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港口有人叫好,眼看赵无眠一走,一窝蜂来至那两具尸首面前拳打脚踢。
“妈的敢讹老子的钱!?”
“呸!官匪勾结!好死!”
“老子有软肋,动不得你,但匹夫一怒,血溅五步,江湖有的是好汉!”
就连魏和同的小弟也扯着嗓子叫好,然后被魏和同一拍脑门打了个趔趄,“吼什么吼,还不快跟上!”
“啊?”小弟一脸茫然,“不是要等未明侯吗?”
“蠢东西!除了未明侯,谁敢干这事儿?”魏和同扔下碗,又踢了小弟一脚,“老子知道未明侯走这条水路,才能猜出他的身份,但其他人可猜不出……这祝运良定是完了。”
“万一,万一那个叫时守瑾的骗我等呢?未明侯根本没走这条水道……”
“所以范家公子才要我等来打探情报啊?他也在怀疑时守瑾是不是在骗他。”
魏和同心底其实不觉得方才那公子就是未明侯,若是未明侯来此,直接亮出身份不就行了,何必此刻当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好汉呢?但那公子肯定要在长安惹出一番事端,他究竟是谁,跟上去便知。
至于未明侯……港口发现这么一档子事,八水帮再没抓住那公子前,肯定不可能再派人来这收钱,否则谁还会服他?因此若未明侯在那公子之后下船,平平安安,什么事都不干,魏和同也不可能知道究竟谁才是未明侯本尊。
这就是眼界不同,魏和同不知太后在船上,也不知赵无眠等人是想把八水帮身后的贪官污吏一锅端了,因此没赵无眠想的那么深入,自然猜不透赵无眠想干什么。
?
港口这事,很快便闹到知府与八水帮帮主祝运良耳边。
有幕僚对知府道:“这事闹这么大……对咱们怕是不利……”
“恩?为何对我们不利?”知府疑惑望着幕僚,“难道是本官让八水帮去收钱吗?不是他们自己伪造了文书?本官只是让他们去查细作,可没让他们收钱……那钱,是祝运良自作主张收的。”
幕僚哑然,而后点头,“确实和我们无关。”
知府在太师椅前坐下,抬手让丫鬟取来文房四宝,“不过此事,本官监管不周,也是事实,给八水帮放权太多,让他们干出此等事,终究有损朝廷权威……本宫这就写封自省书,告罪天子。”
“写完就寄给圣上?”
“看祝运良那家伙能不能把人抓回来。”知府淡淡抿了口茶,“若他能抓人回来,那就是抓到了戎人细作,大功一件,八水帮便可继续在港口收钱查人,若他抓不回来,那才是本官监管不周,于是便可寄去天子。”
幕僚琢磨几分,顿时觉得自己还是太年轻,这些混官场的,心真是一个比一个黑啊。
提笔写完几句言辞恳切的告罪书,知府便起身逗着自己刚养的鸟儿。
这事对于他而言,委实不算什么,也便不如何在意……他在这位子坐了十年,贪钱的法子数不胜数,最终不都被他压下去了?
更何况,新任天子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少女,纯的跟白莲花似的,不亲身来长安一观,只看一纸文字,如何能看出这其中的门道儿?
而祝运良得知此事,脸色当即一沉,追问手下,“那人不是未明侯?”
“帮主真会开玩笑,若真是未明侯,知府都得跪着相迎,他何必让自己手上沾血呢?”
祝运良脸色极冷,他是领了时守瑾的命令,在此地拦截赵无眠,拖延时间,之所以正大光明借着查细作的名头搜油水,就是看中了赵无眠侠义无双,眼里容不下一颗沙子的性子。
真让赵无眠瞧见,不得细细把他以及背后的知府连根拔起?
