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些太阳神力并不会那么快消散。
在它们彻底消散之前,但凡贸然靠近者,皆会被残留的太阳神力烧成灰烬。
岁月流转,数千年乃至数万年的时间过去,漫天黄沙层层掩盖了昔日辉煌的王朝遗迹。
但与此同时,肆虐的太阳神力也在缓缓地消散,曾经的绝地逐渐变为了可以涉足之地。
只不过这些深埋黄沙的古老遗址周周,大部分早已被各类地脉魔物盘踞霸占,凶险万分。
而且这些遗迹深处,仍然可能有部分地带残留太阳神力。
但终归不是不能靠近的。
古米斯尔王朝鼎盛之时,富饶且强大。
即便经历太阳神力的洗礼,这些古城以及神殿遗迹深处,依旧可能残留着许多超凡之物、超凡材料,乃至古老秘物。
而拾荒者,便是寻找这些遗址,冒险进入被人遗弃、被风沙蚕食的古城废墟以及神殿遗址,寻找那些不应被挖掘出来的无价之宝的一个群体。
拾荒者在这些遗址中好运捡到什么宝物从而一飞冲天,实现阶层跃迁的故事,屡有传出,从未间断过。
这种可能一夜改命的机会,以及不断传出的咸鱼翻身的故事,让无数人甘愿赌上性命,在沙漠中探寻遗迹。
至于哨站,则是阿梅尔河沿岸延伸出的小型人族聚居据点。
因为据点体量太小,一般就称之为哨站。
高德垂眸打量着下方的人影。
正如对方自述的,他是穿着一身再标准不过的拾荒者装束。
粗布长袍,腰间还挂着水囊与布包,这是拾荒者标配的简易行囊。
头上松垮的兜帽,在遮阳的同时,还遮挡住了他大半面容。
不过因为对方此时是仰头,所以高德能将对方的面容一览眼底。
肤色是长期暴露在烈日风沙下的深麦色,脸颊颧骨处还有着轻微的晒伤痕迹。
皮肤十分粗糙干涩,眉毛粗乱无章,完全就是饱受风沙摧残的拾荒者样貌,整张面容平庸朴素,没有任何记忆点。
短暂打量过后,高德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摇摇头道:“抱歉,我手中并没有地图,而且我也没听过你所在的哨站名字。”
“你应当是逃得有些远了,远离了你所在的哨站位置。”
那个人闻言,顿时露出失望的表情,同时脚步不停,准备爬上沙丘,靠近高德。
“停下脚步。”高德神色一肃,冷声道。
“你既然是拾荒者,应该明白拾荒者的规矩,在沙漠之中,不要未经同意靠近陌生人,不然我不敢保证我会不会做出什么应激反应。”
冰冷的警告落下,看见高德这个警惕与冷漠的姿态,那拾荒者脸上的神情顿时僵硬了一下。
不过他显然也是个老油条,很快就又恢复笑容:“你说得对,是我乍一看见人,太过激动了。”
他抬起双手,做了一个表示无害的掌心朝外的姿态,同时停下了脚步,看着高德求助道:“可否从你这了解一些基本的信息呢?不然我实在走不出这个沙漠了。”
“你可知道附近有没有什么据点?又或者你是从哪个据点来的?能否给我指明你所在的据点方向?”
高德笑道:“问路吗?当然可以,我是专业的。”
那拾荒者心中瞬间掠过一丝隐晦的疑惑。
专业?指路还有专业的?难道高德还是个向导?怎么可能!
不过虽然有些疑惑,但他至少能听出来高德是同意的意思,所以并未深究这奇怪的说法,脸上笑意更甚了:“那真是太感谢了。”
高德抬臂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沿着这个方向走,你就能回到你来的地方了。”
拾荒者回头看了一眼,因为高德指的是他的身后。
不过在回头看清高德所指方向后,再结合高德所言,那拾荒者面庞之上的笑容瞬间收敛。
他看着高德,眼神之中再无其它情绪,只有极致的冷漠:“我只是有些好奇,你是怎么看出我的身份来的?”
“假如你也是专业干这行的话,你也太不专业了。”
高德用一种挑剔的目光看着拾荒者,嘴上的言语无比刻薄:“你不会以为穿一身拾荒者的衣服,扮个本地人的样貌就能当拾荒者了?”
“你脑子简单,但我可不会和你一样傻。”高德嗤笑道。
“拾荒者实力不一定强,法师等级不一定高,但他们在沙漠生存的经验绝对丰富。”
“他们或许会在遭遇沙虫袭击的时候慌不择路逃跑,或许会在混乱中丢失地图。
但作为常年游走沙漠的拾荒者,绝对会将地图熟记,对于周遭的地貌、标志地形牢记于心。”
“地图对他们而言,只是辅助物件,丢就丢了,并不会对他们造成太大的影响,很快就能定位到自己所在位置。”
“除非是说那沙虫追杀了你数天数夜,让你彻底离开了地图区域。”
“你的行为逻辑与你给自己定的身份完全对不上。
“就这些?””拾荒者眯着眼睛看着高德,语气依旧平静。
“当然还有,你说你来自红砾哨站,这个名字你不是编的,是用了一个真实存在的哨站名字。”
“你或许在哪个地图或者档案里看到过这个哨站,记在了心里,刚刚就顺手拿来当做自己的身份背书了。”
“只不过应当是因为只是随口的说词,所以你并没有做过详细的调查,你并不知道......
