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即一脚踏在椅上,飞身跃起,但却看足下木椅当即碎成木屑,他的身形也朝前扑去……他第一次用轻功,没收住力,用劲过大,速度太快,眼看就要撞在墙上,好在苏青绮当即一手抓住他的胳膊。
继而苏青绮便面露错愕,因怕伤了赵无眠,她并未用劲,但赵无眠明显用力过猛,眼看拉不住,只听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苏青绮以手扶额。
少许之后,赵无眠咕噜咕噜从浴桶里抬起脑袋,也是觉得有点兜不住,眼看苏青绮就站在浴桶旁这么直勾勾盯着他看,他便扯开话题道:
“嗯……苏小姐,此刻距离近了,您能看到我脸上的血痕不?这是被毒针所伤,但我却完全没有中毒迹象,我也不知是否是我内功效用……”
洛朝烟坐在床边,见状笑得不能自已,“先出来再说……我给你瞧瞧。”
?
赵无眠坐在桌前,洛朝烟用银针扎了他的指尖,取了他点血小心翼翼装进干净瓷瓶里,口中则猜测道:
“你中了寒玉蛊,此刻却毫无反应,明显蛊毒已解,我还猜想你兴许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但如今看来,‘后遗症’恐怕就是你那百毒不侵的体质。”
“这么夸张?”赵无眠略显惊讶,本以为寒玉蛊是debuff,结果这么久过去,一点毛病没出过,如今还能给他个百毒不侵的体质?
“百年来,从未有过中了寒玉蛊还活下来的案例,但寒玉蛊乃蛊王之毒,解毒后体内反而有所抗性倒也正常,之所以能百毒不侵,也只是因为寒玉蛊过于霸道,所遗留的抗毒性足以抵御世间百毒……当然,我也只是猜测。”洛朝烟收好瓷瓶,又为赵无眠把脉,她的指尖暖呼呼又显得光滑细腻,少许之后,她又根据脉搏分析道:
“确实没有中毒的迹象,身体还很硬朗,气血充盈,元阳未……嗯……”话音未落,洛朝烟便反应过来,下意识小脸红了下,连忙住嘴。
眼看自己确实没事,赵无眠也就没在意,反而从怀里掏出当初杀死江白的蛊毒……洛朝烟当时给了两瓶,如今还剩一瓶。
“圣上可有解药,若是有解药,我现在就尝尝这瓶蛊毒的咸淡,看看我这百毒不侵的体质上限多高。”
闻听此言,洛朝烟被惊的杏眼瞪大几分,“我没有,你别瞎喝!”
苏青绮也是吓得连忙跑过来抢过毒瓶,“你疯啦?怎能如此作践自己的身体?”
赵无眠心底其实也有点发憷,若是没解药那就没必要服毒了,否则抗毒性要是没达标当场就得重开。
他便披上蓑衣,打算找观云舒一同去晋王府探个点。
整个太原此刻都知道有个抢了晋王碧波的贼人在城中晃荡,带着长枪太显眼,他便只带刀剑。
两女见状又紧张了几分,问道:“要去晋王府吗?”
赵无眠微微颔首,“千里马就养在晋王府内,不是很好抢,我先去找观云舒,待入夜之后便潜入王府看看情况,倘若事有可为,兴许今晚就能得手。”
“王府之内守卫森严,一旦发现异状,当即便会鸣钟三声,到时太原将直接封城,直到找出源头所在。”洛朝烟神情担忧。
“这么敏感?”
“晋王是镇守边疆的实权藩王,他一死,晋地与西凉定乱,到时戎族定然长驱直入,这都是为了防备戎族的刺客。”洛朝烟轻声解释,随后才起身,又翻出几个瓶瓶罐罐递给赵无眠,“此药轻取几滴洒在身上,便能掩盖气味,防备王府内的猎犬,你且当心。”
“连香水都有,你们归玄谷真是能人辈出。”
在给昆吾刀缠黑布时,赵无眠才忽的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放在桌上,手指按着封面,将其推到洛朝烟身前。
“你不是喜欢读书吗?我料想你整日待在客栈定然无聊,便去书斋给你买了一本小说,供你解闷。”
洛朝烟微微一愣,垂眼看去,书册封面写着‘竹影记’。
“我回来在路上翻了翻,就是男女主在竹林相遇相知相爱的老套故事……没什么意思,不过解解闷应该是够了,等一切事罢,我给你写点故事都比这些烂俗小说有趣,嗯……宝可梦之类的。”赵无眠缠好黑布,挂在腰间用蓑衣挡住,继而又拿出一柄长剑,手握剑鞘递给苏青绮,
“这是给你的。”
“我?”苏青绮心底本来还有点小羡慕洛朝烟能收到礼物,结果没想到自己也有。
“我给圣上带了东西,怎么会忘了你?”赵无眠拇指轻弹剑格,剑出三寸,寒光闪闪,“从一个黑道老大那儿抢来的名剑,听说出自剑宗一位叫吴清风的长老之手,剑名白霜,我也不知道这剑怎么样,反正肯定比你那把铁剑好。”
苏青绮回首怔怔看向挂在架子上的寻常铁剑……那是赵无眠当初去河曲时买给她应急用的。
她回过头朝赵无眠笑了下,笑容中带着几分欣喜,几分羞意与难言的情绪,“我用那柄铁剑就好了,公子在外比我更需要那柄剑。”
赵无眠看看铁剑,又看看苏青绮,最终轻轻摇头,也没推脱,他收起白霜,也用黑布将其缠起,口中道:“放心吧,迟早去草原一趟,帮你把青冥剑抢回来。”
“嗯……到时我会与你同去。”苏青绮眼底带着几分柔意,轻声道。
“昨晚我在外惹出了点事端,虽然已经处理好,但保不齐会有官兵四处搜查,你们二人在客栈小心。”赵无眠戴上斗笠,抓起雪枭,推门离去,“走了,等我的好消息吧。”
房门紧闭,沙沙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两女一个捧着书,盯着封面出神,另一个撑起下巴,望着紧闭木门,也在发呆。
第39章 雪幕之外
“所以说轻功也要讲究门道,我也没料到按照秘籍那么练居然能跳那么远,要是没苏小姐,我估计得用脸把墙撞破。”
赵无眠跟着雪枭的指引来到晋王府周围的一家酒楼,他此刻坐在四楼,旁边就是窗户,遥遥望去可见晋王府的恢弘辽阔。
观云舒身着斗笠蓑衣坐在他对面,小口抿着茶,听着赵无眠的感慨只是淡淡道:“无趣。”
“什么无趣?”
