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此前天天打高端局,如今难得炸一次鱼,真痛快啊。”
慕璃儿听不懂什么高端局,炸鱼之类的话,闻言只是好似带着几分炫耀道:“出口成诗,我徒弟真有才华。”
赵无眠回首看了慕璃儿一眼。
“怎么了?”慕璃儿歪头看他。
赵无眠停下脚步,两人落在半人高的芦苇丛中,晚风夹杂着细密雨点落下,芦苇随风轻晃,沙沙作响。
慕璃儿的熟美面庞被雨点打湿,几缕发丝贴在脸上,稍显好奇望着赵无眠。
赵无眠说:“师父知道什么是代码吗?”
“带马?为师不知,徒弟给我讲讲?达者为师嘛。”慕璃儿笑着说。
“我娘亲也不知什么代码。”赵无眠耐心道:“我十八岁那年,自学代码,帮人办事,赚了钱,不多,只能买一份烤鸭,我将那笔钱都寄给我娘,然后对她说了一大通有关代码的话,娘亲听不懂,但她也说,我儿子真有才华。”
慕璃儿微微一愣,而后不知怎的有几分局促,小手下意识拉了拉本就严实的衣襟,而后低声道:“你我之间,已经够乱了……虽然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但你也可不能把为师当娘,否则这像什么话?”
赵无眠从拔了根较为坚韧的芦苇杆,抽着周围芦苇,向前走去,口中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虽然身份不同,三观不同,甚至时代都不同,但人与人之间,某些地方一定是相似的。”
“哦……什么意思?”慕璃儿眨眨眼睛,像她这种武痴,想理解赵无眠话中的含蓄,明显有些困难。
而且什么三观?时代?徒弟在说什么呀?而且他不是失忆了吗,怎么还记得娘亲?
慕璃儿满脑子茫然。
却看赵无眠沉默片刻,而后道:“我这个人,向来有仇必报,有恩必还。”
他抬手摘下自己的斗笠,掌心在粗糙笠面轻抚了下,“有人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其心生好感,便如这斗笠,虽然太后娘娘兴许不甚在意这种小玩意,但我也打算好生珍惜……”
“不可。”慕璃儿打断赵无眠的话,双手拉着他的肩膀,将他的视线掰回来,与目光平时,眼神严肃,语气正经,“那可是太后!为师义姐,天子母后,你若与她有染,那成什么了?”
赵无眠:……
他都说这么明显了,慕璃儿还听不出来?
赵无眠于是直接道:“师父,我的意思是,你对我的好,我都记得,你或许觉得我这段时间是假借蛊毒轻薄于你……”
“难道不是吗?”慕璃儿杏眼眯了下,流露出几分危险。
“……师父的确很漂亮,只是同你站在一起,我就时常想入非非,但肯定不止这些色欲……师父知道我的意思吗?”
这下慕璃儿就是再木头脑袋也明白了,她稍显冰冷的神情流露几分慌乱,“胡扯什么呢?我是你师父!”
“师父才好,我就喜欢师……”
慕璃儿被气得掐了赵无眠一把,“就知道你不安好心!当初在忻州,我就听见你一直唤苏家小姐为‘苏小师父’……是不是从那时候起,你就对为师有想法?”
“是也好,不是也罢,我现在还记得师父那晚说,对我有意……”
“说这种话题时,就别叫我师父。”慕璃儿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脸色微红,跺了跺脚。
话音落下,她又深呼了一口气,打算严肃与赵无眠谈谈,语气平静几分,“你觉得师徒名分不重要?”
“重要,会让我更钟情璃儿。”
“……”慕璃儿被说的哑口无言,而后瞪了他一眼,“为师的意思是,你不在乎这些,但为师在乎,一直都在乎……你觉得为师会放任自己与徒弟乱伦?”
乱伦这两个字,慕璃儿大多时间都是心底想想,但此刻还是第一次说出这两个难听的字。
“不会放任。”
“你觉得师徒在一起,合理?”
“不合理。”
“那你还问?”
“因为当时师父不是说,心仪……”
“别叫为师师父!”
“你不也一直自称为师?”
“这是在提醒你师徒名分!”
“我不是说了,师父这个身份反而让我更喜欢。”
“你!你!”师父直接扭过头,气哭了。
也不知是气赵无眠,还是气自己。
应当是后者,这么久过去,慕璃儿难道当真对赵无眠没有一点情意?
