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芒猝然于酒家乍现,火盆被劲风带动骤然向后摇曳,后眨眼熄灭。
呼呼————
酒家之外,一抹风雪猝然刮过,将酒家门前翠帘猝然吹起,拉扯,绷直,猎猎作响。
?
大雪潇潇而下,鸦鹘关内的燕王府,后院丫鬟,来来往往,扫雪做饭,养花弄草,将府邸打理得井井有条。
可人数虽多,却依旧凭生得一抹寂寞。
萧冷月撑着油纸伞,穿着淡青长裙,披着纯白风氅,站在雪中的梅花树前,亭亭玉立。
有丫鬟抱着扫把路过,皆是屏气凝神,压低脚步。
她们都知这位是未明侯带来的女眷,却不知与侯爷究竟是何关系。
但萧冷月站在梅花树前,让梅花与白雪都没了颜色。
如此年轻,如此容貌,如此气质,单是站在这里,每每还是会让一些丫鬟站在原地发愣,看呆过去。
但自从未明侯走后,她便时常站在梅花树下,往往一站就是几个时辰,也不知在干嘛。
有丫鬟斗胆上前,小声道:“这位,恩……夫人,您都在这里站两个时辰啦,还是回屋暖和吧,否则若受了风寒,侯爷怪罪下来……”
萧冷月闻听此言,回过神来,微微摇头,“我不会染疾。”
“那您这是……”
“闲来无事,数梅花上的雪,与雪上的梅花罢了。”萧冷月轻声道。
赵无眠天生就是忙碌命,自小便不消停,总在江湖跑,萧远暮武功高些后,也时常不着家……萧冷月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独处。
当然会习惯,在她二十岁时,娘亲便死了,爹与酒儿也不知流落在江湖什么地方。
她独自一人在太祖高皇帝的通缉追杀下,将太玄宫发展起来。
她从不觉得自己寂寞,她也不是多愁善感的人。
但偏偏此刻,她却是寂寞到开始数梅花。
萧冷月不知自己这是怎么了。
当初自己一个人闯荡江湖,开宗立派,不寂寞。
酒儿失踪,赵无眠游历江湖,萧远暮继任太玄宫宫主,主持大局,她一人留在听澜庄,也不寂寞。
如今却顿感寂寞。
忽然间,梅花上的雪被震落少许,萧冷月下意识抬手接过。
望着掌心雪花,她美目出神少许,后忽的抬首,望向关内那厚重的城墙。
那是关外的方向。
踏踏踏——————
以萧冷月的五感,在城内热闹朝天的战备杂音中,可自关外隐隐约约听到千军万马,黑云压城的细微轻响。
她脸色微变,撑着油纸伞飞身跃起,绣鞋轻点屋檐,眨眼掠至城墙之上。
却见墙上守军密密麻麻,却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每个人都竭力站在高处,注目远眺。
城墙之外,满天白色,银装素裹,好似白毯铺洒天地。
可白毯尽头,竟是出现一道左右都看不到边际的黑线。
踏踏踏————
马蹄声愈发近了,马蹄扬起白雪,扩散白雾,好似雪崩,又似纯白的滚地龙蟒,朝鸦鹘关压来。
城墙之上死寂一瞬,而后猝然响起无数扯起嗓子的大喊,伴随着战鼓铁锣声。
“敌袭————”
戎人与高句丽此次叩关,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经过最开始的骚动后,终是整顿完全,即刻出兵,不容再拖。
霜降早已去也。
今日大雪,凛冬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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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样子,下一章彻底打完,以防断章吊书友姥爷胃口。
第419章 蔚蓝天空
轰隆隆————
马蹄奔腾,轰鸣阵响近乎传遍雪原。
戎人策马,积雪席卷,尚未靠近,抬手便自腰后取出马弓,朝城墙之上弯弓搭箭。
咻咻咻————
黑雨般的箭矢眨眼刺穿雪幕,密密麻麻好似蝗虫过境,足以让任何人心底发毛。
但马弓磅数不可能比肩长弓,因为边关守军也不堪示弱,五人一组,在伍长指挥下,不单单提前射了好几轮箭,更将提前备好的投石机上石装弦。
“放!”
轰————
巨石包着油布,裹上猛火油,火把一点,燃烧着锁在投石机下,后抬刀斩断绳索,绷紧机括猝然弹起,燃烧火石好似流星,在雪幕拉出乌黑尾迹,朝戎人军马处猝然砸下。
投石机的准头不算好,精确不了具体的打点位置,便如此刻射箭,完全就是在抽奖。
但戎人虽知攻城时忌讳拥挤一处,彼此分散开来,可毕竟来势汹汹,攻城士卒一眼望不到头,因此还是不免有倒楣蛋人仰马翻,不待起身,就被后方马匹踩成肉泥。
但此刻攻城,谁也顾不得这种事。
剑魁楚汝舟飞身站在高处,视线越过城墙眺望着戎人大军,后又看向东侧,高句丽的大军也在逼近。
楚汝舟摩挲剑柄,心痒难耐,身为武人,自有血性,只是以他的武功,委实没有必要将体力都浪费在战阵之中。
还是当贴身保护燕王为好。
燕王驻守燕云这么多年,只要他还活着,燕云就乱不了。
鸦鹘关更是易守难攻,这么多年也没出过问题。
别看戎人与高句丽阵仗不俗,但若没什么奇招,不可能在燕云有何建树。
楚汝舟斟酌间,忽的似有所感,回首看向关内雪幕间,眉梢轻蹙,神情冷峻。
武魁沟通天地之桥,天地间的风吹草动,细微异状,无需刻意感知皆可入心。
自关内刮来的每一阵风,皆不知为何让他莫名心头发紧。
凝重压抑,远胜此刻叩关攻城的血雨腥风。
他默然望着关内,心中错愕……他知道,在关内不远处,有一场惨烈凝然远胜战阵的搏杀。
他暗暗猜测,会是赵无眠与莫惊雪,萨满天他们吗?
