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祂看见了我身上的一线生机，所以晚辈才来前辈这碰碰运气。”
话落，楚休却发现司徒焚像是石化了一般呆坐在原地，面如死灰。
楚休怔了怔，不知道此人为何又是突然这个反应，试探地问了一句：“前辈？”
司徒焚过了许久，才缓缓道：“你说连一位神王也保不住历劫之躯？当真没有骗我？”
楚休点点头：“千真万确。”
司徒焚惨笑一声：“我在此地苟且千万年，为的便是有朝一日成就星神，借助星神领域的庇护修成历劫之躯，现在你却告诉我，连神王都无法保下一个历劫之躯？”
楚休叹了一声：“前辈，我虽然不知道你究竟是不是魔门祖师，又为何会一直隐匿在此，但也能看出你实际对深渊所知不多，别说是神王了，就是四大至高神，在深渊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延缓被深渊吞噬的进度罢了。”
“就算是神王，也只是在一个必死的绝境中幻想一线生机罢了。”
司徒焚再次沉默了，久久不言。
楚休也没有开口催促，只是耐心等待着，他知道对方陡然得知了这么多信息，必然需要足够的时间来思考消化。
过了许久，司徒焚才缓缓道：“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便是那位无量宗开宗祖师。”
“当年我魔门势力壮大，随着越来越多的魔修飞升仙界，终于引起了那几个自称天尊道祖的老东西的敌视，他们联手将我围杀，之后我虽以提前留下的后手重生，但却发现这方天地已经大变。”
“我成为过觉醒者，起初还大喜过望，觉得这个纪元简直天生为魔修所创，再活一世我未必不能重临巅峰，向那几个老东西复仇，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方天地在给你帮助的同时，也在加紧你的束缚。”
“所以我没有急着升阶，而是选择了靠着后手散功重修，在漫长的时光中，我靠着自己的摸索找到了一条新路，一条唯一的路，也就是历劫之躯。”
“我一边探索这条路，一边不断准备后手，确保哪怕失败也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我花了八次重生修成了历劫之躯，又花了十七次重生渡过了劫的试炼，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应该也知道了，深渊化身根本不是人力可抵的东西，无论我重修了多少次，在那东西面前都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我走上了现在的这条道路，我将自己的身体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按照深渊中的晋级体系向上攀登，另一部分保留着成为历劫之躯的可能，也就是你在外面看到的那些序列四。”
“但可惜，深渊中的修习比我预想的难得多，在过去只要你有足够的天赋加时间，最终都能登上顶端，但在这个纪元，头上那些位置一旦被占住了，就再也没人能够上去。”
“更糟糕的是我发现，这个星球许是受我的影响，魔修职业诞生的比例竟大幅提升！”
“当时我觉得这不正常的现象定会引起注意，有可能引来那几个老东西斩草除根，所以一直用瘴气隐藏自己的气息，本体也每十万年才苏醒一次，稍微干涉一下外界，引导一下这个世界的走向。”
“但没想到这么久了，从未有人找上门来，呵呵，看来那些老东西应当也发生了什么变故......这也不奇怪，他们连我都无法容忍，倘若还在的话，怎么会允许深渊这种东西出现。”
“总之，因为我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这才导致数千万年的时间过去，我也只混成了现在这副模样......当然，在没有好的机缘的时候，沉睡也是你唯一能做的事。”
司徒焚神情落寞，楚休也是心中叹息，对方说的没错，这个纪元存在许多阶级，当上面阶级没有空缺的时候，任凭你如何苦修也是升不上去的。
想打破这个由深渊制定的阶级，唯有历劫之躯！
不过，他还是有些怀疑司徒焚的身份，毕竟就算他所言全部为真，也无法解释自魔门祖师陨落到他复生这中间几十亿年的空荡。