自然有,她也知道自己有。
所以她气的是自己,为何自己就没有赵无眠这种视世俗礼法于无物的勇气呢?
她既没有这种勇气,也不敢一个人远遁燕云躲着赵无眠,只能一遍遍用言语提醒赵无眠师徒名分……其实这就是在提醒她自己。
而后她心底又感到害怕。
自己为何会这么想呢?居然会埋怨自己不争气,这才是最严重的问题。
于是慕璃儿明白了。
她此刻,怕是已经越陷越深。
赵无眠望着慕璃儿哭泣的俏脸,得知慕璃儿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在乎这件事,每日每夜,她都在为此事而痛苦不堪。
继续借着祛毒的由头,在时间的作用下,赵无眠或许有天会拉开慕璃儿的腰带,与她赤身裸体相拥而眠,共赴鱼水……因为习惯是件很恐怖的事。
最开始,慕璃儿或许会不断反抗,到了最后,怕是也会欲拒还迎,而后默然接受,随遇而安。
但赵无眠知道,这非慕璃儿所愿。
倘若真有一天,慕璃儿决心同赵无眠在一起,那一定是她发自内心做出选择,而不是生米煮成熟饭的无奈。
于是赵无眠握住慕璃儿手,柔声道:“去唐家找解药解毒吧。”
慕璃儿落着泪,偏头看他,微微一愣,此刻她倒是敏锐猜出了赵无眠的意思。
赵无眠在这件事上,虽然一直很主动,但向来也尊重慕璃儿自己的想法。
她的心忽的一寂,而后又开始剧烈跳动。
慕璃儿凑上前,却是不知为何,在赵无眠的嘴上亲了下,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亲赵无眠。
赵无眠神情意外。
慕璃儿低声道:“为师喜欢你方才那话……但,但具体如何,等唐家一行吧,若能解毒就好了……”
慕璃儿现在也是满心茫然,心底乱糟糟的,只想等自己体内的蛊毒之事告一段落再言此事。
赵无眠琢磨了下,也没继续往下追问,只是道:“那再亲一下?”
慕璃儿眨眨眼睛,愣了下,但赵无眠凑上前,已经含住师父红润柔软的嘴唇。
慕璃儿这次连象征性的反抗都没有,就这样乖乖被赵无眠抱住……甚至这次被摸了团儿,她也没挣扎。
夜雨轻拂,半人高的芦苇随风轻晃,男女身影隐隐约约。
第259章 雨落峨眉
呼呼————
山风混杂着细雨拂动山路柳杉枝叶,蜀地的雨幕虽密,但大部分时间雨势并不大,夜空隐隐约约可见黑云之后的点点明月。
一位灰袍男子牵着马,戴着斗笠,步行于山路石阶。
石阶两侧修有石灯台,黄灯幽幽,不时有身着制服的弟子来回巡视,瞧见灰袍男子,皆是俯身行礼,“掌门。”
灰袍男子每每都说:“不是掌门,是掌门相公。”
弟子们也只是一笑而过,“掌门近来病重,峨眉各种要事,都是您处理……你们本就是一家人,谁是掌门,区别不大吧?”
“区别可大了,峨眉派百年基业,此刻若姓了唐,那我岂不是吃绝户?”唐微雨微微摇头,认真道。
“峨眉在您手中迟早成蜀地魁首,算什么吃绝户?羊舌丛云招惹了未明侯,没了武魁牌匾,朝廷明显不可能再赐,否则收回赐出,朝令夕改,岂不是颜面无存?近些时日,不少二三流的势力都给峨眉寄了信,想与掌门谈谈,明显是要缴纳投名状。”
“对啊对啊。”有弟子连忙应和,“未明侯说是要挑战羊舌丛云,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根本不可能赢,武魁只有武魁才能打败,他不沟通天地之桥,如何打败羊舌丛云?”
“不如等他败北后,掌门再挑战羊舌丛云一次,如今十几年过去,掌门实力早已今非昔比,怎么也不至于弱了他羊舌丛云……而且您是在未明侯败北后才挑战羊舌丛云,因此朝廷也不好说您抢了未明侯的武魁之名,到那时,您便是蜀地武林第一人,我们峨眉派也能当一回入三宗六派之列。”
说着,年轻弟子们便两眼放光,面露希冀。
入了江湖,有几个人不为名利所动?都想在江湖闯出一番事业,都想武林留名,就算是唐微雨,难道他就想当一辈子的蜀地老二吗?明显不可能。
唐微雨笑了笑,没在这个话题多聊,只是问:“朝廷来了信?”
