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青绮知道萧远暮肯定是被洛朝烟突然上门又不能出手搞得怒火中烧,小声哄着她道:“圣上今年才十八九,情绪上来了就容易做些冲动事,但师父可别冲动,万一她有什么事,公子当真会……”
呼————
话未说完,便瞧眼前的萧远暮提着团扇,骤然向后猛然一挥,劲风肆虐,苏青绮的衣裙与额前发丝猝然向后吹拂。
哐当当————
团扇之内蕴含的无匹力道,眨眼横跨大厅,将厅内桌椅吹得七零八落,自顶端垂下的深红绸缎更是撕拉一声,尽数被劲风搅碎,满天而落。
但这力道去势不减,撞至大厅最角落的墙壁,却没伤这墙壁分毫,反倒鬼魅般自墙壁一穿而过,好似隔山打牛,落进曾冷月后方已经平静下的湖泊上。
轰隆————
宛若十吨量的火药骤然在湖内炸开,平静湖水猝然向上腾空,形成滔天巨浪,犹如赵无眠又一次用出渊龙骧首,重重砸在湖面上。
轰————
又是一次惊雷般的乍响,满天水花再度没进曾冷月内,也让湖岸两侧好不容易缓过来的看客再度吓得魂飞魄散,“又来!?”
“听说刚刚是未明侯与武功山的归元在打,这不会又是未明侯吧?”
“肯定是他啊,估计是在试招?”
苏青绮粉唇微张,一脸错愕……她开始怀疑萧远暮口称自己身负重伤,或许只是单纯在赵无眠面前装柔弱。
“哼。”萧远暮拂袖离去,踩着沉重步子默然上楼。
洛朝烟已经站至舟上,回首看向那滔天巨浪,足下小舟随着汹涌波涛不断晃动,她神色却半点不惧,也是冷哼一声。
?
明安寺,也即小西天在京师的分舵,占地辽阔,香火鼎盛,即便是下着雨的深夜,也有不少香客撑伞纳拜……不过大多都是白天不敢来的夫人小姐。
小姐们皆是戴着面纱不敢视人,畏畏缩缩左顾右盼,唯恐被人发现真实身份,匆匆投了香火钱便去求姻缘。
雍容华贵的‘京圈阿姨’们便相对大大方方,穿着得体衣裙,凸显丰腴身材,在雨中款款而行,动辄投上千两银票后便去送子观音那儿纳拜,一看就是某位朝廷大员或是富商的夫人。
赵无眠对洛朝烟已经杀进曾冷月的事毫无所知,他手里拿着街边小贩买的烧鸡啃着鸡腿,站在庙内菩提树下望着阿姨与小姐们投的香火钱,暗暗心惊。
这群秃驴一天的创收就得几万两了吧?真是富得流油,想当初,他在京师从零打拼开青楼……唉,他还没恢复记忆,也不知自己为了曾冷月都受过什么苦。
但不出意外,观云舒就是下任小西天方丈,大离各地所有寺庙的老大……嘶!万恶的资本主义女人。
虽然是朝廷王侯,但至今一直吃软饭,只会从姑娘手里捞钱的赵无眠自认与观云舒有着不可否认的阶级鸿沟。
赵无眠的衣服早已湿透,寺里都是些僧袍,他不爱穿,观云舒也不可能拿她的衣物给他穿,便让他安心在屋里待着,她去街上为赵无眠买身干净的。
不过赵无眠唯恐曾冷月的姑娘担心,怕观云舒为了气她们故意不说,便出去找到巡逻的捕快让他们帮忙去曾冷月转告一声,这才回来顺道买了只烤鸡吃。
他心惊于小西天的创收,留步多看了几眼便移开视线准备去后院好好待着养伤,不然尼姑瞧见他到处乱跑肯定会教训他……
虽然尼姑叉着腰训斥他的模样貌似挺可爱,但赵无眠不是抖M。
赵无眠心底想着些有的没的,便发现四周有不少京圈夫人与小姐都在偷偷看他,疑惑间,却是有位发须皆白的僧人缓步来至赵无眠面前,行礼打了招呼,“这位施主……”
“不能在这里吃烤鸡吗?”赵无眠用油纸将烤鸡包起来,除非面对观云舒,否则其余时候他还是比较尊重人家规矩的。
“非也。”那僧人神情似乎也是有几分古怪,自袖中取出一叠银票悄悄递给赵无眠,“施主瞧见老衲身后那位夫人没有?”
