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总捕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还好世人皆知本我堂与苍花楼不合,一般不会共同行动,否则若苍花娘娘也来京师,那此次谁胜谁负还真说不准。
“嗷!”
闻听此言,赵无眠还没什么反应,周围聚在一起的侦缉司捕头倒是齐齐抬手,开始大叫,不明所以,也不知道他们在高兴什么。
自然高兴,在此之前,他们虽然一直听说赵无眠的大名,可那时候时局敏感,赵无眠虽能力出众,但他们还没什么实感,经由此次事件,他们才知这未明侯有多靠谱。
友军如此生猛,即便因为国本之事导致朝堂此刻空前虚弱,他们也觉得这都已经不是个事儿。
你就是再怎么厉害,我们也有未明侯!
苏青绮也是不由微微昂首,感同身受,稍显自豪。
观云舒神情没什么变化,而是侧眼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只是笑了笑,便朝苏总捕问:“大舅哥可是知道秦三爷此人?”
苏总捕对赵无眠的称呼稍显无奈,正想再提醒赵无眠一句苏青绮的婚配他做不了主,你先过了我娘那关,而后听到‘秦三爷’这个名字,他便眉梢蹙了下,“你问这个做什么?”
“有个朋友被人陷害,疑似与他有关,想去查查……这人很厉害?”
苏总捕回忆了下,他所知明显比苏青绮多,便道:
“秦三爷,算是二十多年前京师黑道一号人物,武艺很不错,师父疑似乃是五岳之一的丁景澄……丁景澄此人,出身西域圣教,如今估摸得有九十岁高龄,也不知是否还在为圣教办事。”
赵无眠也听说过西域圣教的大名,想不到秦三爷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他当初能在京师混得开。
不过夏成松,李京楠都败于赵无眠之手,他如今恐怕也能被称一句‘五岳杀手’。
“不抓了他?”
苏总捕则继续道:“当时太祖高皇帝在位时,西域念及当初开国情分,与朝廷的关系还没如今这么差,因此虽然秦三爷疑似与丁景澄有关系,朝廷也没怎么管这人,这才让他安然出京养老,
后来想抓,却又让他搭上羊舌丛云这条线,根据我们的调查,当年羊舌丛云来京师闯荡过,秦三爷给了他不少帮助,后来更是把女儿嫁给了他……
……而羊舌丛云当时年纪轻轻就击败了李京楠,潜力不错,朝廷本就打算赐他武魁牌匾将其招安,这才让秦三爷安心养老。”
江湖上的武魁,不是说你实力够就能当的……朝廷说你是武魁,那你才是武魁。
只有拥有武魁牌匾的武者,才能享有诸多便利,如宗门驻扎城镇轻税减负。
有这好处,县令知府都得巴结着你,也会有更多人来宗门驻扎处发展……有人口,就有钱,就有生产力,就有人才,也有故事。
赵无眠琢磨少许,没打算因为秦三爷与羊舌丛云的关系就放过他。
他杀了羊舌丛云的大弟子,已经结下梁子。
若是如此,那赵无眠恐怕也得尽快去蜀地一趟。
不过在此之前,先等燕王回信吧。
希望信中有关于酒儿的事。
第201章 苍花再临
李京楠与宁中夏闯进昭狱,兹事体大,但京师百姓可是不知,他们只瞧见一群捕头蝗虫般往侦缉司跑,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信息传来,说是赵无眠生擒李京楠。
满城百姓也没瞧见这一对决,皆是扼腕叹息,聚在一起闲谈此事。
“唉……赵无眠和前五岳,也不知他们的厮杀该有多精彩……可惜见不着。”
“赵无眠不是没沟通天地之桥吗?怎么还能擒住前五岳李京楠?开玩笑的吧?”
“说不定是联合一大票大内高手一块擒住……”
“武魁要是这么好擒,你去领几百人上去试试?”
“害,盛名之下无虚事,要是赵无眠第一天混江湖就抓了李京楠,那还得怀疑怀疑,但这年关前后,赵无眠的名字来来回回出现多少次了?耳朵听得都有起茧子了。”
“可惜,倘若李京楠也有武魁牌匾,那赵无眠单是此举就足以成为第十位武魁了吧?”
