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睡了得有十个时辰了吧?”她的语气似是在怨赵无眠慵懒,但内里又带着一丝笑。
“因为能梦见你,忍不住多睡了几个时辰。”赵无眠揉了揉有些昏沉的额头,笑道。
观云舒眼神似是带上几分嫌弃与无可奈何。
“贫尼就在这里,你还需要梦?”
“梦里的你……”
“你不用说了,肯定是对你百依百顺,为你端茶倒水的丫鬟模样吧?”观云舒抱起胸脯,做出防备模样。
“你猜错了。”
“恩?”
“是暖床丫鬟……诶,先别走,给我取件衣服。”
观云舒离去的步伐一顿,回首看来,小脸疑惑。
赵无眠朝她招手,冬被滑落少许,露出精壮上身。
观云舒在赵无眠的喉结,锁骨,胸膛与腹肌扫视一眼,面上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淡淡收回视线,好奇问:
“你衣服呢?”
衣服……
赵无眠回忆片刻,昨晚他半睡半醒间,愣是挺了一整晚,可惜一直被萧冷月用白玉月牙儿压着磨。
没一会儿,他便感到倾盆大雨般的湿意。
他的衣物本叠放在侧,后连带床单被褥一同被姨娘收拾去不知哪里。
想起昨晚,赵无眠不知为何骨头都有些酥软,他肯定这不是做梦,而是现实。
没想到姨娘野起来,会这么野……自己昨天肯定是被她下药了,中途似乎还被点了睡穴。
这么说,她面上还是过不去……难怪起床不见她人。
这算是他们萧家秘事,没和姨娘说开前,肯定不方便告诉观云舒,赵无眠只能先敷衍道:
“我有裸睡的习惯,衣服应当是被姨娘收拾走了……你再给我拿一件,就在马鞍袋里放着。”
裸睡?观云舒对这种个人习惯并没有什么意见,只是随口朝他笑一句。
“以后可别沾上梦游,否则你若光着身子被衙门抓去,贫尼可没那个脸去领你回来。”
“即便是梦游,我也是梦去你屋,不可能去街上游荡。”
“哼。”观云舒轻哼一声,也不知是什么意思,转过身,长至腿弯的如墨长发在空中轻轻摇曳,似留下一阵香风。
不出片刻,她取来一件小包裹,拆开一瞧,内里是一身如雪长袍,下摆与袖口绣着竹纹,一摸布料便知质地不俗。
赵无眠打量几眼,语气疑惑,“我有这衣裳吗?”
“贫尼在燕云游历时,觉得这衣裳不错,挺适合你,便顺手买了下来。”
观云舒将衣裳放在床头,神情平和,嗓音平静悦耳。
“你给我买的衣裳?”赵无眠眼神稍显错愕。
观云舒对赵无眠的反应,有些不太高兴,柳眉轻蹙。
“贫尼同你关系好,给你买身衣裳很奇怪吗?”
她这话让赵无眠哑口无言几秒,而后他才笑道:
“快忘记你从不打诳语了……”
赵无眠表情轻快,摩挲着这衣裳,好奇问:“什么时候尼姑能亲手给我缝制一件衣裳?”
观云舒一看赵无眠这得意模样便有些不爽,冷哼一声。
“想得美,贫尼只是你朋友,又不是夫人,还缝衣裳……洗衣裳都不可能。”
话音落下,她才瞪了赵无眠一眼,转身离去,关上房门,让他穿衣。
赵无眠换上干干净净的月白长袍,本就清隽的气质由此更添几分出尘俊逸,只是与洛朝烟,洛湘竹相处太久,举手投足间难免沾染几分贵气。
他捏起袖口轻闻几下,衣上有阳光的味道。
最近的燕云大多时刻都在下雪,晴天属实不多。
赵无眠便想着每逢天气转晴,尼姑便将衣裳取出,晒晒太阳的画面……
他穿衣出屋,听得楼下大厅有人交谈,只是刻意压低声音,莫名其妙,酒客喝酒怎么还小心翼翼的?
下楼一瞧,才看大厅洋洋洒洒坐了几桌白衣江湖人,瞧见赵无眠,大厅气氛忽的一寂。
后在场众人齐刷刷站起身,朝他拱手,几位年轻弟子更是满脸光彩,眼神崇拜。
“少剑主——”
客栈小二与掌柜从没想过昨晚那出手阔绰的江湖人竟是剑宗的人,神情不免畏缩几分,好生回忆昨晚自己有没有什么不敬之处。
“剑宗……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少剑主身侧有一雪枭,江湖皆知,今早它来寻,还带一书信,我们便知是少剑主有事相商……”
赵无眠与剑宗弟子攀谈几句,顿时了然,这才转而上楼,去了洞文那屋。
屋内温暖如春,只是带着几分血腥味,一干巴老头正坐在床前,为洞文把脉。
观云舒则站在一侧,垂眼打量,瞧见赵无眠走近,只是扫了一眼就收回视线,道:
“大厅那些剑宗的人对你可是好生崇拜。”
“毕竟我替他们手刃了无相皇。”
“他们现在应当还不知这事儿……”
两人简短交谈几句,赵无眠又看向萧冷月。
她正坐在火炉前,用铁钳往内里添煤。
她换了身崭新衣裙,发丝未曾盘起,而是挽成一束垂在肩前,比起以往的熟妇打扮,此刻无疑是多了几分少女般的青春感。
她放下铁钳起身看来,“醒啦,饿不饿?”