唐微雨自从那次与赵无眠常山一别,便来至峨眉取了解药,而后马不停蹄赶往京师,但还在半路上赵无眠就已经出发去了蜀地,峨眉也给他传了信,让他尽快回山,说是朝廷有事。
信自然是赵无眠寄的,江湖这么大,很容易彼此错开,如今慕璃儿身中三毒,明显不是冥夜酿的解药可解的,若是他们来了峨眉山,结果唐微雨不在,搞不到解药,那岂不白跑一趟?
因此赵无眠才提前寄信把唐微雨叫回来。
弟子们连连点头,“具体内容我等也不知,信是直接寄去掌门那里的……是不是朝廷也觉得掌门该顶替羊舌丛云的位子了啊。”
唐微雨笑着摇摇头,牵马来至天池峰。
峨眉很大,共有大峨山、二峨山、三峨山、四峨山四大主峰,还有还有宝掌、天池、华严、玉女、石笋等七十二峰,这么大地盘,单单一个峨眉派肯定用不完,就算加上唐家人,也就只占据了十几个山头罢了,而天池峰便是唐微雨一家住所。
天池峰上,建有一片竹林,竹林旁修有木屋,三面屋檐下挂着风干腊肉,大蒜以及些许药材,炊烟袅袅,院子中弥漫着一股药味。
将马拴住,推开门扉,一个看上去约莫四十多的中年妇人坐在小板凳上扇风点火,旁边桌上放着几把药材。
此人便是峨眉当代掌门,唐微雨的发妻。
“熬药的活儿怎么不交给门下弟子?”唐微雨快步上前,将唐夫人扶去床榻坐着。
“我只是生病,不是残废,总让门下弟子照顾,成何体统?”唐夫人在床沿坐下,并未在这话题多言,只是自怀中取出一封信,“瞧,朝廷的信,烫金官印,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是有求于我们。”
唐微雨拆开信封细细看了几眼,眼神浮现几分错愕,“霞云蛊……这世道居然还有爹以外的人会炼这东西?”
“咱爹一辈子,就为这蛊东奔西跑,年轻时结交了什么好友,一同钻研也很正常。”唐夫人想了想,而后往床上一躺,摆烂道:“不想了,这种事我不想操心,你,给本姑娘熬药去。”
唐微雨收起信,无奈一笑,起身坐至炉旁扇风,“都四五十的人了,还本姑娘呢?让人听了也不害臊。”
“人老心不老,本来我就没几年好活了,还不让我心态放年轻点?”
提起此事,唐微雨当即沉默,只是默默熬药。
当年唐微雨他爹惹了仇家,害的唐家一百多口人被杀的只余不到二十人,那年唐微雨十七岁,只是个初出江湖的愣头青,不在族内,勉强逃过一劫,却也被仇家派人追杀,势必斩草除根。
那年,峨眉山有个年轻侠女,惩恶扬善酷爱行侠仗义,救了唐微雨一命,两人于是结识……峨眉山当初掌门重情重义,比较护短,侠女恳切相求,他也便出手保下唐家这仅剩的十几口人。
后来,唐微雨沟通天地之桥才大仇得报,但个人实力再强也架不住仇家人多,人力有时穷,总有遗漏之人。
仇家残党眼看不是唐微雨的对手,便对他的妻眷下了杀手……侠女武功不错,但敌在暗,她在明,心脉受了致命伤,后来找到归玄谷的神医,用了猛药,虽是捡了一条命,却也寿算大减。
而这些滋补身体的药,其实也没什么用……也就图个心理安慰。
唐夫人眼看唐微雨沉默,脸上带着几分好笑,却是轻叹一口气,道:“当年我就该死了,如今多活了十几年,也算话了……诶,你好歹也是堂堂武魁高手,怎么还掉眼泪啊?”
唐微雨这人虽然四五十了,但每每提起这事,总是情难自禁……唐夫人则对此乐此不疲,经常故意提起此事,看相公哭。
唐微雨不言不语,只是默默熬药。
唐夫人仰首望着天花板,笑了会儿,便缓缓收敛笑意,沉默几秒,而后轻声问:“子骞是被赵无眠杀的吧?”
唐子骞是两人次子,十几岁时在江湖认识了幻真阁副阁主鲜于晨,耳濡目染下,二十岁便与唐微雨断绝父子关系,加入幻真阁,他在京师时,想杀赵无眠,于是被赵无眠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