“轻功需要勤加苦学,这种小孩子都知道的东西很无趣,说着这个话题的你也很无趣。”经过昨夜之事,观云舒与赵无眠的关系应当是要好了些,可惜还是这么毒舌。
千里马就在晋王府内,而晋王府占地不知几何,反正赵无眠坐四楼遥遥看去,差点没望到边,其中建筑错综复杂,谁知道千里马养在哪个角落,不过具体位置雪枭自会领他们前去,而此刻还没入夜,两人打算趁着夜色再去潜入。
雪枭站在茶楼顶端眺望着晋王府,时刻注意周遭动静,胖墩墩的跟个雪球,宛若茶楼瑞兽。
黄昏已至,淡金色的暖阳透过窗户,斜斜洒在桌上,赵无眠端起茶杯,其内水面便波光粼粼,浮光跃金。
“你一定没朋友。”
“想和我结交的人不计其数,只是我不屑同他们打交道罢了。”
“没朋友的人都这么说。”
观云舒估摸又被赵无眠气到了,她啪的放下茶杯,眯了下杏眼,决定好好和赵无眠理论理论。
但两人却是被楼下的异状所吸引,只看一伙身着黑甲,估摸百人的队伍浩浩荡荡自大街穿行而过,往晋王府而去。
一辆辆马车被夹在军士之内,寒风轻抚,偶然吹起窗帘,便可见马车内乃是一条条箱子,不用打开也知内里多半是什么金银珠宝。
太原乃边关重地,军队在街中穿行其实很常见,因此行人大多打量几眼,感慨一句这军伍的精气神真不错也就收回视线,要么就是饶有兴趣的猜测这是晋王把锦香坊查抄得来的钱两。
昨晚无疆堂的闹剧经由那些江湖客,肯定是传遍了太原,就在今早晋王便已经派人抄了锦香坊,大街小巷此刻都在谈论此事……所以粗略看来,祸水东引的计策还算成功,人们的关注点其实都在幻真阁上,基本少有人注意到两人。
赵无眠琢磨少许,则看向军伍正中的那辆马车。
马车窗帘加绒加厚,一般风还吹不起来,又被保护在正中央……赵无眠便看向观云舒,伸手指了指,低声问:“那辆马车里肯定坐着什么达官显贵?估摸和晋王还有点关系,我不精暗器之法,观小姐能不能把帘子弄开让我瞧瞧里面是谁?”
“你很闲?”观云舒斜眼望他。
“万一对我们的计划有帮助呢?晋王跟我是死敌,因此谁拜访他我肯定得搞清楚啊,知彼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赵无眠说得在理,观云舒便下意识看向自己的茶杯,继而稍微愣了下……她没水了。
眼看马车都要跑远,她当即探出一根玉指在赵无眠的茶杯内轻点而过,一滴茶水凝于她的指尖,旋即却看她轻轻一弹,茶水竟是发出‘咻’的一声轻响,下一瞬厚重的加绒帘子便好似被台风拂过,忽的飞扬而起。
赵无眠对此招惊为天人,但心底还没惊叹多会儿便瞧见窗帘飞起,他连忙偏头看去。
只见大雪纷飞间,一位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正端坐在马车内,窗帘忽的飞扬而起,寒风混杂雪花袭进车厢,俊美少年蹙了蹙眉梢,抬起衣袖,遮面挡风的同时,侧眼看向马车之外。
马车侧方便是酒楼,一二三楼窗门紧缩,显然是嫌楼外太冷,只有四楼窗门大开,赵无眠与观云舒便坐在窗边。
三人隔着雪幕对望一眼,继而窗帘便顺着重力落下。
“男的?”赵无眠眉梢轻佻。
“怎么?你还希望是个女子?”观云舒此刻才慢悠悠为自己再倒了杯茶,口中悠然问道……就是语气有点怪怪的,仿佛赵无眠才是屠子翎那等独爱偷香窃玉的采花贼。
赵无眠无视观云舒的古怪语气,问:“你认识那人是谁?”
