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眠眉梢轻挑,对此事并不意外,只是蹙眉问:“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会热血上头喊那种东西?”
燕九面无表情,“太原抢马,夜闯大内,‘你来杀我’……若有人激将,保不准赵兄会冲冠一怒为红颜……”
“停停停。”赵无眠抬手打断,“知道了,那些事我也不是瞎干的……真在外喊那东西,到头来还是要圣上为我擦屁股,孰轻孰重我分得清。”
燕九轻叹一口气,“以赵兄目前的实力,你究竟和萧远暮有没有关系,其实还是你说了算,但架不住有人或许会以此做文章对圣上施压……我一介江湖人,对朝中事不太清楚,却也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民心不可不在意……赵兄还是多注意为好,别不当一回事哈。”
赵无眠微微颔首,暗道洛朝烟与萧远暮一边要抢男人,一边又要处理这些事……仔细想想真是苦了她。
燕九报了信也便离去收拾东西下船,他将夫人与闺女一同带来京师,明显是打算在京师久居。
赵无眠琢磨片刻,这事最好的处理法子还是他发个通告,和萧远暮‘切割’……
公关嘛……赵无眠对这事很熟悉,主要还是见得多,遇到事先切割,再装死,等这事儿风头过去,再干点百姓喜闻乐见的事,例如再杀几个戎人,那这事也就过去了。
要么就再爆出个什么别的话题点吸引市井百姓的注意……例如大离宰相沈逸文竟包养了个商人玩剩下的艺妓,还生了个私生女之类的。
“要不明日你便写个折子送进朝堂,同本座撇清干系?”萧远暮的嗓音忽的自耳边传来。
赵无眠偏头看去,萧远暮穿着大一号的彩裙,站在他身侧,气度不凡,但个儿太低,视线甚至越不过船舷,瞧不见夜景。
她望着赵无眠,笑着问,倒是没把这事儿放在眼里……武功到了她这个境界,基本到了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境界,谁在乎市井百姓怎么看她啊?
半点不在意,又不是某些文学作品里那些被小小练气修士造谣污蔑便闹生闹死的化神大能。
萧远暮反而觉得这事儿挺有趣。
赵无眠摇头,“伤你心的事,我肯定不做。”
“是吗?你现在和太后那女人关系密切我便伤心……你去和她断个干净吧。”
赵无眠:“……”
他道:“说的功利些,我目前在朝廷的地位,明显关乎到太玄宫未来大计,不容有失……你就不担心我因此失势,坏了计划?”
随着楼船靠近河岸,岸边种着的杨柳摇曳,落叶随风轻舞。
萧远暮抬手捏住一片柳叶,张开掌心,朝着赵无眠的方向轻轻一吹。
柳叶伴随着淡淡幽香落在赵无眠脸上,便听萧远暮道:“你可比未明侯重要,本座巴不得你和朝廷反目成仇……这事你自己解决吧,本座很希望你因此与洛朝烟那女人有间隙。”
赵无眠面露无奈,“说句你不喜欢听的……我不希望事态发展到那一步。”
“所以本座不会煽风点火,只会静观其变。”萧远暮淡淡扫了赵无眠一眼,“否则本座大可逼你在大街上用内息对全京师的人喊‘萧远暮,我要娶你’之类的话。”
赵无眠眨眨眼睛,面露为难,“我脸皮还没厚到那种地步……而且要真这么做的,朝烟与太后估计一辈子不会原谅我。”
“不愿意?”
“……想做,但不能。”
萧远暮抬手轻拉自己的裙角,露出一小节光滑白皙的小腿,绣鞋与长至脚踝的可爱白袜,她侧眼看赵无眠,“只要你喊,本座立马就嫁,哪怕是现在这副模样,如何?”
赵无眠呼吸一窒。
萧远暮没等赵无眠回答便回首笑道:“他犹豫了……看来你在他心中,和本座相比的确无关痛痒。”
抬眼看去,太后正站在那里,闻听此言,瞥了萧远暮一眼,面无表情,已经习惯了萧远暮的讥讽,“堂堂太玄宫宫主,天天搞这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半点看不出反贼头子的格局与气度。”
“你一介没有实权又不通武艺的太后,除了那副会让赵无眠心动的淫秽身躯,还有别的值得一提的东西吗?因此你还见不到本座的气度。”萧远暮摇着团扇,淡淡一笑。
“无聊。”太后双手放在小腹,莲步轻移来至船舷,瞥了赵无眠才收回视线望着夜景,面无表情。
赵无眠知道太后这是生气了,嫌他方才居然真犹豫。
今晚要是不去坤宁宫谢罪,太后怕是得几天不理他,但坤宁宫僻静幽深,无人打扰……
赵无眠余光望着太后青裙后的浑然臀峰,明艳动人的侧眼以及横看成岭的衣襟,心头不由火热。
“你在看什么?”身后传来萧远暮的声音,语气很平静,没什么情绪起伏。
“京师。”赵无眠望着码头,板着脸道。
噗通————
有重物砸进河里。
“这么喜欢京师,就自己游过去,也好趁早见到你的那位‘天子’!”