红砾哨站,半年前就因为兽潮袭击不复存在了。”高德笑道,露出一口白牙。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或许是我离开哨站已经超过半年了呢?一个拾荒者,在沙漠中独自探索半年一年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这顶多说明我不是拾荒者,并不能表明我的来历。”拾荒者冷冷地看着高德。
“是啊,这些还不够,”高德表示无奈:“只是,谁让你嘴这么臭呢?”
“什么意思?”拾荒者皱起了眉头,并没有因为高德言语的恶毒而愤怒。
高德用手在鼻子前猛地扇了扇,嫌弃地说道:“粗盐、干辣椒碎、青柠汁和海藻发酵汁,混合在一起腌制生乌贼,这是跨洋商船上的经典小食,现捞现做,虽然我不喜欢,但许多人都爱吃。”
“但是生乌贼有一层黏质,腌料盖不住那层东西,在咀嚼之后它会附着在牙缝和上颚的褶皱里,形成一层细滑的膜。”
“它会散发出一种很特殊的、介于海产和发酵物之间的腥气。
你吃完之后漱过口,但这个味道短时间内并不会彻底消失,在呼吸和说话的时候热量一上来,腥气就会重新散出来。”
“而你嘴里的这股子生乌贼的腥气,已经浓郁得都快要把我熏吐了。”
高德的话语,让拾荒者平静的面色渐渐沉了下来.
“你一个拾荒者,还能吃到跨洋商船上才有的生腌乌贼?”高德最后道。
第833章 金蝉脱壳
“很好。”听完高德的所有分析,被拆穿身份的拾荒者,也彻底卸下了自己的所有伪装。
一种属于高环法师的阴冷威压气息,缓缓弥散开来。
他望着伫立在沙丘顶端的高德,不紧不慢地向前踏出一步。
“原本我心里还一直觉得小题大做,耗费大半年光阴,横跨整片大陆,远渡重洋,只为你这样一名年轻法师,实在是太过浪费我的时间与精力。”
他的语气很平淡,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与漠然。
“现在看来,倒是不全算浪费,一般人碰上你,还真不一定拿你有办法。”
“你没猜错,我正是来取你性命的人,你可以叫我莫罗。”
他看着高德脸上依然是老神在在的样子,挑了挑眉毛:“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希望你能不吝啬赐教。”
“你说。”高德似笑非笑地看着莫罗。
“你是不怕死吗?还是觉得我杀不了你?”莫罗的目光沉沉。
“我当然怕死。”高德笑了起来。
“那你是觉得我杀不了你?”莫罗没有着急动手,觉得事情有意思起来。
“既然怕死,却还能如此镇定。这片荒漠空旷无垠,视线所及之处无任何遮蔽,你没有任何掩体可以依托,你根本无处可逃。”
“如今此地又只有你我二人,你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绝对等不来援手。”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
“所以,你是认为你能打赢我?”排除掉其他可能,那就只剩下这一个答案了。
“但这更不可能。”他微微沉吟,继续道:“我想想……在法斗大会上你是三环法师,如今过去大半年,你应该晋升四环了。”
“四环法师,还这么年轻,确实了不起。”
“但是就是因为你在法斗大会上的表现太过精彩了,连艾丽都不是你对手,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我才会亲自出手。”
“我是五环法师。”莫罗认真道,同时看着高德的面容,似乎是想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丝绝望的神情。
很可惜,并没有。
“我回答了你这么多问题,礼尚往来,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过分吧?”高德反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说,看我心情。”
“你是怎么锁定我的位置的?”高德收敛笑意,目光中多了几分探究。
前面都还好说,但是自他进入光明哨兵的白崖驻地后,对方就算再手眼通天,也必然会断了消息。
毕竟那可是金雀花王朝的军事重地。
外部的眼线探查、窥探,都无可能再渗透进去。
而他是在白崖驻地中的港口,直接乘坐军舰来到泰拉大陆的。
并且在登陆纳施拉美城后的第一时间就跟着米尔顿来执行封锁地脉的任务。
全程几乎没有接触外人。
这种情况下,莫罗怎么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跨越一片大陆,精准锁定他的位置?
法术追踪?
应当不是。
因为他身上可是有【范德雷的警戒之弦】。
任何正在施放、且以他为目标的法术,他都会比法术真正落下的时间提前约一秒察觉到。
可他从未察觉过有什么追踪法术对他施放过。
莫罗叹了口气:“你回答了我这么多疑问,按道理来说我应该要大方些的,让你死个明白,只是很可惜,你偏偏问了个我不能回答的问题。”
“没关系的,给了我这么多准备时间,你已经很大方了。”高德肯定道。
“嗯?”
高德没有回答他。
莫罗悚然一惊,当即要施法击杀高德。
但他慢了一步。
高德脚下的黄沙,在这瞬间化作流动的粘稠流沙,以他双脚为中心,急速塌陷,形成一处流沙漩涡。
高德的身体就这么被流沙漩涡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