萧冷月的神情一如往日,没什么变化,根本看不出昨夜洪水滔天,好似无事发生。
外人在,赵无眠也不方便多问,只是微微颔首,“是有些饿了。”
话音未落,萧冷月起身便走,越过赵无眠,脚步匆匆似是逃窜,“姨去让人准备些吃食。”
赵无眠回首望着她纤细背影,又想起昨晚看到的白玉月牙儿。
虽然隔着亵裤,但赵无眠能看出,萧冷月与苏青绮是一个类型……好似长不大的小姑娘。
饱满水腻,干干净净……
“赵无眠?”
观云舒的嗓音自身侧传来,赵无眠闻声看去。
小尼姑正蹙眉看他,眼神狐疑,“你看你姨的眼神怎么跟看苏青绮似的?”
赵无眠半点不慌,问:“具体是什么眼神?”
“色。”观云舒言简意赅。
“这不是我看你的眼神吗?”
观云舒被气笑了,胸脯起伏少许,后用眼神示意床上躺着的洞文方丈。
方丈还在这里,你说什么呢?
老丈人都晕了,怕什么……赵无眠在心底随口嘀咕一句,来至榻前,轻声问:“如何?”
老医师也是剑宗中人,经验丰富,闻言斟酌片刻,而后才道:
“外伤倒是无妨,只需静养十天半月自可痊愈。”
“然后呢?”
赵无眠知道,只是寻常外伤,洞文绝不可能昏迷一天一夜,萨满天那家伙出手也不至于只让人受皮肉伤。
“方丈体内还有一气劲肆虐,单靠杏林医术,只能缓解,却没办法根除……”
赵无眠眉梢轻蹙,与观云舒对视一眼,想起自己当初在常山被白狼拍了一掌,同样饱受气劲折磨,几欲身死。
不言自明,这定是萨满天的手笔,但萨满天的武功,比起白狼可是要强了太多。
一般而言,这种气劲只有本人能解,除非有什么相生相克的内息……比如阴毒如玄冥神掌,遇见至刚至阳的九阳神功。
但赵无眠不觉得以萨满天的武功,会有什么克制他的功法。
那老医师轻叹一口气,
“伤方丈者没想留手,这一道气劲埋下去,按理说方丈早就该死了。”
“只是他武功太高,体魄强韧,这才不至于危及生命,可这气劲若不解决,实属不知方丈何时会醒,便是醒了,也当变成时刻折磨他的暗伤。”
观云舒轻咬下唇,眼神动了动,后轻声道:
“只要不危及生命便好……只要活着,总有法子解决这伤。”
这话也不知是在安慰谁,赵无眠便在一旁道:
“我来燕云,其中一个目的便是生擒萨满天,逼问出他是如何维持体内气血与内息的平衡,如今只不过是多一个理由找他麻烦。”
观云舒侧目看他,赵无眠此语说的平淡,却已足够令她安心,仿佛只需他见到萨满天,就可将其擒来。
老医师将观云舒与赵无眠赶出屋内,洞文方丈此刻显然是需要静养,他则继续留在屋里,替洞文详细诊断一二。
两人离开客栈,赵无眠邀请观云舒出去透透气,放松心情。
可惜天公不做美,穹顶幽暗,雪又在下。
细细密密的雪落在脸上,冰冰凉凉。
两人站在客栈侧的巷口前,一块仰首看雪。
“燕云的雪真多啊。”赵无眠说道:“你喜欢雪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只要不妨碍贫尼就好。”
观云舒面上没有太多表情,随口回应。
受伤对于江湖人而言乃是家常便饭,又不是要死了,她也便很快收拾好心情,只是不免轻叹一口气,道:
“如果贫尼也能沟通天地之桥好了,如此就不用仰仗你……”
观云舒不是喜欢依靠他人的女子,倘若自己有那个能力对付萨满天,肯定不愿让赵无眠帮忙。
如今事事都落在赵无眠肩头,只会让观云舒觉得自己无能。
赵无眠侧眼看她,观云舒仰首看雪,高挺的鼻梁让她的五官很是立体,又生得一副清丽又可爱的小脸蛋,此刻看雪,别有一番气质。
他道:“你若想沟通天地之桥,非得勘破我这情劫不可……当真没有其他法子?”
观云舒侧眼看他,眼神平和,虽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