赵无眠微微一愣,抬眼看去,有位身材丰腴,面容熟美,约莫四十岁,却保养的很好,皮肤白皙,一看就是‘大车’的女子正面对佛像双手合十,继而‘偶然’注意到赵无眠的视线,朝他看来,很柔美的笑了笑。
僧人轻咳一声,将银票塞进赵无眠手中,“那位夫人乃是朝中兵部侍郎的夫人,只是兵部侍郎早年在战场上……咳咳,那位夫人认为,施主或能当几晚她的送子菩萨,这才托老衲过来问一问。”
赵无眠瞪大眼睛,第一次听说这东西,“还有这业务?你们到底是小西天还是大欢喜寺?”
那僧人似也觉得老脸挂不住,无奈道:
“自然是小西天,本寺僧人皆恪守戒律,不曾做过任何违反清规之事,只是身在京师,总不能得罪朝中大员,面对某些事,总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反正也不是强迫施主,若施主有意,今晚可去西厢房,那位夫人等您……若是无意,这钱也可收着,那夫人说了,瞧您都没吃饱饭,拿去多买些吃食吧,也算结个善缘。”
说着,那僧人无奈摇头,转身离去,赵无眠望着手中银票,稍显无语,结果不多时,又有其他僧人找上他,约莫是一个意思,只是约赵无眠的人不同,大多是三四十岁的阿姨。
要么求一夜情缘,要么求子……
赵无眠实在应付不来,曾冷月的姑娘他都没怎么碰,更何况这些,此时身后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以及一道没什么情绪起伏的嗓音。
“送子菩萨?比起未明侯,你怕是更喜欢这身份吧?”
赵无眠忽的一僵,错愕回首,却见洛朝烟撑着油纸伞,穿着素雅衣裙,站在菩提树下,默然望着他。
“圣……”赵无眠顿了顿,稍显惊讶,“你怎么来了?”
洛朝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几秒后,似是有点委屈抽了下鼻子,有点哭腔,
“还不是来找你,结果被萧远暮那女人好一通骂,我都快被骂哭了也不见你过来,找了半天,结果跑人家寺庙当起送子菩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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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百歌缭乱’的盟主!
万分感谢。
一个反贼头子,一个大离皇帝,还是抢彼此男人的‘情敌’,要不是她们都顾及老赵,早就杀起来了,彼此之间一定得有一个死。
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吵吵架……
所以苏青绮才代替老赵夹在中间,竭力缓和两人关系,不至于直接杀起来……这种成熟的做法反而被骂狼心狗肺。(?)
所以人物动机和矛盾有什么不合理的……不如直接写洛朝烟派兵包围曾冷月围剿萧远暮,萧远暮当场变大砍了洛朝烟的脑袋,彻底撕破脸就好了?
怎么喷的点都这么清奇……
第317章 天子的奖励
沙沙————
深夜春雨淅淅沥沥,明安寺内灯火通明。
但夜已深,来往僧人与香客大多刻意控制声音,维持佛门要地的静谧,仅有行走间的脚步声与偶尔相谈时的窃窃私语。
“吵架了?你说你招惹远暮……”
“恩?”
“……招惹萧远暮作甚?她那爆脾气心情不好了连我都打,你真把她惹火,说不定当场就得驾崩。”
一间人影稀疏的殿旁角落,赵无眠蹲在地上,脊背靠着墙壁,咬着烧鸡无奈摇头,实则已经极为后怕。
他也没想到洛朝烟居然胆大到去找萧远暮,万一萧远暮真脑子一热对她出手,赵无眠是想后悔都没地方后悔,唯一的解救之法怕是只有若干年后彻底掌握奈落红丝,穿梭时空去救她了。
洛朝烟撑着伞,脚尖踩在湿漉漉的青石地砖不断摩擦,垂眼盯着地砖看,闻言瞥向赵无眠,“你在怪我?”
“……只是怕你出事。”
洛朝烟淡淡哼了一声,“你要怪我我就哭,本来被她骂了一通心情就不好……虽然我也狠狠骂回去了。”
伴随着话语,她捏起拳头向上一挥,摆了个胜利者的pose。
赵无眠仰首看她,觉得可爱,后来注意到她的衣襟,又觉得可怜……虽然也不是很小,但和同年龄段的苏小姐,湘竹郡主比起来,我们大离女帝还是少了点‘威严满满’。
“你在看什么!?”
