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第275节

  “真蠢,地点不重要,回忆才最重要。”

  “你这话什么意思?别让我在吃饭的时候揍你喔。”萧远暮一听赵无眠说她蠢,用筷子戳的更起劲儿了。

  “天底下,谁会带你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吃火锅过年?这就是独特的回忆,知道吗?可比带你去什么烂大街的酒楼看月亮与烟火来的令你印象深刻,保管你以后就算成了老太婆,躺椅子晒太阳时也能想起这事。”

  萧远暮收起筷子继续吃,“太蠢了,当然难忘。”

  “追求谁,最重要的不是讨好,而是难忘,日后你要是再吃火锅,岂不是次次都要想起今晚?想起我?”赵无眠又夹起一片青菜。

  萧远暮愣住了,稍显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没有哪怕半点魔门妖女玩弄男人于鼓掌间的气度,反而语气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意,“你,你追求我?”

  但萧远暮很快就反应过来,洋洋得意斜视赵无眠一眼,“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赵无眠将青菜放进嘴里,没有回答。

  萧远暮脸上的得意缓缓消散,转而真带上几分羞赧,继而听赵无眠道:

  “你脑子里一天天都在想什么?我带你出来当然不是单纯吃火锅,我看你也别等成老太婆了,等明天天亮你就躺地上晒太阳,争取变成植物用光合作用将自己的脑袋聪明一点。”

  萧远暮被气得俏脸都红了,便看赵无眠正色几分,继续道:“我找到了展颜簪的下落。”

  萧远暮愣在原地,而后也顾不得生气,大喜道:“在哪儿?”

  “应天,距离临安450里,按脚程,我们两天也就到了。”赵无眠琢磨几分,而后又看了萧远暮一眼,问:“你去过应天没?”

  萧远暮摇头,“师父怕我出事,不愿我走远……至少等我进窥天人后,再离开江南。”

  “这么稳健?我武功还不如你,都已经满江湖跑了快十年。”

  萧远暮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肉片,小声道:“那你别走啊……就跟我待在临安……”

  “你说什么?”萧远暮声音太小,但赵无眠还是听见了,他笑着问,想让萧远暮再说一遍。

  萧远暮知道赵无眠的意思,于是小手在地上刨了把雪,扔在赵无眠脸上。

  赵无眠毫不客气反击,于是两人吃着火锅,又开始打架。

  应天,大离南部大城,曾是辰国国都,只是如今大离开国四十余年,时间洗礼下,此地早已没了辰国旧都的痕迹,除了些老人,已经没人知道此地还是辰国国都时发生的江湖旧事。

  应天也是南方江湖鼎盛交汇之所,其中势力错综复杂,但势力最庞大者,莫过于枪魁亲手所创的三宗六派之一,无极天。

  这时候,陈期远还不是枪魁……枪魁是他爹。

  赵无眠与萧远暮牵马进城。

  萧远暮是第一次来应天,心底难免好奇,但更多的是悲戚……她并非辰国皇室,但师父与酒儿姐姐努力一辈子的愿景,不就是光复辰国,还于旧都?

  赵无眠看了她一眼,“别想太多,应天此刻只是应天。”

  “你说的轻巧,酒儿姐姐从前带你来应天时,难道不难过?”

  赵无眠沉默几秒,而后扯开话题,“先找到展颜簪吧,根据我查到的线索,展颜簪在无极天手中……好歹也是三宗六派之一,听说枪魁还与晋王交好,你不在,我心底还真没底。”

  “你终于说了句我爱听的话,要是叫声萧姐姐就更好了。”萧远暮哼哼一声,她可半点不怕这所谓的无极天。

  两人于是当夜潜入无极天总舵……然后被总舵内数位顶级宗师发现,因枪魁还在应天,若是两人被拖住,辰国未来的希望就得当场折在这儿,于是夺路而逃,又往应天西侧狂奔百里路才终于甩开追兵。

  “呸。”赵无眠牵着马,吐了口血沫,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血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几个宗师的脸我记住了,等你进窥天人,记得带我找回场子。”

  萧远暮的左臂也受了点伤,此刻撩开衣袖,正在上药,闻言翻了个白眼,“不应该是你进窥天人后自己找回场子吗?怎么你遇事就只会躲我后面?”

  “你这女人真是一点浪漫的思维都没有,我那话的重点在于日后我们一起再来应天,你习武习傻了吧?”