“刀魁的武魁牌匾被卸,朝廷都直言倘若谁能立功,或是谁能击败刀魁就能得到武魁之名……而刀魁武魁牌匾被卸又与赵无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所以若是赵无眠没把刀魁干趴下就成了武魁,那江湖恐怕也不认。”
“也是……赵无眠也是用刀的吧?不知他的刀法和前刀魁的‘蜀道难’比之如何。”
“听说他用的刀法是太玄宫的……”
“嘶……慎言。”
京师大街小巷都在谈论此事,闲言碎语,幽幽回荡在一栋彩楼之间,三楼之上,窗户大开,一席红帘随风轻荡,偶尔轻飘出窗。
沈湘阁坐在窗旁,美目眺望着街边议论纷纷的行人,不言不语,只是端起酒杯自酌自饮。
她的真实身份就连幻真阁阁主也不知,因此幻真阁此次行动她一直藏头露面,就是唯恐露出马脚,当然,在幻真阁潜伏京师的这段时间,她也在查幻真阁此次前来的目的。
但还没查出他们入京是为宋云,倒是先查到了展颜簪的一点线索。
一杯酒下肚,绮鹤在旁边恭恭敬敬为她又倒了一杯,口中小声道:
“再给平丘会几个狗胆他们也不敢招惹太玄宫,但倘若展颜簪真在太玄宫手中,为琉璃四玉而冒险,倒也在情理之中。”
平丘会,在外乃是苏州一带最大的船帮,但沈湘阁自然不可能不知其分舵身份,不过因为平丘会并不归苍花楼所管,因此她直到太玄宫出手屠了平丘会满门后才知晓。
幻真阁虽然整个宗门都主打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也不是没有职权划分,便分三部分,乃本宗,本我堂与苍花楼。
本宗高于本我堂与苍花楼,能进本宗办事者,皆是从本我堂与苍花楼脱颖而出的佼佼者,亦或是什么招进来的江湖豪杰,单听命于幻真阁阁主。
愁满江,李京楠,宁中夏,都是本宗之人。
他们平时执行什么任务,除非要同本我堂与苍花楼合作,否则半点消息都不会透露,神秘到了极点……换算到朝廷,本宗就算是洛朝烟的私军。
而本我堂虽是一群臭采花的,但也会干正事,主要职务便是四处开青楼,赌坊等产业,以此搞钱搞资源搞情报……所以像琉璃四玉这种江湖至宝,也都是本我堂在找。
至于苍花楼,算是幻真阁的门面担当,专门负责广结善缘,替幻真阁积累江湖名望,苍花令便是例子。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人情世故。
幻真阁开宗立派的目的,就是想从各方面击溃武功山。
但能不能击溃,宗门实力是一方面,江湖名望也是一方面……无论各方各面,幻真阁都不想输给武功山。
本我堂搞‘宗门实力’,苍花楼便负责‘江湖名望’。
除此之外,苍花楼也会招揽门下弟子,开青楼搞钱之类的……职权虽是如此划分,但这么多年下来,细节总有出入。
而平丘会,就是本我堂分舵,已经暗中发展了十几年。
因此平丘会被屠了满门,从私心上讲沈湘阁还是挺乐呵的。
但平丘会为何招惹太玄宫,总得查清……其实已经查出来了,就是偷了人家萧远暮的展颜簪。
沈湘阁放下酒杯,小手撑起下巴,微微偏头望着窗外随风飘荡的红色丝帘,她腰后的乌黑秀发随着丝帘的韵律,沿着风之轨迹,也有几缕拂向窗外。
绮鹤也看向窗外,想了想,问:“屠平丘会者,传言是对母女……一个妇人带着个看上去不到十二岁的小女娃,萧远暮什么时候有了女儿?”
沈湘阁并未移开视线,而是淡淡一笑,“你知道那妇人是萧远暮?”
绮鹤眨眨眼睛,语气有些不确定,“不是萧远暮,那就是太玄宫其他高手?”
“谁知道呢?我又不在现场,这是赵无眠该操心的问题。”
提起赵无眠,绮鹤就不由翻了个白眼,娘娘是何等厉害的人物,按理说世间没有一个男子能配得上,结果她却为了拉拢区区一个赵无眠,不仅与他贴身相拥,还乔装情人,而且还是仅仅在她面前乔装……更气了。
她语气稍显不快,“在这真能等到他?”
