
“嗯……没事。”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就……趴了一会儿。”
母亲在门外停顿了几秒，脚步声才慢慢拖沓着离开，去了厨房。
很快，油烟机的嗡嗡声和锅铲碰撞的脆响传来，红烧排骨的香气很快钻进房间。
饥饿感一下苏醒过来，这正是他最爱吃的菜，顿时觉得胃里空得发慌。
林枫撑着桌子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
傍晚灰白的光涌进来，对面楼家家户户亮起了灯，窗口晃动着人影。
楼下小贩的叫卖声隐隐传来。
正是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徽州的一个小县城。
他回到桌前坐下，想要继续看论文。但以前那些熟悉的公式和符号，此刻却显得有些陌生。
盯着屏幕上关于“量子隧穿效应”的论述，一个毫不相干的念头忽然冒了出来：如果世界是一层膜，当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时，是否可以像穿过一层纸那样……
他摇摇头，把这荒谬的想法甩开。肯定是熬夜熬太狠，加上那个离奇的噩梦，精神有点恍惚。
这时，桌上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苏晴发来的消息：
“记得明天来图书馆，别忘了我的杨枝甘露，要是敢赖账，看我怎么收拾你！【菜刀】【可怜】”
看着这条消息，女友苏晴那张宜嗔宜喜的俏脸浮现在脑海。林枫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心头那沉甸甸的阴霾似乎被撬开，透进了丝丝暖光。
他回了个“遵命”，放下手机。
不一会儿，母亲喊吃饭了。
饭桌上，电视的画面变幻带来的光线变化，映着父亲专注的侧脸。
母亲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絮叨着：“多吃点，补补身子，看你最近，魂不守舍的。”
林枫“嗯”了一声，低头扒饭。
红烧排骨的味道很正，是记忆里母亲的手艺。
新闻里在播报一起交通事故，现场画面很是惨烈，一切都实实在在的看在眼里，带着烟火和温暖的实感。
他暂时把梦里那些荒诞的画面和醒来时心头沉甸甸的压迫感压了下去。
“大概真是论文压力太大了，加上连续熬夜，弄得精神有些衰弱。”他这样告诉自己。
母亲起身要去厨房盛汤，转身时，手肘不慎带倒了桌上的电视遥控器。
“啪嗒。”
塑料外壳摔在瓷砖上的声音很清晰。
遥控器弹了一下，电池盖松脱，一节七号电池从里面滚了出来，在光滑的地面上划过一段距离，滴溜溜转了两圈，恰好停在了林枫的左脚边。
林枫几乎没经过思考，很自然地放下筷子，弯腰伸手去捡。
指尖触到那微凉光滑的金属外壳时，他的眉心处毫无预兆地传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痛感一闪即逝，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但一种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的异样感，却留在眉心，凉飕飕的。
他手指一顿，动作僵在原地。
“怎么了？捡个电池也发呆。”母亲端着汤碗，顺口问道。
“……没事。”林枫立刻回过神，迅速捏起电池，直起身来，将它塞回遥控器，扣好盖子。
动作行云流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在刚才那一瞬间，心脏好像漏跳了一拍，梦中的画面再一次从他脑海闪过，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陡然升起。
林枫重新拿起筷子，夹起碗里的排骨，送进嘴里。
酱汁浓郁，肉质酥烂，咸香中带着微甜，鲜美的味道迅速冲淡了那点莫名的寒意。
肯定是最近太累了，神经太过敏感，林枫嚼着米饭，这样对自己说。
低头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又扫过刚才电池滚过的地面，浅色的瓷砖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眉心那一点冰凉的感觉，以及那些画面却迟迟没有完全散去。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以前可是从未出现过的啊！”
迷惑不解的林枫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调整一下作息，减少熬夜，好好休息。
第236章 真实幻境
第二天下午，林枫来到图书馆的时候，苏晴已经在等着了。
她没在看书，正托着腮，手指百无聊赖地划拉着手机屏幕，耳畔一缕碎发被阳光染成浅金色，美丽极了。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原本有些无聊的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冲他皱了皱鼻子，做了个“你迟到啦”的口型。
林枫走过去，把手里那杯加了椰果的杨枝甘露轻轻放在她面前，冰镇后的杯壁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呐，这是给你的。”他压低声音，紧挨着她坐下。
苏晴拿起奶茶，吸管“噗”一声戳进去，满足地吸了一大口。
然后她凑近林枫，身上淡淡的幽香飘进林枫鼻中，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娇嗔：“林枫，你昨天回消息好慢，是不是又对着你那些什么函数发呆了？比跟我聊天还积极？”
林枫笑了笑，很自然地伸出手，用指背轻轻蹭掉她嘴角一点不慎沾上的奶油：“哪有，导师临时抓壮丁，整理数据头都大了，一时没有看手机。”他的动作熟稔而轻柔。
苏晴任由他擦拭，嘴角的弧度更甜了些，却故意板起脸：“借口！每次都是借口。我看你就是心里没我。”
“心里当然有你，”林枫顺着她的话，目光落在她澄彻的眸子里，“不然怎么记得某人要三分糖，去冰，加双倍椰果？”
“这还差不多。”苏晴哼了一声，终于绷不住笑了，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算你识相。”
她把奶茶推到他面前：“喏，赏你一口。”
两人挨得很近，贴着身体能感受到彼此透过薄薄衣料传来的体温，一股异样从心底升起。
图书馆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的低语。
苏晴开始小声跟他嘀咕系里刚发生的趣事，哪个教授讲课又闹了笑话，宿舍楼下新来的猫崽多么可爱。她说话时表情生动，时而瞪大眼睛，时而抿嘴偷笑，手指偶尔会无意识地卷着发梢。
林枫听着，不时应和两句，目光大多时候落在她神采飞扬的脸上，眼中充满了爱意。
“晚上我们出去看电影吧。”
“好啊，正好最近有我喜欢的一个明星拍摄的电影上映。”
“记得带身份证。”林枫鬼使神差地说了句。
苏晴微微一愣，随即小手一拍他的肩膀，“干嘛？你想干嘛。”
“没，以防万一嘛，电影要很晚才散场。”
“瞎说。”苏晴瞪了他一眼，“我看你就是目的不纯。”
随即低下头去开始翻书，“看书吧你，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林枫不以为意，更靠近了些，贴着她的俏脸，她看书，他看她……
阳光缓慢移动，将两人依偎的影子投在摊开的书页上，缓缓拉长。
晚上，苏晴终究还是带了身份证，两人在外过了一个甜蜜而又满足的夜晚。
随后的生活回到了正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和饭桌上那片刻的眉心刺痛，渐渐散去。
直到这天晚上。
他在书桌前整理实验数据报告，窗外渐渐沥沥下起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