萧远暮拂袖离去。
太后也哼了一声,本想回船舱收拾东西,却发觉自己与萧远暮的反应有点像,便又转头走回来。
才不和萧远暮一起回船舱……
但等萧远暮离去后,她又双臂倚着船舷,望着船下河面,笑着问:“本宫为你争风吃醋闹别扭……你是不是心中暗喜?”
赵无眠爬上船舷,却没上船,而是趴在船外,四处张望一眼,笑道:“没有暗喜,只觉得可爱,和十几岁的少女似的。”
“本宫就是故意的……”太后话未说完,便看赵无眠凑上前,努了努嘴。
太后眨眨眼睛,有几分心虚望了望四周,没什么人,夜色又深,难以视物,因此码头那边也瞧不见这里,这才没好气白了赵无眠一眼,装作挽耳边碎发,以此衣袖掩面,另一只小手则仿佛帮忙拉赵无眠上船,探出捏着赵无眠的衣袖,借此凑上前,红唇在赵无眠的嘴上啵了下。
一触即离,太后转头便走,心尖儿却砰砰跳,觉得刺激,有股众目睽睽之下偷情的禁断感。
赵无眠意犹未尽爬上船,不一会儿船舶靠岸,大内高手们驾着马车下船,朝赵无眠微微拱手,“侯爷,我等先送太后回宫,您是一同进宫面圣,还是……”
赵无眠肯定得先将萧远暮与观云舒安顿好,摇头拒绝。
大内高手微微颔首,驾车离去,马车窗帘被拉开,露出太后的熟美面庞,她探出一只小手,有点舍不得朝赵无眠轻轻挥手……再见喔,记得尽快进宫寻我。
虽然这段时间太后没少和萧远暮吵架,但能待在情郎身边,总好过回那凄苦深宫。
赵无眠也朝她挥手。
蹄踏、蹄踏……
马蹄声自身后传来,观云舒牵着马自甲板走下,马腹一侧挂着行囊,一侧别着她的油纸伞,她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衣服怎么湿了……又惹萧远暮生气了?”
“喜欢我才会生气……”赵无眠在心仪女子面前不由整理了下衣襟,后道:“你睡哪儿?我给你寻个地方住?”
“你?”观云舒上下打量赵无眠一眼,微微摇头,“你在京师有自己宅子了?”
“没有……”
“你尚且四海为家,今儿住这位姑娘家,明儿又睡天子龙床,能给贫尼什么住处?”观云舒摇头,“而且贫尼作为出家人,和你住一宅子也不妥,有伤风评……贫尼住寺内便是。”
“想见你却找不到怎么办?”
观云舒上前几步,越过赵无眠,途中侧眼瞥了他一眼,笑了笑,“你想见我,我想见你,偌大江湖都能重逢,这小小京师莫非还能拦住我等?”
观云舒的嗓音渐渐远去,潇洒离去,比赵无眠还像个江湖浪子。
“不把她留住?”萧远暮不知何时又出现在赵无眠身后,偏头看他。
“京师不大,但也不小,这段时间难得清闲,只等苍花楼那边传信儿,我还琢磨着早晨一起床就去寺里找她,天天去街头当该溜子,压马路。”
“没个正形。”萧远暮白了他一眼,和太后比起来,观云舒都算‘眉清目秀’,萧远暮倒是不怎么在乎这话,转而道:“宫内在京师也有分舵,好久没来……你今晚同我一起去。”
萧远暮这话就没给赵无眠拒绝的机会。
赵无眠看了眼牵着马自甲板走下的慕璃儿与苏青绮,有心想和苏小姐与师父贴贴,便梗着脖子拒绝,“这么长时间……想歇歇,要不明晚?”
萧远暮冷冷扫了他一眼,“把我骗进京就这么撒手不管?”
赵无眠泄气,“好吧,分舵在京师有何产业?我琢磨着以我目前的身份也能帮扶几把。”
“青楼,你真想鱼水,分舵内也有不少名满京师的清倌人,随你临幸。”萧远暮背着双手向前走去。
“你不在乎?”
