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休心中一动，天衍命主？那是谢玄昭的老师么？她所在的神域确实就叫天衍神域。
其实他现在受制于人，倒也没什么好犹豫的了，当即道：“晚辈确实曾受过一位命运领域的神王帮助。”
大荒朔喜道：“祂成功了？”
楚休见他神色，微微沉吟，他原本想说自己修成这历劫之躯，实乃机缘巧合，再难复刻，但转念一想，倘若这历劫之躯当世再也无二，难保对方不起觊觎之心。
倘若历劫之躯有法子批量制造，那大荒朔也就没理由来和自己为难了。
只不过，连司徒焚都掌握有探测谎言的能力，他若信口开河，自难瞒过对方，当即道：
“不瞒前辈，晚辈能修成这历劫之躯，多亏了那位命运领域的前辈，只不过严格来说，晚辈并未能算作修成了历劫之躯，因为晚辈现下还在遭到深渊化身追杀。”
“之所以进入旧土，也是为了躲避祸端。”
闻言，大荒朔面色一变，他何等见识，又是魔祖转世，立时便想通了一切：“是了，你用轮回规则取回了自己的印记，然后躲到了这个旧土，用强化的命运规则躲避深渊化身？胆子倒是够大！”
说着他又看了楚休一眼，喃喃道：“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身具如此多规则，还掌握有纯粹本源，想来是渡劫的奖励，只是......只是......”
说了两声，便又沉默不语，楚休看他神情凝重，却又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
半晌，大荒朔才叹道：“你在修成历劫之躯后，就再没见过那位神王了是不？”
楚休一惊，暗想此人如何得知，但当下还是点头道：“前辈所料不错，不过前辈是如何得知？”
大荒朔叹道：“倘若祂和你有了联系，又如何会让你进入【旧土】！”
楚休心下一跳，忙道：“这旧土可有何不妥么？”
大荒朔眉头紧锁，似在思索着什么，良久才叹道：“要说不妥，倒也不对，只不过历劫之躯是对抗深渊的利刃，倘若你要对付一位生死大敌，会先将武器亮出来么？”
“你可别忘了，旧土可是深渊的腹地，你的命运规则虽然在这里得到了增强，能帮你摆脱深渊化身的锁定，但要知道，深渊也已侵蚀了一定的命运权柄啊......”
楚休心中一凛，道：“还请前辈详解。”
大荒朔道：“但凡走上觉醒者这条道路的生灵，都被深渊所掌控，区别无非是控制力的大小罢了。”
“像那些执掌深渊数据化的规则的神明，实力越强，便越被深渊所控制，甚至一念之间就能将其秒杀！旁人知道那些神王高高在上，遥不可及，却不知祂们在深渊面前，不过是生杀予夺的奴隶！”
“而我们这些走独立成神道路的修者，虽然由于核心力量是从旧土中获得，不受深渊钳制，但命运也被其牢牢标记，所有行动都被其掌控。”
“惟有历劫之躯，更准确来说是取回了自身印记的历劫之躯，可以完全摆脱深渊束缚！”
大荒朔看向楚休，面色凝重道：“深渊之强，没有见识过的人是绝难想象，但我可以确切地告诉你，无论修到了多高的境界，都绝没有人可以和深渊正面抗衡。”
“我们击败深渊的方法唯有一条，那就是潜入深渊的本体所在，绕过深渊庞大的力量，直接给深渊本体送上致命一击！”
“而历劫之躯，就是唯一有可能做到这一点的‘武器’！”
“偏偏历劫之躯的命运又太独特了，在命运的领域中，其就像是混入河水中的油滴，在这旧土之中，深渊的命运能力也会得到增强，更容易发现！”
“这种致命武器，必须小心藏好，待关键时刻才发动雷霆一击，你说如果你要是联系过天衍命主，祂如何会让你进入旧土？”
大荒朔的话，让楚休的心“砰砰”直跳，内心更是大呼糟糕。
连谢玄昭老师都不知道，他现在不仅是历劫之躯，还是二次渡劫后所出现的前所未有的“对深渊特攻”！
抗数据化加吞噬的近卫收割者的权柄，让他能够一路直通深渊腹地，并对一切深渊力量都拥有极强的抵抗能力！
这等特殊性，绝对会让深渊倾尽所有，一刻不停地追查楚休的踪迹！
“不过，现在还没有人来找我麻烦，应该代表着深渊没有注意到我吧？”楚休心中暗怀侥幸地想着。
然而便在他暗自祈祷时，大荒朔又长叹一声：“都怪我，要早知道你是历劫之躯，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去杀那些深渊生物。”
“你杀了这么多深渊生物，又将它们全部炼化，还接受了武祖的传承......”