为此,祝运良还专门在长安城内给赵无眠留下许多线索,一步步诱导他查到知府,只是没个几天功夫,肯定查不出。
因此知府以为他是幕后大佬,实际上,他在时守瑾与祝运良眼中,也就是个拖住赵无眠的棋子罢了。
可惜,时守瑾知道赵无眠走这条水路,却不知赵无眠还带着太后娘娘,更不知慕璃儿被下了毒,赵无眠着急去唐家找解药……
要不是时间紧,任务重,赵无眠还真会为了洛朝烟,细细查查这些贪官污吏。
可惜没有如果,赵无眠一眼瞧出祝运良不对劲儿,只想直捣黄龙给他抓住。
祝运良琢磨少许,有手下在一旁催促,“老大,不把那人抓住,咱们怕是不好继续在港口敛财,说不得还得成知府那酒囊饭袋的弃子啊!”
这道理祝运良自然也明白,他现在是在琢磨这找茬的人究竟是不是赵无眠,证据太少,实在说不准,主要是搞不懂赵无眠为什么不亮身份。
但要是不给那人抓住,知府那边不好交代,还拿什么拖延赵无眠?
因此祝运良琢磨少许,便带着八水帮内三名宗师,以及三十多位精英弟子,骑着马杀气冲冲出城追杀。
当断即断。
而赵无眠早就驾着马车离开长安城,因此祝运良在长安城内的那些布置,可谓尽数白费。
魏和同也带着一票小弟,在长安城前的茶摊喝茶,瞧见祝运良,当即往桌上甩了锭银子,带着小弟骑马尾随。
第256章 只是过客
长安西南,渭河奔流,两侧河岸,柳树翠生,河内泛舟,游人倚栏。
朱鹮鸟群四散在河岸两侧,藏在芦苇之内,垂首喝水,不时扑腾下翅膀,用朱红鸟喙自河内叼起小鱼,四处看几眼才将其吞咽下肚。
踏踏踏————
马蹄宛若奔雷,自远及近骤然响起,惊得朱鹮鸟群惊叫数声,翅膀在河面拍起一道又一道水花,拔地而起,成群结队向远处飞去。
有朱鹮鸟回首看去,却看原野之上,数量马车向前疾驰,而马车后不足三里外,大片烟尘扬起,几十号人手持刀剑大枪弓弩等武器,杀气汹汹,紧追不舍,喊杀震天。
“臭小子!敢杀我们的人,怎么不敢下来与我等正面一战!?”
“无耻蟊贼!定是戎人细作!”
祝运良手持一杆斩马大刀,策马行在最前方,眼神阴沉望着前方车马,瞧这模样,似乎只是寻常江湖商队?当真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江湖客?
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祝运良好歹也是长安第一漕帮帮主,本身也是秦地难得的宗师,真论手下功夫,他也能排秦地前五,也就仅仅位居秦地那些武魁级别的高手之下,自有傲气,所谓丢人丢面不丢阵,就算那马车上的人真是赵无眠,在手下面前,他气势上也不会露怯。
当即猛挥马鞭,胯下宝马宛若离弦之箭,形成一道黑影,与手下都拉开一段距离,怕是再有几个呼吸便能追上马车,显然胯下即便不是千里马,也非俗马。
他同时运起内气,声若洪钟,宛若惊雷,大喝一声,“敢杀老子的人!鼠辈死来!!”
声浪震天,渭河河面都惊起一圈圈涟漪,他身后手下的马匹都差点一个趔趄,得亏离远了,不然怕是得人仰马翻。
而马车周围,沈炼,姬剑铭等人策马而行,听后面飚着垃圾话,也是毫不客气,一口一个‘日你娘’,回骂过去,但没有赵无眠的命令,暂时还没有出手的想法。
车厢内,赵无眠抬手撩开车帘,向后看去。
拉马车的可都是千里马,真论速度,即便拉着马车八水帮也追不上,赵无眠只是故意吊着他们,如今到了原野,周遭一览无遗,视野开阔,真打起后,也不怕埋伏。
可视野中除了八水帮,便只余一些闲散人等……呕吼,八水帮身后似乎还吊着尾巴,人数挺多,也不知是不是和八水帮一伙的。
赵无眠注意到了魏和同一伙,打量几眼,太后便推了推赵无眠,一脸兴奋,“侯爷!侯爷!江湖追杀!快快快,随本宫一起冲杀个七进七出!”
