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神色讥讽的奥拉夫,瞳孔骤然一缩,散漫的身姿瞬间一僵。
一旁的拓耳更是猛地前倾身体,眼底的不以为意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
他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动了一下。
嗜酒,且品鉴过无数好酒的二人,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高德拿出茅台的不同之处。
这绝非普通酒水。
“尝尝?”高德含笑问道。
此刻的奥拉夫与拓耳,早已没了先前的轻视。
拓耳当即抬手,示意侧门值守的维京妇人取来两只干净陶碗,整齐摆放在实木矮桌之上。
高德抬手倾瓶。
浓稠透亮的深血红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淌,质地绵密厚重,毫无凡俗酒水的清寡稀薄。
酒香在倾倒过程中变得更加浓烈了,钻入鼻腔后直透颅顶。
“两位,请。”高德将两碗酒液推到两人面前。
奥拉夫没有犹豫,伸手端起陶碗。
先是低头凑近碗沿,嗅了嗅,然后仰头。
酒液入口的瞬间,奥拉夫的瞳孔微微收缩。
寻常烈酒只有灼烧喉咙的燥烈。
而这碗酒的香气层次饱满,烈而不冲、醇而不腻。
入口凛冽顺滑,下肚温润厚重,毫无寻常烈酒的涩杂感。
而且自带一股热流,透着极强的驱寒活血、温养气血的超凡特质,远胜松针茶。
他原本只是准备轻抿一口,但这滋味让嗜酒的他顿时按捺不住,猛地大口大口灌了起来。
转瞬之间,整碗烈酒尽数入喉。
奥拉夫将空碗重重落于桌面,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惊人的明亮与浓厚兴致,他盯着高德:“这是什么酒?”
“此为飞天茅台。”高德从抬手再次为他满上酒碗,酒液凝出暗红火光。
“以我冰裔部族独有的西北大麦二号为核心原料,经古法工序、低温发酵酿制而成,是唯有我们才能孕育的烈酒,北境独一份。”
奥拉夫默然颔首,没有多余客套,端起酒碗浅酌一口。
这一次小口了许多,像是在细品。
随着酒液入喉,他的戒备警惕姿态明显松弛了许多。
短暂的静默后,奥拉夫抬眸直视高德,语气直白干脆:“你们想用这种酒,换我们的狼船锻造工艺?”
“当然不是,”沉寂许久的苏奈法适时开口,声音平静而冷淡:“造船技术是你们维京狼裔的根基,区区两三坛酒如何能换来,那是对你们的侮辱,而非交易。”
显然,苏奈法此话是很“中听”的。
“继续。”奥拉夫眯起眼睛道。
“用我们的酿酒技术,以及飞天茅台酿造所需的西北大麦二号种的种子来与你们交换造船工艺。”
“西北大麦二号种,是我族选育驯化的超凡大麦种,如挪雪松一般,可以在极寒北境中稳定量产。”
此言一出,奥拉夫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浓重的动容。
作为执掌狼港、统领部族的首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能在北境稳定量产的良种的恐怖价值。
维京部族雄霸北海多年,靠的是狼船纵横海域、靠的是族人悍勇善战。
他们依靠夏季短暂的航季出海劫掠、深海捕猎囤积全年物资。
可极北冻土天生贫瘠苦寒,物资匮乏是刻在部族里的顽疾与隐患。
北境气候诡变无常,寒冬延长、海冰提前封冻、暴风阻断航道皆是常态。
一旦遭遇极端天象,航季作废、海路断绝,失去劫掠补给的维京部族,便只能直面饥寒危机。
更不必说劫掠本就是刀尖舔血的险途。
常年跨海征战、四方劫掠,即使他们骁勇善战,也不得不承认,劫掠难度是一年胜过一年。
且每一次劫掠,部族青壮的伤亡牺牲从未断绝。
他们靠着战斧与战船抢来物资,却始终摆脱不了赌命求生的宿命。
而西北大麦二号与完整酿酒工艺,恰好能补上狼族最致命的短板。
奥拉夫指尖轻轻摩挲着战斧冰冷的刃面,眼底锋芒明灭不定,内心已然陷入权衡。
狼船工艺固然是部族根基,可战船是征伐之器,大麦种与酿酒术是存续之根。
前者保部族向外掠夺扩张,后者保部族向内安稳存续,二者皆是逆天底蕴。
若能将种源与酿酒术纳入部族,维京人出海的压力就骤减许多,无需年年拼命。