说着大荒朔又是一声长叹，似是苦恼至极。
见连大荒朔都是这副神情，楚休不由升起心惊肉跳之感，强笑道：“前辈，倘若深渊真发现了我，此刻应该杀来了吧？”
大荒朔摇摇头：“你肯定已经被深渊注意了，这点毋庸置疑，只不过这所谓的注意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某种追踪标记，而是利用命运方面的能力所达成的一种联系。”
“具体来说，深渊也不知道你现在在哪，但是它却可以通过操弄你的命运来绘制一幅未来的图景，当那幅图景绘制完成时，无论你身处何地修为多高，都将会直接达成。”
楚休一惊，悚然道：“超越因果！”
大荒朔点点头：“看来你已经见过这一神通了。”
楚休苦涩一笑，这神通可是令他印象深刻，至今难忘啊。
当年楚休事后推测，正确的应对方式应该是用谢玄昭的命运规则切断命运联系，但现在，又有谁精通命运规则，又有谁能切断深渊亲自搭建的联系？
靠自己那序列五的命运规则么？若不是大荒朔说的话，他到现在甚至都没有察觉！
就连大荒朔都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某个天大的难题一般。
半晌，他突然道：“你能忍受孤独吗？那种身处虚空之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交流，也没有任何外界刺激的孤独。”
楚休一怔，微微点头道：“在下自认社交欲望还是很低的，便是千百年不同人说话都不是问题。”
“那百万年呢？”大荒朔道。
百万年？
这三个字让楚休完全愣住了。
因为这实在是一个太长的数字，一个楚休完全没有概念的数字！
要知道他现在，哪怕算上时间加速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不到两千年。
就是这偶尔数百年的闭关，都让他不时升起苦闷烦躁之感。
在渡劫的时候，是因为有谢玄昭老师准备的静心道具，在轮回之地用混沌气消化规则之种，算是一种被动的接受信息，每时每刻都有新的知识和感悟涌现，总归是没那么无聊。
但便是将这全部规则之种都消化又用得了多久？五千年？还是一万年？
之后的九十九万年呢？在永无止境的黑暗中闭门造车么？
楚休自认自己是个很耐得住寂寞的人，但百万年的时间跨度，他还是从未想过。
见他神情，大荒朔皱了皱眉头，忽然一只天眼自他额头张开，从上到下扫了楚休一遍，面上陡然浮现出了不可思议的神色。
“你才不到六十岁？？？”
远处的司徒焚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多少？
不到六十岁？
等等，这家伙光在这旧土中领悟武之极就花了二十七年啊！
也就是说，在遇到他们前，他才三十岁左右？？？
大荒朔和司徒焚同时震惊了，三十岁出头的半步合道？还身兼数门强大规则？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太逆天了吧！
就算他从娘胎起都生活在时间神王制造的一比一万的时间流域中，这个数字也太夸张了！
大荒朔整个人都无语了，半晌摇头苦笑道：“好吧，有史以来独一份的历劫之躯总该是有些特殊的，只不过这......”