?
酒家之外风雪飘零,翠青珠帘随风扬起,猎猎作响。
轰隆————
不知为何,一声爆响乍起,酒家屋檐猝然炸裂垮塌,惊得已经远去逃命的江湖客回首看去,大雪纷飞,只瞧两抹黑点拔地而起,自酒家上空窜出。
风雪刮在脸上,宛若钢刀,萨满天冲天而起,毡帽处破一划痕,连带内里黑发涌出,随风飘扬,显然是躲开赵无眠那一剑,却也差点被刺入脑中。
赵无眠紧随其后,剑随身走,丝毫不给他喘息之机。
萨满天眉梢紧蹙,心中微惊,赵无眠此刻武功,比之东海蓬莱何止拔高一番?
这才过去几个月啊?
他且避其锋芒,长靴在屋檐轻点,身形宛若雪鹰自雪幕间向后刺出,却是忽的转身回首,屈指轻弹。
擦擦————
刺耳爆鸣宛若弩箭破空,气劲撕碎雪幕,在空中冲出三条极为醒目的弧形白线,此乃凝如实质的内息,一眼看去竟宛若仙人剑气,横长数丈。
此招无声无息,连蓄力都没有,但声势却宛若电闪雷鸣,待看清之际,气刃便已到了赵无眠眼前。
若是换寻常武魁,如年轻时的李京楠,刀魁羊舌丛云,剑魁楚汝舟等人来接,怕是一招之下就得浑身冒汗,便是能接,也要狼狈几分。
但赵无眠目光锁死萨满天,盯得他甚至有些心底发寒,眨眼间,赵无眠却在他眼前忽的便不见了踪迹。
赵无眠并未硬抗,反手握剑刺入酒家屋檐,借力压下身形。
气刃近乎擦着他的额头掠过,而后赵无眠便似倒挂金钩,长靴宛若大风车,行云流水自下转上,抬脚踹开屋檐,冲天而起。
一席白衣宛若利刃出鞘,在雪中拉出一抹冲天寒芒,长靴以令人咂舌的速度自下而上重重砸在萨满天的下颚。
嘭!
萨满天对赵无眠的武艺早已预料,可却不曾想他速度如此之快,下颚当即被踹个满力,脑袋后仰。
但萨满天内劲护体,当初在蓬莱赵无眠与他交手数次也未曾破防,此刻依旧。
赵无眠心中微凝,内劲护体说得简单,但据赵无眠所知,偌大江湖能做到此点的人只有萨满天与萧远暮。
若这招简单,那江湖还有横练功存在的必要?大家全练内功得了。
因此赵无眠只觉自己好似又在与烛九天搏杀,着力点硬的吓人。
可身板虽硬,气劲却不会凭空消失,劲风肆虐间,萨满天毡帽炸开,发丝在风雪飞散,身形也不受控制向空倒飞。
萨满天心中一惊,上次交手,赵无眠与他赤手空拳近身肉搏,每拳掌相接一次,肌肤血肉皆要被他横在体表的细碎气刃割得惨不忍睹。
可此刻,赵无眠似乎在短短几个月内练就一门江湖顶尖的横练功法,他那反伤气劲竟毫无作用。
思绪纷杂,也不过是心头电光一闪,酒家之下莫惊雪端着酒碗,眼看两人自顾搏杀竟视他无物,眼神一冷,握住刀柄。
单是这种小动作,自酒家豁口涌进的风雪,便往他仪刀处收缩回旋,气劲凝然,紧绷至极处后,猝然拔刀。
“侯爷好大的口气!这刀可得接好喽!”
‘呛铛’一声爆响,四尺仪刀眨眼出鞘,单此气劲便让酒家桌椅震裂,酒坛炸开,在无数‘铛铛铛’的炸裂脆响中,寒芒骤然向上。
速度虽比不上赵无眠,但这磅礴气劲宛若倒悬银河,刀尚未接近,气劲就已将自天垂落的雪幕硬生生冲散,反向倒落,让赵无眠与萨满天周身再无雪花,单留空洞。
莫惊雪年轻时,便被誉为中原唯一一位日后武道成就能与乌达木比肩的武者,这一赞誉一直持续到萧远暮横空出世,此刻不足五十岁,实力尚未触及巅峰期,但武功依旧是江湖独一档的存在。
早已触摸到萨满天,乌达木,无相皇,烛九天这一阶层。
方才赵无眠口称莫惊雪与萨满天联手也无妨,显然是激起了莫惊雪的好胜心。
此刀速度虽不算顶尖,可气机锁死赵无眠,一旦他避其锋芒,紧接着便是源源不断的后续追砍。
宛若巫山云雨,细密连绵。
萨满天虽看不清莫惊雪招式,但武魁高手,周遭变化皆可入心,虽然他不愿配合莫惊雪,可找机会的能力可谓顶尖,总能找出战局最优解。
因此他身形后仰倒飞之际,剑指一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