“露水情缘,又是本宗弟子,有什么可在乎的?总好过你爬上太后的床。”
赵无眠暗道他身边的姑娘的确大都不在乎这事,这些女子在她们看来也就是‘暖床丫鬟’的身份。
苏青绮小跑着跟上,打算跟着一起去。
慕璃儿自然不会去太玄宫分舵,与赵无眠交代几句最近时局敏感,切莫热血上头,便带着洛湘竹先回了剑宗分舵。
洛湘竹也朝赵无眠招手,表情轻快……记得来找我玩喔。
赵无眠牵着马走在街上,总觉得自己好像在玩galgame……京师这个地图,出现了寺庙,剑宗分舵,大内,太玄宫分舵等刷女主好感的地点。
每天去不同的地方就有不同的剧情……
第307章 曾慕冷月
夜色渐深,京师不设宵禁,长街人流如织,熙熙攘攘,玉漏声声,车马穿梭,马蹄声与车轮声交织成一片,酒肆里飘出阵阵酒香。
三人牵着马走在街上,赵无眠心情相当不错,在街边小贩那儿买了三碗胡辣汤,走在路上端着吃……苏青绮与萧远暮觉得走路还端碗吃东西太粗俗,只能由赵无眠将三碗都吃干净。
赵无眠无所谓,身边两位女子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夜景很漂亮,胡辣汤也好喝,而萧远暮说的太玄宫分舵,则位于京师白鹿街。
白鹿街是京师最好的地段之一,古榕河道横贯而过,河面游船连接成片,偶尔漂过几盏河灯,烛火微弱,却与岸上花灯一起映得水面波光粼粼,宛如星河倒映,两侧各色商铺,赵无眠大多没见过也听过……太后没少念叨这里的胭脂水粉,小食蔬果。
越过赵无眠曾站上去宣战刀魁装逼的杀威台,沿着河道直行……赵无眠本以为青楼是在白鹿街上,却没想到竟会是在白鹿街尽头。
走过一座石桥,眼前豁然出现一片湖泊,湖面如镜,倒映着满天星斗与楼阁花灯,静谧之余透露着几分华贵。
湖中央,一座华贵的水上楼阁巍然矗立,楼高五层,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气势恢宏。楼体以朱红色为主调,檐下悬挂着无数灯笼,夜晚时分灯火通明,宛如一座不夜之城。
湖面皆是划往此楼的游船。
古榕河两岸花灯将河道映照好似光带,汇至湖泊,好似银河又似道路,任谁看了也知此楼定是白鹿街的中心。
赵无眠之前在太原为了帮观云舒抓贼,去过苍花楼在太原的分舵,也是个窑子,但那玩意儿和此楼比起来屁都不是……要不怎么说太玄宫是三大邪派之首呢。
“愣着作甚?这就是你当年打拼出来的基业,走吧,里面可有不少如花似玉的姑娘一直等你。”
萧远暮扫了赵无眠一眼,上前几步,踏进一艘闲置在岸边的游船。
岸边有人上前恭恭敬敬接过赵无眠与苏青绮牵着的马带去照料,两人踏上游船,萧远暮淡淡挥手,船夫便放下桅杆离去。
游船向前,行于湖面,赵无眠稍显错愕,“我打拼出来的?”
萧远暮小臂倚在船舷,撑着侧脸,“本座大部分时间都在江南,分舵又不可不发展,你常年在外,自是合适人选……一般各地分舵有什么困难,我分身乏术之时,都是你去处理,当年此楼若非有你,早便倒了。”
说着,萧远暮面上还有几分好笑,“你才是这里的幕后老板……堂堂未明侯,若是被人爆出你开青楼,大内那位怕是都得面上无光。”
苏青绮祖籍江南,却自幼在京师长大,虽然从没来过此地,但也对此楼有几分耳闻,回忆片刻便向赵无眠解释道:
“此楼名为‘曾冷月’,印象中,貌似是我十岁那年才兴于京师。”
赵无眠微微一愣,元宵前,他在沈策开等京师纨绔子弟口中听说过‘曾冷月’的大名,没想到这大名鼎鼎的京师第一销金窟竟是他一手所办。
而苏青绮十岁时,也就是七年前。
赵无眠今年二十四岁,苏青绮十七岁,乍一看没什么,但若想想七年前……苏青绮十岁,自幼待在苏府习武,是京师有名的世家小姐,赵无眠十七,正在青楼当幕后老板……
正儿八经的老牛吃嫩草。
两人同时念及此处,不由对视一眼,苏青绮俏脸泛起几分红霞,扭过视线……一股子恋爱的酸臭味让坐在两人中间的萧远暮脸都臭了。
赵无眠为防止自己又被扔下船,偏头看向水上楼阁,扯开话题,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里瞧瞧,是有了什么经营危机?例如有同行抢生意之类的……不瞒你说,我读《春秋》的,知道怎么把青楼做起来。”
萧远暮无所谓地摇摇头,
“同行早就被你折腾完了,本我堂当年青楼也做得不错,但拜你所赐,四年前便被你借刀杀人连根拔起,到现在都还没缓过来。”
“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