观云舒淡淡摇头,“从未见过。”
“有没有可能是晋王的儿子?”
观云舒沉吟少许,“晋王世子今年十八,看年龄应当差不多,又往晋王府去,多半就是他了。”
闻听此言,赵无眠才轻轻敲了敲窗沿,雪枭站在屋檐上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听见闷响顿时一个激灵,抖了抖身上的雪花,自窗外飞进楼内,站在桌上仰首望着赵无眠……它看赵无眠的眼神里总是一副很不服气的模样。
赵无眠从桌上的零食盘子里抓了把瓜子丢给它,“瞧见那辆马车没有?里面住的估摸是晋王世子,你跟上去看看他住在晋王府的哪里。”
“咕!”雪枭又炸毛了,这厮怎么又拿瓜子打发我?我可是猛禽!哪有猛禽吃瓜子的啊!?
赵无眠哈哈一笑,又拿出几片熟肉,雪枭狼吞虎咽吃完,才心甘情愿飞出楼外上班。
“追踪他?”观云舒抿着热茶,告诫道:“万万不可杀了他,晋王妃早逝,他就剩这么一个儿子,疼爱有加,要是晋世子被你杀了,晋王定然当场发疯,像他这等坐拥二十万精兵的藩王,一旦发起疯来对边疆不管不顾,戎族长驱直入,到时定然生灵涂炭。”
“我晓得。”赵无眠将茶水一饮而尽,嗯?好像香了不少嘛。
抬起眼帘,观云舒用修长食指轻轻抬起自己的斗笠,露出绝美容颜,却是用着看色胚的眼神看他,“登徒子。”
“嗯?”被骂了一句,赵无眠正觉莫名其妙,而后才反应过来这茶水是观云舒方才用手拈过的,心底顿惊,这女人是什么花妖转世吗?为何轻轻触碰一下茶水都能变香。
要是拿她的袜子泡水,哪里还需要什么糯香柠檬茶……
这问题他没敢问,但估摸是什么功法之效吧。
“观小姐方才的暗器之法……”赵无眠笼着手呵呵笑道。
观云舒压了压斗笠,淡淡哼了下,“想学吗?”
“想。”
“不成。”
“可是需要什么条件?亦或是小西天的不传之秘?”
“都不是。”
“那是为何?”
“这不是暗器之法。”观云舒伸出一根葱白玉指,用着嘲笑赵无眠智商的语气淡淡笑了下,道:“是指法。”
“……”赵无眠默默给自己重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确实没方才那杯香了,他说:“玩这种文字游戏,你才无趣。”
观云舒抱起双臂,淡淡道:“你再怎么求我,我也不会教你武功了。”
“诶诶,观小姐,我和你不一样,你能坚持一生不打诳语,但俺老赵就是个俗人,方才只是谎话,别当真。”
两人闲聊间,黄昏渐去,夜色初临,偏头看去,偌大的晋王府内已华灯初上……该去晋王府一探究竟了。
第40章 刺客信条:离
晋王府内高矮建筑宛若棋子般错落其中,一眼看去,地势繁复却又透露着辉煌精致。
两人等雪枭飞回来后才付了茶钱,穿戴整齐,下了酒楼,借着夜色绕着晋王府的围墙转了一小圈,寻了个僻静无人的角落。
赵无眠也不是光在和小尼姑聊天打趣,在来酒楼与观云舒见面之前他就已经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苦练轻功,虽然还称不上登堂入室,但至少不会再犯客栈时那种错误。
可谓是把时间利用到了极点,就恨不得一天能有二十四个时辰。
晋王府很大,共有六道大门,每道门内均有手持重弩的玄甲军以及武艺高强的门客看守,每至夜间,城墙之上还有守卫来回巡视,每人身上都配备号角,一旦发现不对劲当即吹响,继而晋王府内便会敲钟三声,也就是封城的信号。
二人自是不可能从大门处直捣黄龙,赵无眠来时便准备了两套白衣……脱下斗笠蓑衣,在衣袍外裹上略显紧身的白衣,又洒上洛朝烟给的药水,继而将斗笠蓑衣藏进积雪里。
一袭白衣刚好在这种大雪天用。
雪枭则飞上高空,寻找着守卫巡视间的那一抹漏洞……它当年跟着燕九走南闯北,这种事做起来自然得心应手。
赵无眠与观云舒换好衣服便紧贴墙壁,屏气凝神,等着雪枭的信号。
今晚雪势不小,黑云蔽月,可见度不高,要想照明只能依靠守卫手中的灯笼与晋王府内的灯光……倒是个潜入的好天气。
赵无眠凝神戒备之时,视线余光瞥了眼观云舒……观云舒本身身材极好,但如今穿着紧身白衣,却是不太显露……想必她自知今晚需要潜入,所以束过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