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与陈文爷的谈话,孟婆都知道,也知道赵无眠是去杨府搬救兵找苍花娘娘。
想着,孟婆便点了点下巴,眼底浮现几分莫名……那个沈湘阁到底是何方神圣?她怎么随随便便就能把苍花娘娘叫来?那女人是那么好说话的吗?
沈湘阁在苍花楼行动时,都以易容后的面容示人,因此孟婆只知苍花娘娘,而不知沈湘阁,一时半会倒是不敢确定沈湘阁是不是苍花娘娘。
不对呀,苍花娘娘的宗门里,进了个和未明侯关系亲密的弟子,这不就是细作?她会不知道吗?她有这么蠢吗?
哦,好像是挺蠢的。
胡人姐姐轻抚着一个胡人小丫头的后脑勺,看向孟婆,问:“那这些娃娃怎么办?”
孟婆回过神来,轻轻摆手,道:“带她们去安全的地方吃顿饱饭,等回去时一并带去圣教……去教中,自然好过在这种地方受委屈。”
“那大人呢?”
“赵无眠的事,可还没完。”
?
春雨轻拂,街巷幽寂。
图尔嘎与白狼并肩而行,旋即白狼率先停步,偏头看向街边的一处巷口,眼眸轻眯,冷笑一声,“既然已经来了,又何必藏头露尾?”
图尔嘎沉默下来,偏头看去。
滴里搭拉。
雨点落在地砖上,发出细微轻响,满街无人,只有雨落之声。
踏踏踏————
几秒后,巷内传来踩过积水的清脆脚步声,一位蓑衣客撑着油纸伞,牵着白马,自巷子深处缓缓显露身形。
蓑衣客腰后斜挂横刀,一把白枪用布抱着挂在白马侧腹,雨点落在油纸伞上,顺着伞骨滑过,凝成水柱。
气氛渐渐紧绷,转而化作一片肃杀。
“瞧瞧这中原人,这时候还带伞呢,娘们唧唧的。”白狼嗤笑一声,双肩向后轻轻一转,身上的蓑衣便滑落在地,露出内里带着草原风格的狼皮袄。
图尔嘎也是不由笑出了声,捏住斗笠边缘将其摘下,随手抛出,斗笠在雨中荡出几圈水波便落在泥泞之地上,而后他将手掌搭在腰间的一刀一剑上。
他朝蓑衣客微微颔首,道:“武道之途,观一栗而知江湖,但看万卷书,终究不如行万里路,草原的武艺,我都学了,两年前进窥天人后,我便化名李鸣来了中原江湖,见识过诸多名门妙计,所学甚多。”
呛铛————
他先将腰间长剑拔出三寸,露出剑身上细密的铭文,淡淡道:“如今学有所成,正欲归乡,临行之际,能杀了同为天人合一的未明侯,也算有始有终,不虚此行。”
蓑衣客并不搭话,只是淡淡合上手中油纸伞,将其倚靠在墙边,而后右手手肘稍显随意搭在腰后横刀的刀柄上,左手则松开缰绳,握住白枪,向前踏步,迈出幽深的巷口,左手长枪便随着他的脚步,缓缓自白布中抽出。
“右手刀,左手枪?”白狼眉梢轻蹙,而后微微摇头,“滑稽不堪,莫名其妙。”
图尔嘎彻底拔出腰间长剑,“你不是还有个天人合一的师父?一并叫出来吧,她的天赋哪怕是父亲也是极为看重,曾对她抛出过橄榄枝却被拒绝……但被拒绝便被拒绝吧,以她的天分,生下的孩子大概率也是武学天才,带去草原,总有用的。”
图尔嘎明显胜券在握……这是自然,他旁边就是武魁高手,而反观赵无眠,顶多再加个天人合一的慕璃儿,这要能打输才有鬼了。
赵无眠微微抬眼,斗笠微斜,瞥向图尔嘎。
轰。
就在此时,白狼忽然在原地消失不见,足下地砖却连一丝裂痕都没,显然是对力道把握得极为细密精准,没有一丝浪费。
孟婆悄声来至暗处,隐匿气息,默默观察,坐看朝廷与戎人狗咬狗,以她的视角,能清晰看到白狼是跃去赵无眠上空,双拳紧握便要猛然砸去,这两拳要是砸实了,别说是赵无眠,就是这片街道都得当场碎一半,宛若地龙翻身。
而反观赵无眠呢?目视前方,还在看图尔嘎,根本就没预料到白狼的具体位置。
速度,爆发,筋骨,感知,武学,内息,甚至战斗经验,战斗直觉,凡是武魁级别的高手,这些影响战力的要素基本都拉满了,人人堪称多边形战士,根本没有败给天人合一者的道理。
孟婆稍显惊讶,她也没想到图尔嘎居然会叫来一名武魁杀赵无眠……这还是个屁的狗咬狗,赵无眠不得被当成路边一条野狗随便踢死?
