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第558节

  “到底你是呆子,还是我是呆子?”

  “大不了生两个娃儿嘛,一个随我姓,一个随你姓,你相公现在是远近闻名的神医,不说银两,单是在江湖,也多得是人想来结交,拜会……肯定养得起两个娃儿。”

  妇人眼底又带上希冀,她靠着躺椅,眺望着远处地平线上一轮银月,说:

  “如果是个女娃娃就好了。”

  “为何?”

  “随我,漂亮。”

  两人开怀大笑。

  妇人本就不太聪明,怀孕后,更是傻了,时常坐在原地发呆。

  一恍惚,就是一个时辰过去,但问她在想什么东西,她又记不清。

  有时她会趴在洞文的怀里哭。

  “还是不生娃娃了,娃儿要是随我,这么笨,那该怎么办呀?”

  “不笨啊,你画画多好。”

  “我也只会画画了。”

  “我也只会看病。”

  “所以呢?”

  “天生一对。”

  这种对话,时常在入夜后发生。

  一天,平淡的一天,下雪的一天。

  同一年,霜降,入冬。

  洞文怜惜妇人,让她在屋里休息,自己则抱着水盆,在河前洗衣。

  河水极为冰冷刺骨,让他十指通红。

  洗完衣裳,抱着水盆爬上山坡,推门一瞧,忽然,明晃晃的弯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哐当————

  水盆摔在地上,洞文惊愕看去,门户大开,几个面无表情的戎人站在院内,而在屋里。

  妇人坐在椅上,脖颈也架着明晃晃的钢刀,她俏脸煞白,被吓得不轻,眼泪一滴滴往下落。

  在妇人身后,一位戴着毡帽的戎人少年,正端详着一副画。

  画中,是一席白衣的酒儿。

  戎人少年瞧见洞文,微微一笑,

  “烛九天想要绛珠玉,但没抢到,给过他一次机会,只是他没把握住,既然如此,那谁能抢到此物,自然便要各凭本事……听说,萧酒儿曾经寻过你们?”

  洞文脸色苍白,“你是谁?”

  “萨满天,你不认识,也不会认识。”

  萨满天坐在桌旁,架起双腿,依旧打量着画卷,口中则平淡道:

  “萧酒儿在哪,你知道?”

  “不知……”

  呛铛————

  妇人的脖颈处,钢刀向前一递,涌现一丝血珠。

  妇人更是被吓得惊魂落魄,浑身发颤。

  “你对女子下手,算什么好汉!?”洞文大喝。

  萨满天嗤笑一声,“事关九钟,谁和你讲什么江湖道义?天真。”

  他斟酌几秒,波澜不惊的面容浮现一丝淡淡的笑,道:

  “给你三个月时间,年关前,将萧酒儿唤来燕云,饶你们一命……你可以带着这位夫人尝试逃跑,但后果如何,我不确定。”

  话音落下,不给洞文回答的机会,院中众人,皆已忽的消失不见。

  妇人身躯一晃,瘫倒在地,大口喘息。

  洞文连忙上前搀扶。

  妇人又哭了。

  ……

  虽然他们不曾看到,但他们知道,院子附近,一定有戎人监视。

  洞文尝试过向江湖朋友求援。

  他的一众朋友刚至燕云,隔天便身首异处,首级被丢在院门之前。

  洞文理解了,这自称萨满天的戎人少年,绝非普通贼人。

  但他也不知萧酒儿在何处,他的江湖朋友也便向外散布他遇险之事。

  洞文不想连累萧酒儿,可也不愿在院中等死,但面对萨满天,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总不至于报官吧?若是触怒了萨满天,那恐怕,他们连三个月的时间都不会有了。

  极为压抑沉重的气氛,对于夫妇两人,皆是一股莫大的心理压力。

  妇人本就怀有身孕,此刻又仿佛有钢刀时刻横在脖颈,仿佛下一秒便会痛下杀手……这种重压之下,让她病了。

  生病时,她也在为洞文画画,单是为了缓解压力,仿佛两人的生活,依旧一成不变。

  日子,一天天过去,雪也一天天大了。

  一天,妇人挺着鼓起小腹,坐在院前躺椅,失魂落魄画着画。

  耳边忽的响起马蹄声。

  侧目看去,白衣女侠,手中提着剑,牵着马,踏雪而来。

  妇人连忙起身,望着她,眼泪不要钱般自眸间涌出。

  “您怎么真来了……”

  酒儿笑了笑,望着她鼓起的小腹,轻声问:

  “有喜了?”

  “恩。”

  “真好,五年过去,我也收养了个孩子……不过此次凶险,我单将他留在燕王府,陪他的湘竹妹妹。”

  酒儿笑道。

  伴随着话语,四周雪幕,有戎人摩挲着手中钢刀,缓缓靠近。

  他们自然在监视洞文一家。

  酒儿提起青徐剑,站在雪中,朝妇人浅浅一笑。

  “是我害的你们被戎人盯上,罪在我……我一定替你们杀了萨满天!”

  话音落下,她嗓音忽的冷冽。

  剑光一闪,四周戎人头颅,皆冲天而起。

  酒儿收剑,又翻身上马。

  “驾!”

  马蹄如雷,策马奔袭,很快,酒儿的身影又消失在雪幕间。

  洞文自院中走出,与妇人一同望着她的背影。

  妇人依旧坐在院前,只是这次,她是在等着酒儿。

  入夜,大雪,耳边又响起马蹄声。

  妇人侧眼看去,雪幕间,白衣女侠牵着马,提着剑,衣上满是血迹。

  她受伤不轻。

  酒儿愧疚道:“单将他打伤,便被他逃了去……下次一定杀他,但我已现身,萨满天便没必要为难你等,速速离去吧。”

  妇人不能离开……她春天有喜,如今深冬,便快要生了。

  此刻严冬,若还舟车劳顿,指不定便是母女尽死的下场。

  夫妇两人,依旧住在院内,酒儿也便一同住下,保护他们。

  一夜,妇人诞下一女,母女平安,但妇人怀孕时受了惊吓,生了病,此刻诞女,无疑对身体损伤很重,落了病根。

  她的身子骨愈发虚弱。

  但她很幸福。

  大雪天,酒儿牵着马,又去杀萨满天了……这个冬天,她已尝试过许多次。

  妇人为了等她,依旧靠在躺椅,坐在院门前,望着地平线外的云起云散,怀中抱着小女娃。

  女娃娃随她,有一双好看的大眼睛,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她的神情瞧不起任何人。

  妇人为她画了许多画,都是可爱的模样。

  洞文站在她身后,默然不语,片刻后,才轻声问:“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妇人并未回答,只是抱着娃儿,兀自出神。

  发了一会儿呆后,她才忽的回过神来,问:“娃儿起什么名字呢?”

  “她姓观……你觉得呢?”

  “我太笨了,没什么文化,不会起名字的。”

  “我也没文化,她随你姓,自然该由你取,等咱们第二个孩子生下,随我姓时,再轮到我取名好了。”

  洞文露出苦涩的笑。

  妇人也笑了一声,眼中依旧带着希冀。

  “第二个娃儿,希望是个男孩。”

  “为何?”

  “随你,安康。”

  话音落下,洞文沉默。

  妇人望着天边的云朵发呆。

  她总会发呆,发完呆后,却也总是什么也记不清。

  但这次,她发完呆后,却给娃儿起了名字。

  观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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