什么样的后手需要这么久的时间？
当然，司徒焚究竟是何人楚休已经不关心了，因为他在司徒焚适才所言中发现了一个极度重要的信息！
那就是他能够不断复活的后手！
按照他所言，哪怕渡劫失败，哪怕被深渊化身杀死，他依旧可以重生！
这不就是楚休一直在苦苦寻找的躲避深渊的手段吗！
他当即抱拳道：“不知前辈所言‘后手’是何手段？前辈既然说出，想必有告知晚辈的意愿，前辈有何要求但提无妨。”
司徒焚落寞一笑：“还有什么要求好提？你身上唯一贵重的也就只有那规则本源了吧，但我一域外魔之身，要那东西又有何用？别人的本源，我想要炼化也是千难万难。”
“更何况，深渊化身马上就要找来，我的这具躯体必然引起注意，届时也少不得一个被清除的下场，只能从头再来。”
顿了顿，司徒焚没再多说，而是看向楚休道：“小子，你想要借助我的后手，就必须先知晓一件事。”
“你可知我当初修的是何种规则？”
楚休想了想，道：“吞噬规则？”
司徒焚点点头：“没错，我们魔修就是要吞噬天地万物，吸收天地间的一切灵机来壮大己身，这是一条比掠夺、盗窃等更加霸道的道路！”
“而我在站到这条道路的终点后，却看到了另一种可能，一种凌驾于吞噬大道之上的道路！”
凌驾于吞噬之上的道路！
楚休猛地一惊，他可是记得之前调数据面板的时候显示，吞噬规则可是神王级别的规则！
这已经到顶了呀！
再往上，不就只有四大至高规则了吗？
在楚休困惑的目光中，司徒焚缓缓说道：“那就是将天下所有规则全部吞噬！届时我便和天道没有任何区别。”
“我即天道，天道即我！”
第641章 轮回大道
司徒焚的话，让楚休再度一惊！并感到一股强烈的既视感！
我即天道，天道即我......
这不就是深渊在做的事情吗？
怪不得大佬们要杀你呀！
楚休寻思倘若自己是那什么天尊道祖的话，也不会容忍这样一个想要成为天道的疯子的。
许是感知到楚休的神情波动，司徒焚摇头叹道：“这只是我最初的设想罢了，但很快我就发现这条路是行不通的。”
“因为在上个纪元，天道并非有形的规则，而是分散于万物之间的无形之物，就像是某一种物理定律，每个人都能掌握，但却无人能够占据和吞噬。”
“倒是在此世，这条道路似乎有了理论上的可能......”
甩了甩头，似是觉得跑题了，司徒焚转回道：“总之，虽然这条路行不通，但我却在这个构想上走出了另一条相似的道路。”
“那便是——”
“轮回之道！”
轮回之道！楚休瞳孔微缩，瞬间想到了很多。
司徒焚续道：“在上个纪元，哪怕你吞噬了所有规则，也不能将这些规则占为己有，但却可以夺取一定的天道的权柄，那便是开辟轮回！”
“世间万物皆有轮回，生老病死，是生命交替的小轮回，纪元更迭，是天道变化的大轮回！”
“修炼轮回之道，不仅能影响自身生命的小轮回，还能影响纪元变化的大轮回，甚至超脱轮回，独立于天道之外，不受纪元更迭影响！这就是凌驾于吞噬大道之上，和命运、时空、造化、太一并称的第五条至高规则！”
第五条至高规则......司徒焚话语中蕴含的信息量太大，简直如同胡编乱造，但细细想来却似乎逻辑完整不似作伪，这让楚休一时不知如何评判。
司徒焚继续淡淡说道：“那日我被那几个老东西围杀陨落后，就利用提前布置的轮回之道转世重生，你会质疑我倒也正常，因为我在不同区域、不同时间段布设了难以计量的转世身，我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这也是我数千万年前才苏醒的原因。”
司徒焚的话，让楚休听得一阵神往，在几十亿年的跨度中，在全宇宙布置了难以计量的转世身，这是何等不可思议的神通，拥有这种能力，又有何人能够杀死？
难怪这位魔门祖师在一众大佬的围攻下，依旧存活到了现在。
“所以，你其实是那位的其中之一个转世身，并继承了那位魔门祖师的全部记忆？”楚休询问。
“自然不可能全部继承，不然我岂不是能当场顿悟轮回之道？只是一些关键记忆罢了，嗯，或许还有些性格方面的影响。”司徒焚道。
楚休点点头，怪不得对方如此执着要成为历劫之躯，作为曾经的最强者之一，心中自有傲骨，如何能容忍受他人控制？
如果当年那位魔门祖师能够接受屈居人下的话，恐怕也不至于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了。