哦对了,赵无眠去杨府找沈湘阁,似乎是搬了救兵……
雨幕下,白狼瞧见赵无眠似乎还未反应过来,眼底已经浮现一丝冷笑,但就在此时,一道残影瞬间自雨中直掠而来,抬掌直挥,还未靠近,磅礴的气劲与内息便迎面砸在白狼身上。
白狼没料想周围居然还有个沟通天地之桥的高手在搞偷袭,等察觉到时,气劲已至面前,他只来得及抬起双臂。
轰————
白狼周围的雨点瞬间向四周扩散,一眨眼的时间,他的周边便成了大片空洞,他整个人则猛然向后倒飞而去,一路砸碎十几面墙壁,烟尘四起。
他的错愕声顺着雨幕传来,“你是谁!?”
轰————
沈湘阁不语,只是追着他打,把赵无眠亲她的怒火,都发泄到这戎人身上。
本座都还没揍赵无眠,你是个什么东西还想杀他!?
图尔嘎脸上的表情僵硬了几分,不可置信,“你身边怎么还有武魁!?许然和苏怀曦都在京师啊!这武魁是谁!?”
赵无眠冷笑一声,不言不语,只是淡淡拔出横刀。
第221章 第一vs第一
天街小雨润如酥。
夜幕之下,春雨淅淅沥沥,赵无眠右手探进蓑衣内,将横刀淡淡拔出三寸,瞥了图尔嘎一眼,眼神似笑非笑,“想绑我师父去草原?”
随着赵无眠话音落下,一席白袍的慕璃儿缓缓自另一巷口内现出身形,她戴着斗笠,只能依稀瞧见精致的下巴与小巧的粉唇,此间剑抱在怀中,脊背微倚在墙上,一举一动显得闲适潇洒,但那股杀气却是怎么也藏不住。
赵无眠此次只叫了慕璃儿与苍花娘娘来,苏青绮的实力稍弱些,便待在剑宗分舵,负责保护洛湘竹,以防被什么幻真阁余孽偷了家。
身后武魁高手间的争斗,轰鸣作响,气劲鼓动,满是向外排开的余波,激得图尔嘎衣襟向前飞掠。
他脸色更加阴沉,实在想不通赵无眠怎么也能找来个武魁级别的高手支场子……他们两人居然想到一块去了。
那武魁是谁啊?剑宗的高手?还是朝廷里还藏了个沟通天地之桥的暗卫?
图尔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赵无眠堂堂大离王侯,居然会和幻真阁的苍花娘娘合作……苏小姐,慕璃儿等人知道倒是不碍事,但要是传出来,别说是给朝廷脸上抹黑,就是江湖和民间都得大乱。
他会挽月弦,本就和萧远暮有不清不楚的关系,如今再加上苍花娘娘……傻子都会觉得洛朝烟是被魔教妖人给蛊惑。
等时机一到,就该野心家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造势了。
但其实赵无眠让苍花娘娘来常山,是为了孟婆,他本人也没想到图尔嘎制造那么大的动静居然只是单纯为了将他留在常山,拖延时间等戎人的武魁高手……倒是误打误撞弄着了。
不过如今白狼被牵制,图尔嘎一个人打赵无眠与慕璃儿……还不如当初和鲜于晨一起拼一把。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图尔嘎面无表情,凝视着赵无眠,沉声道:“早便听闻未明侯侠义无双,豪气冲天,却不晓武艺是否如传闻中那般一骑当千……不如我等按江湖规矩,一对一,比个高下?”
赵无眠还没说话,慕璃儿先嗤笑一声,“一介戎人,和我等谈江湖规矩?怕死就跪下来磕三个响头,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的。”
能围殴,何必单挑?慕璃儿才不想让宝贝徒弟担风险……想着她便悄悄看了赵无眠一眼,而后又连忙收回视线。
也不知自己脱肚兜时,他瞧见没有,自己和寻常女子好像是不同的,貌似只有她是凹陷……唉,自己想什么呢?
图尔嘎也觉得单挑的可能性不大,但赵无眠却偏头对慕璃儿道:“孟婆也不知藏在什么地方,我们打斗间很容易被她找到空隙偷袭……我和这家伙打,劳烦师父多注意四周,替我掠阵。”
就躲在不远处一栋房檐上的孟婆:“……”
这家伙脑袋倒是敏锐,这时候居然都没忘了防备她,不愧是把洛朝烟推上皇位的未明侯。
慕璃儿柳眉轻蹙,但琢磨少许也是此理,她便淡淡拔出长剑,运起此间剑的法门注意周围,时刻准备出手。
以她的实力,要说打败孟婆那是不可能,但接她几招,让赵无眠不至于毫无防备被偷袭,那是轻轻松松。
图尔嘎心底瞬间轻舒一口气,单挑,他不虚武魁以下的任何人,这赵无眠才进窥天人多久啊?连一个月都没有。
反观他天人合一后可是在中原江湖历练两年,积累良多,对自己的武道感悟极深,更是自创一门刀剑合一的武学,隐隐摸到了沟通天地之桥的门槛。
若能挟持他,或是找个机会遁逃……总之既然是单挑,那就有生路。
但图尔嘎心底更多的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兴奋与桀骜。
赵无眠绝对称得上中原第一武道天才,而图尔嘎也是草原第一天才。
赵无眠是洛朝烟身边近臣,关系不似常人,而图尔嘎乃草原实权掌控者乌达木最骄傲的儿子。
两人也算对位,本该有所一战。
赵无眠与图尔嘎彼此相距不过三十步,这个距离,以两人的武艺算得上转瞬及至。
图尔嘎右手刀,左手剑,刀横胸前,剑落腰侧,摆了个赵无眠没见过的架势,他站在雨中,先向前小跑几步。
踏踏踏————
图尔嘎长靴踩过积水,旋即速度猛然拔高,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左手长剑平举身前向前直刺。
幽深巷中寒芒一闪而过,长剑周身的雨点化作水雾,乍一看,宛若烟雨朦胧,缥缈梦幻,但其中暗藏杀机,剑尖距离赵无眠心口已经不足两步距离。
这距离长枪根本施展不开,只能后退。
单剑近枪!