  “离国不灭,我永不成婚,要什么所谓的浪漫思维?”萧远暮上好药,又将小药瓶抛给赵无眠,好奇问:“但方才潜入时,那几个无极天的宗师怎么好像认识你,一见你就拿着枪刺上来……”

  “我之前就潜入过啊,只是失败了……不然我怎么会来找你帮忙。”

  “叫上我……然后一起被撵出来……”萧远暮眨眨眼睛,心底升起几分尴尬,安慰道:“但你放心,等我进窥天人,肯定找回场子,那时候你就瞧好吧。”

  赵无眠一边上药,一边从怀中取出舆图放在地上摊开,笑了笑便继续说道:

  “虽然我们被打了回来,但潜入时我也找到了点线索,九钟大多都被各方势力把持,流落在江湖的九钟似乎只有错金博山炉,因此琉璃四玉可谓烫手山芋,枪魁也不敢捏手里,便抛给了刀魁羊舌丛云。”

  “刀魁羊舌丛云?”萧远暮稍显错愕,却也不疑有他,“刀魁与枪魁还有私交?”

  “这谁知道。”赵无眠眉梢蹙了下,“只是蜀地距离应天,可有千里之遥,等我们赶过去,怕是得二月份了……”

  说着,赵无眠看向萧远暮,“你急着回太玄宫吗?”

  “难道还能有比抢回琉璃四玉更急的事儿?”萧远暮单手用干净白布包扎好伤口,便翻身上马,一拉缰绳,“走!”

  赵无眠收起舆图,也没犹豫,绝骑而去,两匹马儿一前一后,在雪幕间快步疾驰。

  元宵是在去蜀地的路上过的,那是个小雪天,依旧是荒山野岭,两人升起篝火,烤了点肉,喝了点酒,休整一个时辰便继续骑马赶路。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元宵过后也没分开,因此萧远暮落后赵无眠几步,一直盯着他的背影看,而后不自觉笑了笑。

  等抵达蜀地成都后,已是二月中旬。

  蜀地本就多雨,更何况是初春,因此自从进了蜀地后,一路就没瞧见过几个晴天,两人出行又不可能撑着伞骑马,因此都披上蓑衣,带上斗笠,做寻常江湖人打扮。

  而成都街头,却是都在谈着唐家嫡子唐微雨与刀魁羊舌丛云三天后的比武,两人初来乍到,对此完全不知,坐酒馆旁听一阵儿才恍然大悟。

  唐家嫡子唐微雨,出身蛊毒世家,但行事光明磊落,向来不屑蛊道,反而在武道之路愈走愈远,不仅将唐家暗器与轻功之法学了个十成十,青出于蓝胜于蓝,更在刀法上有更深建树,去年就已经进窥天人,成了大离江湖拢共都没十个人的天人合一者。

  而刀魁门派青连天乃蜀地武林魁首,带动蜀地武林练刀之风,因此蜀地也是大离江湖刀客们的朝圣之地,唐微雨在修习暗器轻功之余,练门刀法,也合情合理。

  距离唐微雨天人合一已有一年,他似乎是摸到了沟通天地之桥的门槛,亦或是在战力上已经到了武魁级别,是名副其实的蜀地武林第二人,因此在年关时,曾给刀魁羊舌丛云下了战书,二月将去青连天提刀拜访,一分高下。

  唐微雨若能赢,便可在朝廷中人的主持下,夺得武魁牌匾,让唐家取代青连天在蜀地的江湖地位。

  若输,便是败在刀魁‘鸣鸿刀’下的又一挑战者……时至今日,刀魁已经不知打败了多少唐微雨这样的挑战者。

  蜀地第二挑战第一,这消息一传出来,来自天南海北的江湖人均朝蜀地集聚而来,旁观这一武林盛景。

  萧远暮笑道:“咱们倒是赶上好时候了,正好我也用刀,此刻观摩观摩,对我的武道也有益处。”

  赵无眠微微颔首,朝萧远暮笑了笑,“难得来成都一趟,尝尝蜀地美食?”

  “不该先去青连天打探情报?”

  “比武之际,青连天几乎所有人都会观摩,致使后方空虚,那时候潜入,风险也小些。”

  两人说着,便付了酒钱,结伴离开酒馆。

  咕噜咕噜————

  一辆奢华马车自街头驶来,前面拉车的是两匹神俊大马,比赵无眠与萧远暮的马还要好些,周围还有十余名提刀带剑的武人,身上不约而同穿着狼皮,狐裘等皮毛制的白衣,单看打扮,便知这车队定是自燕云而来,只有燕云人才会穿这么多皮草。

  两人见状,牵马让路,但马车在经过两人时,车帘却被一双小手轻轻撩开,露出一张粉雕玉琢,精致无比的面庞。

  燕王唯一的女儿,燕郡主洛湘竹,她也在蜀地……主要是来找大夫。

  不过今年,洛湘竹才八岁,也就比洛朝烟大两岁,因此还是个小丫头片子。

  洛湘竹可爱的大眼睛望着站在街边的赵无眠,眼底深处流露出几分疑惑。

  赵无眠戴着斗笠,洛湘竹也看不清他的脸,此刻有护卫骑马而来,低声问:“郡主?”