太后娘娘刚下船就被追杀,但半点不怕,只有浓浓的兴奋。
只是此刻马车速度太快,地势又不太平整,导致太后胸前衣襟不断乱跳,若不是穿的紧实,赵无眠甚至觉得团儿得跳出来,但太后还恍然未觉,只是一脸兴奋,显然是生平第一次被人追杀。
而瞧瞧她身后安分坐着的洛湘竹,此刻就莫名红着脸,双手紧紧抱着胸,一瞧赵无眠看来便扭过视线,不敢看他,觉得自己太大,此刻还颤颤巍巍,平生尴尬。
从基因学的角度,洛湘竹与洛朝烟真看不出是姐妹两儿……
赵无眠按住太后香肩让她老老实实坐着,“一些江湖宵小罢了,我去去就来,太后还是好好待着吧。”
“为何不让本宫去?本宫也会武功,能帮忙的。”
“太后是第一次行走江湖?”
“是啊,怎么了?”
“下次记得裹胸。”
话音落下,赵无眠便回首与慕璃儿对视一眼,微微颔首,掀开车帘,转头离去。
车厢内便只余三女,慕璃儿从小练剑时就开始裹胸,此刻自然也有这习惯,因此团儿没怎么乱跳,不过此刻也轮不到她出手,还是贴身保护太后为好。
太后愣了几分,眨眨眼睛,却也没怎么羞涩,只是单手环住团儿,撩开窗帘,向外看去。
踏踏踏————
眼前景物急速倒飞,马车下尘土飞扬,马蹄接二连三在耳边响彻,劲风肆虐,拂起太后腰后的如墨长发与额前碎发,露出白皙额头,熟美面庞好奇。
赵无眠掀开车帘,抬手拉住车厢上沿,翻身而上,而后长靴轻踏,身形便轻飘飘向外跃出,速度并不快,毕竟若是太用力,这车厢都得被他踩个窟窿,马车自顾向前,太后视角刚好能看到赵无眠的背影。
祝运良眼神一沉,瞧见赵无眠跃下马车,单手反握刀杆,刀身在下,刀尖拖地,留下一道丈余宽的刀痕,身跨大马,宛若撞城锤朝赵无眠砸去。
“好胆气!鼠辈受死!”
眨眼两人距离逼近,他大喝一声,额前青筋暴起,携着马匹冲撞的惯性,斩马刀宛若掀起了千斤巨石自下而上悍然朝赵无眠砍去,刀还未起,满地砂石已经扑向赵无眠。
祝运良出生秦地,本是江湖游侠儿,各门各派的武艺都偷摸学了点,后二十多岁时顺理成章跟着秦王靖难,学了一身战阵拼杀的本事儿,有天身负重伤,被洛述之所救,这条命,也就成了洛述之的。
那时候,秦王,也就是先帝,靖难时不说摧枯拉朽,也是十战九胜,让洛述之意识到一旦藩王势大,有心要反,即便难以效仿父皇夺位,也定然致使大离动荡不安,于是有心削藩,发展势力,便让祝运良回到秦地,默默发展势力,他则暗中扶持。
这么多年过去,祝运良为了发展八水帮,杀过无辜人,掳过对手家眷,用过卑劣手段,和长安上面的人官匪勾结,背地里做过不少天怒人怨的事儿,但当年洛述之的救命之恩,他今日也没忘。
靠着洛述之的扶持,江湖难寻的神功秘籍他也没少练,习武天分也极高,虽然难以沟通天地之桥,但一身实力怎么着也在江湖前百,此刀自然威势赫赫,让太后都难免心头一紧。
所谓力从地起,此刻赵无眠身在空中,此刀不说直接给他砍死,也该让他手忙脚乱,但祝运良却看这青衫公子长靴猛然向下一踏,精准踢在藏在砂石内的斩马刀侧面,旋即向斜下方压去。
祝运良顿觉红温,老子用的重兵器,还骑着马,你身在空中无处借力,还想把老子的刀压下去!?你是筋骨力气远超常人?还是内息磅礴力压群雄?