慕璃儿眼神一眯,“我剑宗的燕云剑决?这是偷学而来,还是有细作!?”
图尔嘎不知赵无眠为何会右手刀,左手枪,天底下从没这样的武艺,这两样兵器的武功根本没有任何共通之处……但和大枪打贴身白刃战,总归不会错。
他一刀一剑,赵无眠一刀一枪,所以照理说,赵无眠该拉开距离才更能发挥兵器优势,因此赵无眠是该后退才是。
但以图尔嘎的武功,一旦赵无眠后退,他两柄兵刃自可如疾风骤雨攻去,不给赵无眠留半点喘息之机。
可赵无眠却不退反进,昏暗街巷中好似一缕白色飞羽飘过,横刀瞬间出鞘,拔刀之际,蓑衣向后微鼓,露出赵无眠蓑衣下的青衫。
碍于距离,无法完全挥刀,赵无眠便手腕猛然一抬,竟是用刀柄‘铛’得弹在剑身上。
与此同时,大枪向图尔嘎的侧腰猛甩而来,力道之大,枪身在空中已经近乎弯成了长弓,枪尖在雨幕瞬间砸出一个巨型空洞。
不过图尔嘎右手刀与赵无眠的左手枪刚好在同一方向,因此他冷笑一声,长刀抬起便架在枪杆之上。
像长枪这种抡圆了砸过来的招式,明显遵从‘甩鞭效应’,也就是在末端的位置,速度更快,力道更大。
图尔嘎不知这名词,但这种实战经验自然不会欠缺,提刀架在枪杆靠后的位置,不仅吃力更少,还能直接顺势削掉赵无眠的手掌。
他眼底出现一丝冷笑,赵无眠要么手腕被削,要么就得弃枪来躲。
图尔嘎的应对方式没有半点问题,抬刀架住枪杆后,他正欲滑刀砍手,但胸前却一阵发凉,浑身汗毛竖起,却是赵无眠用刀柄弹开长剑后,手腕向上一翻,横刀自下而上砍向他的胸膛……长枪只是佯攻,横刀才是杀招!
相距太近,图尔嘎无处可退,算得上空门大露,当即毫不犹豫收敛长刀的力道,以武功山的太极之意,引长枪力道为所用,将他的身形向侧方狠狠甩飞出去。
横刀按着原来轨迹滑过,却只在图尔嘎的胸前划出一道血痕。
乍一看,就像图尔嘎被赵无眠一枪砸飞,但落在慕璃儿与孟婆眼中,心底都是惊讶几分……这图尔嘎号称草原第一天才,名不虚传,剑宗剑决,武功山太极意,乃至这种临场反应,都没有一处能挑毛病,不愧是乌达木的儿子。
图尔嘎本就是借力而出,因此向侧方砸去后,长靴在地面轻点几下便缓去力道,但身形还在向后飞掠,并未站稳之际,便看赵无眠一刀砍出后,右手猛甩,横刀便脱手而出。
横刀宛若离弦之箭,在空中画出一道圆弧,雨幕间出现一道整齐白线。
铛————
图尔嘎挥剑架在横刀上,火星四溅,横刀瞬间高高飞出,但受此力道,图尔嘎已经快站稳恢复重心的身形又是不免向后飞出两米。
没有站稳,自然就该趁他病要他命。
赵无眠身形拔地而起,在一处围墙猛然踏过,围墙瞬间倒塌,他则宛若猎鹰捕兔,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图尔嘎直冲而去。
被磕飞的横刀还未飞出三米距离,便自赵无眠的耳边擦过,他左手宛若长枪枪杆尾端,右手向后抬起,恰好到处握住横刀刀柄。
“喝!”
赵无眠爆喝一声,整个人宛若陀螺在空中回旋两圈半,长枪与横刀撞碎雨幕,无数雨点以两柄兵刃舞动的方向向外激射,数颗砸在地砖围墙上,竟是打出了几颗小洞。
图尔嘎眼神错愕,这卸去力道的反应已经极快无比,但赵无眠竟是比他还快一步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