他本来觉得要是换一个活了数百万年的常规序列四觉醒者，或许能挨过那段孤独的岁月，但这小子如此年轻，却如何能够做到？
楚休看着神色阴晴不定，满脸苦恼的大荒朔，不由出声询问道：“前辈，不知晚辈现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大荒朔叹了口气，道：“听好了，你现在已经被深渊注视，虽然你没有知觉，但无论是旧土还是现实，甚至进入轮回之地，都逃不出它的掌控，唯有一个地方能够斩断深渊对你命运的操弄。”
“我们称呼那个地方为——【无光无声之所】！”
无光无声之所！
楚休知晓这是事关自身性命大事，当即凝神倾听，大荒朔续道：“那是一个任何形式的辐射都被吸收，没有一点信息能向外溢出的地方。”
“只要进入其中，你的所有信息都会被屏蔽，深渊自然也无法再继续构建和影响你的命运。”
“但问题在于，一旦你进入，想再出去便是千难万难，说一句几无可能毫不夸张，便是神明都不一定能从中逃脱！”
“就连我想要从外界救你出来，都需要至少分别联络四大至高领域的神明各一人。”
“神明之间的交流本就十分困难，并且由于你已经被深渊注视，和你产生极大关联的我也会在一定程度上被深渊影响，不说其会给我设置的各种阻碍，至少绝对无法借助深渊空间进行移动了。”
“这样一去一回，保底也要上千年的时间，【无光无声之所】中时间流速随机不定，外界上千年，内里可能已经过去了百万年！就算运气好，你也起码得待上十几万年，而要是运气差的话......”
大荒朔没有再说下去了，但楚休的面色却不禁变得极其难看了起来。
也就是说，他需要在一个死寂黑暗，没有任何外物的地方，待上保底十几万年，要是运气差，可能百万，千万年都不一定能够得救！
楚休前世看过一个新闻，说是有一家实验室创造了一个绝对安静的空间，并发出了悬赏挑战，只要能在其中待足一小时，便能获得巨额的奖金。
但最后，没有一个人能够挑战成功，最高记录甚至也才坚持了几分钟。
而对完全黑暗的环境也有相关的实验，答案都是类似的，受试者很快就会出现各种幻觉，直至精神崩溃！
现在的楚休自是普通人无法比拟的，他能有效调整自己的身躯和神魂，来适应绝对的黑暗和静谧。
但他要面对的，也不只是几小时或几天的挑战，而是几十、几百万年！
在这样漫长的岁月中，自身的心理才是真正的挑战。
这个提案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一个确定的终点。
身处无光无声的世界，他根本无法得知外界的信息，他每一天都会在自我怀疑中度过。
是不是运气极差，随机到了巨大的时间差速？
会不会大荒朔在外面出了什么意外？
会不会大荒朔已经被深渊杀死了？
会不会大荒朔根本就不怀好意，就是要把他活活困死在这黑暗囚笼中？
楚休认识大荒朔的时间尚短，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在漫长的时间中抗住这样不断的怀疑。
这可不仅仅是会出现绝望、愤怒、无奈等这样的情绪，而是会在黑暗中滋长真正的心魔！如果无法有效压制的话，甚至有可能被心魔完全吞噬，或者占据心智！
这也是之前大荒朔问他，能否适应孤独的原因！
仔细思考了一遍，楚休觉得哪怕是运气最好的十几万年，对他而言也还是太长了，只得问道：“前辈，当真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荒朔摇摇头：“即便我现在立即带你去找命运领域的神明，也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你和深渊建立的联系已足够深，它有一万种方法进行阻挠，甚至可以让你连旧土都无法离开。”
楚休思索了一阵后，道：“那是否可以通过让身体陷入沉睡的方式渡过？”
大荒朔苦笑道：“理论上是可以，但这【无光无声之所】中可不是什么安全之地，几乎每个【无光无声之所】中，都有大量被深渊追杀的老东西曾躲进去，谁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或许少数几个修为深厚的家伙还能坚持，但大部分，应该已经被心魔吞噬，或是发生畸变成新的恐怖存在了......倘若遇上他们时你处在深度沉睡的状态中，那可不就大大不妙。”
听到这，楚休都无语了，敢情他还要集中注意力时刻提防黑暗中的危险存在！
这简直是让本就大到离谱的心理压力再上了一个台阶。
哪怕楚休对自己再自信，也很难想象要如何在那种环境下扛过百万年的岁月。
而且......
他真的能相信大荒朔吗？毕竟楚休现在完全没感受到任何深渊的影响。
不过就在楚休满心纠结之时，一转头，却见大荒朔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眼中闪过一抹狠意，厉声道：“他奶奶的，抗不住也得给老子抗，你现下已没有其他法子了。”
“就是真被心魔吞噬了，老子说不定还有办法给你变回来，但要被深渊盯上了那可就彻底完了！”
话落，大荒朔猛抬右手，一把朝着楚休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