“陛下知道基因学吗?我在想基因对陛下的影响,湘竹郡主是您的堂姐,那未来您或许……”
“什么基因不基因的,别扯开话题,你明明在看我胸。”
“什么胸不胸的,陛下别在佛门要地说这种粗俗的话,可别坏了佛门圣洁。”
洛朝烟瞪了他一眼,后胜利者的姿势维持了两秒后便略显消沉放下手,轻叹一口气,语气带着几分幽怨道:
“你说她脾气爆,确实挺爆的,我能感觉出来她很想当场杀了我,但就是忍了下来……”
说着,她话音一顿,又莫名瞥了眼赵无眠,“她是为你忍下来的。”
赵无眠没说话,而是撕了只鸡腿向上递给洛朝烟。
“谢谢。”洛朝烟觉得太油,从怀中取出手帕,捏着包住鸡腿骨,而后也蹲下来和赵无眠一起吃。
得亏这地方偏僻,没人瞧见,否则以洛朝烟的素养,也不会与赵无眠这样跟街头闲汉似的蹲地上吃东西。
赵无眠侧眼看去,随着她的姿势,裙摆微微向上挤去,青色的绣鞋上是套着白丝的精致脚踝与一小节小腿,但这白丝一眼看去甚至都不如它内里包裹着的肌肤白嫩柔滑,好似一捏便会出水。
他呼吸窒了下,“你怎么还穿这个……白丝?”
洛朝烟这才反应过来赵无眠在看她腿,视线冷了下。
赵无眠默默收回视线。
洛朝烟冷哼一声,将伞柄靠在自己肩膀上,小手向下拉了拉裙摆,“这料子还挺舒服的,而且朕估摸未明侯喜欢,还想着穿给你看,就当你解决舞红花一事的奖励……”
“真的?我能摸吗?”赵无眠的语气满是期待。
“嗯哼,看你表现喽,”洛朝烟开玩笑说了句,后白了他一眼,“不过你两晚都跑太玄宫,还想要奖励?问你的萧远暮要去吧。”
“提醒我了,待会儿哄完你,我还得去哄她。”
洛朝烟闻言,表情顿时一冷,忽的站起,捏起伞柄,将伞面对准赵无眠,后旋转油纸伞,将伞面上的水珠都甩到他身上。
“朕还没消气你就说这话!胆子越来越大了!真以为朕不会生气!?”
“我和你之间还讲究这些?”赵无眠用手挡在眼前,透过指缝,可见伞面后的少女衣裙轻晃,明媚活泼又富有灵气。
“这也不是你气我的理由!”
“陛下别甩了,烧鸡上都是水。”
“哼!”
洛朝烟又蹲下来,冷冷扫了赵无眠一眼,继而小口小口咬着鸡腿,盯着面前的雨点看。
两人都没再说话,当今天子跑去见太玄宫宫主,还被气得龙颜大怒,这消息要是放出去,全京师的人都得睡不着觉,都得想办法让天子息怒,此刻天子在眼前,怎么着也得说一堆好话,或是表忠心之类的。
但如赵无眠所言,两人之间的确无需如此。
赵无眠心底没把洛朝烟当皇帝,只当自己的小女朋友,小医女。
洛朝烟在赵无眠面前,也没把他当未明侯,没把自己当皇帝。
两人时常唤对方圣上,陛下,未明侯之类的,更多是抱着好玩的心态……谁对自己喜欢的人还没个‘小绰号’了?
晚风携带细密雨点款款拂来,寺院栽种的大槐树枝叶随风习习,沙沙作响,鼻尖除了雨点没进地面的泥土味,便是寺庙特有的古木香。
“对了,师父呢?她不是和你一起来明安寺了吗?”中途赵无眠想起慕璃儿,问了句。
“她找观云舒去了,此刻估计在掐架吧,你师父多仙儿的人啊,结果一提观云舒就跟火药桶似的。”
“你提了萧远暮不也一样?”
洛朝烟闻言并未生气,而是认认真真想了下,而后摇摇头,“不一样的,萧远暮恨朕,但朕其实并不恨她。”
洛朝烟自称‘朕’,那就是要以大离皇帝的角度谈事情了。
赵无眠微微颔首,“我知道,毕竟那也算爷爷辈的恩怨,而且当年是太祖高皇帝灭了辰国,而不是辰国灭了离国……远暮对你有仇,但你对她没仇的。”
洛朝烟轻叹一口气,“对呀,朕的父皇与娘亲又不是太玄宫杀的,身边也没什么关系好的人因太玄宫而死,当然没必要去恨一个此前从未见过的人,但今晚得见她一面,朕倒是看出来,她恨意不浅。”
赵无眠想了想,后笑着说,“话虽如此,但朝廷肯定有不少人因她而死……陛下真不恨吗?这话若是传出去,朝廷内有人怕是要寒心了。”
“你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就想看朕和萧远暮争个你死我活。”洛朝烟瞪了他一眼。
“我巴不得你们两人和睦相处,每天每晚无时不刻不在想着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