他持刀右手已经青筋暴起,手掌发红,微微颤抖,想用蛮力直接将赵无眠掀飞,可任凭他如何用力,只觉自己宛若憾山。
祝运良眼底瞬间浮现一丝错愕,却看斩马刀被那青衫公子重重压在地面,砸出一个小坑,尘土飞扬,马匹带动祝运良向前,刀却不动,于是刀杆尾端便在一阵颤鸣中重重砸在祝运良的心口,将他向后掀飞,好似整个人被一棍子从马背上抽下来。
便看那青衫公子触地后又猛然弹起,一记冲膝重重砸在祝运良的下颚,发出‘嘭’的闷响,尘土被他身形带动同样向上飘去,旋即又被四散劲风掀开。
一膝撞下去,赵无眠便顿觉着力感不太对,怎么这么硬?心念一转便知祝运良怕是练了身极为不俗的横练功夫。
横练功夫说白了就是金钟罩铁布衫那种,赵无眠印象最深的还是晋王门客之一的江白,当初杀他时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乃至蛊毒都用上了……赵无眠一直觉得这类武功有点蠢乎乎的,不太‘潇洒’,也便一直没想着练,但不得不说抗揍也是真抗揍。
祝运良即便横练功不差,但这力道实打实吃下去也觉得昏头昏脑,身在空中,下巴硬挨膝撞,脑袋向后仰去,视线中便看赵无眠双手握拳,自上而下重重砸在祝运良的肩膀上。
嘭嘭————
两道声响近乎一同响起,祝运良刚被掀飞,又似炮弹被向下砸去,高大身形在空中构成一道直角,凌空便喷出一口鲜血。
轰————
地面瞬间出现一道半圆大坑,满天尘土向外四散
祝运良横练功夫虽强,恐怕不比当初江白弱,但赵无眠早已今非昔比,此前因为还需问话,便收着力,如今知道他会横练功,自是毫无保留……横练功夫再强,也得看和谁打,抗抗同为宗师的武者还差不多。
双拳下去,祝运良眼看是都快没了半条命,赵无眠也便没有继续出手,而是抬起一脚重重踩在地上的斩马刀杆,斩马刀当即向上飞去。
而赵无眠则抬手随意向后抓握。
他出手的速度太快,从将祝运良从马上甩飞,到两拳给他打了半死,还不到半个呼吸,此刻祝运良的马才刚跑出去不过几步。
因此赵无眠抬手向后轻拉,便握住缰绳,而后在马匹向前的惯性下,整个人向后被带飞,在空中转了个圈便跨上马鞍,再一拉缰绳,调转马头,朝着八水帮的方向冲去,此刻斩马刀正在半空,被他抬手握住。
太后望着此情此景,美目异彩连连,不过她想的估摸不是赵无眠有多潇洒,而是若自己上场,是不是也能这么帅。
尾随在后的八水帮一众手下眼睛都直了,老大冲上去,而后被一招秒了,差点被当倒栽葱插进地里,这还怎么打?一眼就能看出这不是一个量级的。
但祝运良败得太快,他们就是想调转马头逃跑都来不及。
姬剑铭与沈炼,再加上几位大内高手见状当即策马跟上,几人宛若尖刀径直撞入八水帮的大部队,那些武艺还不到宗师的帮派弟子瞬间人仰马翻。
赵无眠带出来的人都是宗师,打这些人和砍瓜切菜也差不了多少,祝运良出行虽然也带了几名宗师,但对于赵无眠而言也就是三两下的功夫,几息之间,八水帮便全军覆盖,哀鸿遍野。
骑马跟在不远处的魏和同更是差点被吓破胆,原本他心底还有所怀疑,如今一看,那青衫公子定然就是未明侯无疑……除了他,还有谁这么能打?
魏和同本身实力算是不错,和祝运良算伯仲之间,但祝运良都败的这么干净利落,那他自然也不用多说,因此魏和同在确认赵无眠身份之后当即调转马头准备撤。
他本来就不想跟来的,只是唯恐自己若不跟着就要错过什么珍贵信息,加之越追就越觉得此人不像未明侯,毕竟若真是未明侯,怎么被祝运良骂了一路也不吱声?他有那么好脾气?
魏和同怕是想不到,赵无眠专门跑到开阔地,就是为了确认有没有他这般的可疑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