狼船工艺绝不外传,这是狼族铁律。
可眼下的筹码,已然珍贵到足以让他破例。
短暂思忖间,奥拉夫内心竟是开始有些动摇。
良久,奥拉夫抬眼,语气依旧带着刻入骨髓的蛮横与桀骜:“我维京人想要的一切,向来只凭战斧夺取,从不靠交易换取。”
此话落地,屋内氛围再度微凝。
苏奈法转头与高德对视一眼。
两人并没有太多情绪波澜。
因为这本就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一桩交易要想达成,就两个字:利与力。
即让对方心动的利益,以及让对方不敢妄动的力量。
无利则不谈,无力则被抢。
如今,动心的利益已然摆在眼前。
只差最后一步,立威定局,压下对方的蛮横心性。
苏奈法缓缓抬眸,清冷的瞳孔深处,隐隐泛起一层微光。
周身内敛的五环法师魔力悄然浮动,不凌厉,却不容侵犯。
她开口道:“奥拉夫首领,维京人的威名,响彻北海,我自然知晓。”
“但你也应当清楚,并非世间所有东西,都能靠蛮力劫掠。”
“特别是我们冰裔的东西。”
她微微抬眼,迎上奥拉夫桀骜逼人的视线:“远古时代,冰裔与狼裔同居雪原冻土,两族争端不断。”
“要知道但凡两族争锋、疆域角逐,最终落败的,可从来都是你们狼裔。”
这话一出,奥拉夫周身气场瞬间暴戾暴涨。
他眉峰骤然紧锁:“古老旧账,不值一提!”
“今时不同往日,昔日狼族孱弱,冰裔强盛,但这不代表今日我奥拉夫执掌的狼港,还会屈居冰裔之下!”
“是吗?”
苏奈法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既然首领自认今非昔比,那便最简单不过。”她不嘲讽、不挑衅,却自带从容自信,对对方暴涨的戾气毫无压力。
“你我打上一场,如何?”
? 第809章 瓦伦蒂人
长屋之内。
狂傲的奥拉夫与清冷的苏奈法都已不见踪影,只剩高德与拓耳族老围坐在火塘旁。
炭火噼啪轻响,袅袅白烟顺着梁柱缝隙缓缓溢出,冲淡了此前紧绷的氛围。
“我想在狼港四周再逛逛,不知可方便否?”高德笑眯眯地轻声开口征询道。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族的战母?”拓耳族老抬眸打量着他,忍不住问道。
“也不见族老担心你们首领分毫啊。”高德没有直接回答拓耳族老的疑问,而是反问道。
“我们首领年少成名,很早就打遍族内无敌手,率领船队外出劫掠,也是战无不胜,所向披靡。”提到奥拉夫,拓耳族老眼底瞬间掠过十足的笃定与傲然。
“更有单人双斧猎杀成年冰霜巨蛇的赫赫战绩,一身战力早已臻至同阶巅峰,根本无需我多虑。”
“我亦是同理。”高德神色淡然道:“我族战母的能力,我心中了然,自然无需担忧。”
这是实话,而非简单的争锋相对。
苏奈法手握臻冰魔武【暴风雪】,身具双五环超凡底蕴,再加独一份的臻冰古老血脉加持。
饶是奥拉夫战名赫赫又如何?
虽然他目前的行动区域还局限于诺兰大陆,但高德敢说,即使放眼整个法师位面,苏奈法都是T0级别的天赋怪。
对于这样的人物,同阶之间的战斗,根本无需旁人操心胜负。
面对高德的自信,拓耳族老一时不知该做何以对。
苏奈法如此年轻,任谁都难以相信她能与身经百战、杀戮无数的奥拉夫分庭抗礼。
可高德神态坦然、自信有度,绝非盲目自大的虚张声势。
一时间,原本对奥拉夫稳赢有着绝对信心的拓耳,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捉摸不定的迟疑,对这场比试的胜负彻底没了十足把握。
短暂心思流转,拓耳族老缓缓起身,最终应下了高德的请求:“我带你四处逛逛吧。”
“狼港常年封禁、不纳外客,若无我在旁引路,极易被误判敌意,引发不必要的争斗与冲突。”
狼港的对外方位、海路坐标是部族死守的绝密,绝不对外泄露。
但这片核心腹地的内部风貌,并无太多刻意遮掩的隐秘,
本就是族人生活、栖居的寻常疆域。
“有劳族老。”高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
二人步出长屋,一路缓步穿行。
狼港的风貌尽数铺展开来。
在狼港之内,可见到多处空地。
每一处空地之中,都可见到在操练武器,演练海战搏杀技巧的青壮年族人。
可见维京人尚武风气之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