便在楚休暗暗思索之时，司徒焚忽然又嘿嘿笑道：“对了，你知道所有的转世身都有一个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
“那就是他们都有【魔道传人（MAX）】职业！”
司徒焚似笑非笑地看着楚休：“我获得了些许轮回之道的记忆，这段时间一直在不断尝试，我之所以每十万年出世一次，都是为了寻回我制造的‘转世身’。”
“而他们无一例外，都身具魔道传人职业，所以你小子说不定也是我们的一员啊。”
这话让楚休面露愕然，他也是那位魔门祖师的转世？
这......楚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很快便发现自己似乎没法自证。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就算自己当真是那位的其中一个转世又如何？他有自己的记忆自己的意志，从何而来根本无关紧要。
司徒焚见楚休一脸淡然，也有些惊讶道：“你小子倒是沉得住气。”
“放心吧，你和我们没有关系，你要真是转世身，修到这个境界，早就觉醒大量记忆了。”
楚休微微点头，也不在意，只是道：“所以前辈可否以轮回之道助我逃脱深渊化身的追杀？”
司徒焚道：“小子，虽然深渊化身是你引来的，但这种窝囊生活我也过够了，以前还有个成就星神的指望，才勉强容忍了下来，现在我要另寻出路，这具域外魔身体要了也是无用，倒也不是不可以帮你一把。”
“只不过，你做好失去一切的准备了吗？”
楚休迟疑了一下：“失去一切是指？”
“你的职业、天赋、修为、还有记忆，所有的一切，你会在十万年后重生，如果运气好成为了觉醒者，或许能在迈入英灵后找回部分记忆。”
楚休皱眉道：“前辈的转世身可是能保留职业。”
司徒焚道：“我可是魔门祖师的转世，是当年对方用完整的轮回大道布置的后手，你如何能与我相提并论？”
司徒焚重新坐回了王座，盯着楚休似笑非笑，似是在好奇他会作何回答。
但出乎他意料的是，楚休一瞬犹豫也无，便摇头道：“那恐怕前辈帮不了我。”
“哦？”司徒焚抬了抬眉毛，“虽然你会失去一切，但至少活下来了不是，哪怕只是做一个普通人，也有几十年好活，反正都是会失去一切，总比你立即被深渊化身杀死来的好吧？”
楚休淡淡道：“我不认为失去记忆的我还是我。”
他想起前世曾玩过的游戏，说是世界要毁灭了，唯一的活下来的方法就是找到一个机器，将自己的意识通过那个机器上传到逃离地球的飞船上。
那个时代的人类已经实现了虚拟现实技术，他的意识能在飞船创造的虚拟时间中享受心想事成、幸福美好的一生。
主角一路历经千辛万苦，甚至为了争抢名额不惜杀死同伴、好友，终于在火箭发射前的最后一刻赶到了那个机器的位置，将自己的意识上传到了飞船之上。
但等他睁开眼时，他发现迎接他的并非一个崭新、美好的世界，他依然呆在那个冰冷的机器之中，透过玻璃盖板，他看到巨大的火箭升空而起，带着自己的意识，带着那个美好的世界冲向宇宙。
而四周地动山摇，大地开裂，火山喷发，他孤零零地一个人留在这个要被毁灭的世界上等死，脑海中闪过他为了抵达这亲手犯下的罪行，在愧疚不甘中发出绝望的吼叫。
原来所谓的意识上传并非转移，而只是复制了一份罢了，他的本体还是被留在原地孤独地等死，但有另一个自己去代他享受虚拟世界的美好了。
但那个自己，还能算是自己吗？
楚休有自己判断，他觉得倘若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和人格，那他也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并且......
楚休缓缓抬头，看向司徒焚道：“在死亡真正来临前我不会放弃。”
“就算失败无可避免，我也要死在战斗的路上。”
“既然前辈无法帮我，请恕晚辈这就告辞离开。”
“我若离开得早的话，那深渊化身为了追晚辈，便是忽略前辈也不是没有可能。”
说罢，楚休再不留恋，转身就走。
“慢着！”
然而便在这时，司徒焚突然出声叫道。
楚休回头：“前辈还有何事？”
司徒焚无奈道：“你我都是魔修，就不必如此惺惺作态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