“田文镜与策开还没救回来,他定然不放心,会去龙脊镇一趟,此地位于城南广明门附近。”
沈湘阁抬手轻轻按住自己随风轻舞的发丝,话音未落,却见街道之上,一位白袍公子腰胯横刀,坐在神俊白马上。
她话音一顿,而后带上几分似笑非笑,等白袍公子骑马来至秀楼下,她便将自己的手帕随手抛下。
淡青色的手帕随风轻飘,却是恰到好处拂向赵无眠的面部。
赵无眠抬手便握住手帕,仰首看去,红裙美人坐在窗边,小手轻拉红色丝帘,淡淡遮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单露出一双宛若会说话似的含笑美目,垂眼望着赵无眠,也不说话,就这样望着她。
不知是否是因为手帕的幽香随风传入鼻尖的缘故,赵无眠顿觉天地都香了几分。
他朝沈湘阁招手,喊道:“我去龙脊镇一趟,你老弟或许就在那里,要不要随我一起去?”
这是玩笑话。
赵无眠此次来龙脊镇,倒不是单纯来看看情况,他还没这么闲。
佟从道说是逃了,但究竟逃没逃,谁也不知。
若能在此直接把他杀了,也算是一了百了,省得他再找事。
因此赵无眠出行,其实算是‘诱饵’……苏总捕会尾随在他身后十里的位置。
苏总捕估算过,以赵无眠目前的实力,要说打败佟从道那是绝无可能,但撑个半刻钟,放个传信烟火完全不成问题。
这也是没让观云舒和苏青绮跟来的原因。
沈湘阁瞥了眼赵无眠跨下白马,嗓音幽幽传来,“你骑的是苏家小姐的白娘子吧?用她的马,载本小姐?你是不珍重苏家小姐?还是不尊重本小姐?”
赵无眠的马还未被送进京师。
两人隔空说话。
一人坐在马上,行于街道。
一人坐在窗前,居高临下。
“用谁的马很重要吗?”
“你若送本小姐礼物,那礼物就该只送本小姐一人,同理,若想与本小姐同乘一匹,那马,也该只载过本小姐一人……”沈湘阁微微一顿,垂眼又瞥了眼赵无眠,而后笑道:
“不过再多载你一个,本小姐也不嫌弃。”
“以你的身份,还找不到一匹马?”
“你若是再陪本小姐闲聊,耽搁了时间,害死了谁,也只会是你的良心过不去。”
沈湘阁松开红色丝帘,又收回视线,以赵无眠的角度,只能勉强看见她的精致下巴与一小部分侧脸。
赵无眠抬起掌中手帕,“不是你扔手帕,借此提醒我你在这里吗?结果现在又嫌我陪你闲聊?”
“没错。”
“这么不讲道理?”
“因为本小姐心情不好。”
“为何?因为老弟还没被救回来?”赵无眠仰起脸,望着沈湘阁精致侧颜。
沈湘阁又探出小脸,她双臂枕在窗沿,下巴搁在小臂处,姿态闲适与慵懒,
“当然是因为从姑姑那里听说,你每逢半夜就去找帝师……你有那时间,不来寻本小姐?”
一直默默旁听的绮鹤闻听此言,当即就怒了,从旁边也探出身形,朝赵无眠喊道:“登徒子!有了小姐还不够,竟然还敢勾搭帝师!?”
赵无眠本想解释几句,他只是察觉到紫衣有事情瞒着他,心底隐隐有不好的猜测才想去陪她,但既然绮鹤也在,那又得和沈湘阁假扮情人……现在委实没空。
赵无眠便抬手轻抛,手帕在内息的包裹下又飘进窗户。
沈湘阁接过,垂眼看去,赵无眠却已驾马离去,空中传来他的嗓音,“回来给你买柚子吃。”
沈湘阁愣了下,娇媚的神情大抵是第一次出现这种程度的茫然错愕。
几秒后她回过神,双手撑着窗沿,向外探出上半身,朝赵无眠喊道:“这个时节你去哪儿买柚子!?”
街边行人都是抬首看来,而赵无眠已经骑马出了京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