  洛湘竹收回视线,微微摇头,放下车帘。

  “郡主?来自燕云……是燕王的女儿吗……”萧远暮敏锐听到这关键词,蓑衣下的小手下意识按在剑柄,已经开始琢磨起要不要把这小丫头抓住去燕云搞事。

  赵无眠拉住萧远暮的手腕,微微摇头,“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此刻别多生事端,而且……”

  赵无眠顿了顿,又看了车厢一眼,神情露出几分复杂,“这位郡主,和我们可有不浅关系。”

  洛湘竹的娘亲,曾为辰国皇室办事,酒儿为了让她过上安生日子并未透露此事,但赵无眠肯定知道。

  萧远暮又打量了车厢一眼,才收回视线淡淡道:“等回去给我解释,希望你口中的‘不浅关系’,别是与那郡主有什么男女事。”

  “她今年还不到十岁,我能和她有什么男女事?此前我见都没见过她好吧。”

  “谁知道你游历江湖时都做过什么事……你最好别和离国这些皇室扯上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否则我第一个杀了你。”

  “一点情分不讲?”

  “我和你没什么情分。”

  拌嘴间,到了唐微雨与刀魁约战的那天。

  赵无眠,萧远暮,甚至还有被叫过来主持大局的燕王也在场。

  武魁牌匾,是朝廷赐的,不是江湖人封的,想夺牌匾,肯定得有朝廷的人背书……而目前成都,地位最高的朝廷中人,就是燕王。

  所以洛湘竹也在,她坐在地理位置极佳,视野开阔的高台上,双手抱着一串糖葫芦,旁边坐着的蟒袍男子,就是燕王。

  自燕王妃病逝,已经过去八年,燕王此刻五十多岁,武艺极高,按武夫体质,理应正值壮年,但发丝一半都白了。

  一柄无鞘长剑,用黑布抱着,横放在燕王膝上。

  青连天的总舵,位于成都城外不远处的青城山,此刻下雨,满山皆翠,自下而上望去,翠绿蔓天,故得青连天之名。

  唐微雨意气风发,背倚长刀,一入山,便拔刀直指山上,“羊舌丛云,我来了——”

  声若洪钟,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须知少年凌云志,曾许人间第一流’……虽然唐微雨今年都快三十,十六成亲,儿子今年都能拿刀杀人了。

  但有这意气风发,便永远是年轻人。

  赵无眠与萧远暮并未将那场江湖瞩目的争斗看完,两人借着机会,去了青城山的后方。

  青连天大部分弟子,长老,护法都去了前方擂台,后方人影稀疏,两人一路潜入。

  萧远暮还想去藏经阁之类的地方找找,但赵无眠带着她,一路去了后山。

  后山景色秀丽,漫山遍野,绿意盎然,赵无眠沿着一条小道,径直上山。

  “你要带我去哪儿?”萧远暮觉得赵无眠似乎来过青城山。

  “去你一定想去的地方。”赵无眠抬手按着斗笠,冒雨上山。

  萧远暮更为不解,默默跟上,心底隐隐有猜测,赵无眠肯定瞒着她什么。

  如果又骗她,但她这次肯定要狠狠再揍赵无眠一顿,让他知道自己的厉害。

  顺着狭隘山路走了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花海覆盖山坡,而花海中央,立着一座碑。

  萧远暮微微一愣,抬眼看去,待看清其上字迹后,脸色浑然一变。

  赵无眠盘腿在墓碑前坐下,手掌轻抚长了青苔的粗糙碑面,低声道:

  “这是酒儿姐姐的父亲,当年的辰国太子之墓……他当时带着酒儿姐姐,寻遍江湖,也没能找到你们,后病逝于青城山上,那个时候,刀魁还只是个毛头小子,这青城山,自然也不是青连天的总舵,而如今一晃过去,也快二十年了吧。”

  “你,你……你在骗我?”萧远暮不可置信望着赵无眠,“青连天根本没有什么展颜簪,对不对?”

  赵无眠颔首,“枪魁,刀魁,都没有展颜簪。”

  萧远暮瞪他,几秒后,又望着墓碑,神情渐渐由愤怒变得难过。

  赵无眠轻抚墓碑旁的花卉,“这些花,是酒儿姐姐立碑后,一朵一朵种下的,如今都成了花海……刀魁还算有点审美,没把这花都挖了。”

  萧远暮不言不语,在墓碑前缓缓跪坐而下,小手轻抚碑面,有点想哭。

  忽然,赵无眠抬手撩了下她背后的如墨长发。

  “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却见赵无眠自怀中取出一枚簪子,别在萧远暮的发丝上,笑了笑。

  “展颜簪,早在我回临安时,就找到了。”

  春雨淅淅沥沥,赵无眠与萧远暮坐在花海之内,春风轻拂,雨点混着几朵花瓣,飘向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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