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今年才十七,却已摸到天地之桥的门槛,这天赋就连萧远暮也认可,但怎么突破的法子就这么羞人呢?
其余武魁突破时,皆是经历了大起大落,九死一生,破除心魔,祛除执念,那跌宕起伏的经历,人人都能以自己为主角写一本江湖自传。
就她苏青绮,虽然被萧远暮称赞为习武天赋江湖第一,但这武魁是怎么突破的呢?
被情郎灌成酥油泡乳,自然而然就突破了。
念及此处,苏青绮的小脸瞬间泛红,但紧随其后她又忍不住羞怯一笑。
虽然这突破的法子有些丢人,但这种人生中至关重要的分水岭,都有赵无眠参与……除开难以启齿外,苏青绮只会感到心底甜滋滋的。
顺带一提,酥油泡乳,乃螺旋状的酥皮点心,类似泡芙的层叠结构,很受京师夫人小姐们的喜欢,其层层叠叠,九曲回廊的样式,口感绵密,香甜异常……也与苏青绮很是贴合。
“傻丫头,笑什么呢?”
萧冷月发丝盘起,也裹着纯白披风,站在苏青绮身侧,见状关切摸了摸她的额头。
苏青绮是萧远暮的徒儿,萧冷月看她自然要比其余姑娘天然多一份亲近。
苏青绮回过神,连忙收敛笑意,抿住粉唇,羞怯垂首,细声道:
“就,就是一些武道上的事……”
“武道?”萧冷月阅历如此丰厚,稍微一点便知苏青绮在想什么。
她不免正色,认真许多,道:
“你可知你明明天赋之高百年难见,底蕴更是深厚无比,离沟通天地之桥只差临门一脚,却为何迟迟难以突破?”
苏青绮一怔,虽然与萧冷月被门当户对叠了好几次,但面对师父的师父……或者说师父的娘亲,她还是饱含尊敬,虚心以待。
“不知……请姨娘明示。”
“你太看重无眠,全然没有把自己放在第一位……若是其余武者,念及此事,只会觉得自己蒙受莫大的羞辱,但你却引以为豪……”
“这怎么行?习武便是上山求索,无论是谁想来帮忙,你都得将他们一脚踹开,大喝‘自己足矣’……若是没有这股唯我独尊的傲气,又怎么以俗世人身沟通天地之桥?”
“天下武者,姹紫嫣红,百相争艳,你就得有他们都是绿叶,唯独你是红花的自信才行。”
萧冷月此言一针见血,当即将苏青绮的困境点出。
但以苏青绮的天分,萧远暮的眼力,又怎会不知?
可苏青绮回回都说:“我喜欢他,心甘情愿当他的绿叶的。”
这次她也这么回答。
萧冷月以手扶额,若不是词穷,高低得说一句‘恋爱脑’……但她不知道这词,也只能轻叹一口气,无奈摇头。
“好端端的天之骄女,俗世江湖下一个十年的角儿,可惜遇见了无眠,被耽误了一辈子。”
“什么耽误一辈子?”
赵无眠牵着马,与观云舒一同走来,闻言好奇看来。
萧冷月说了苏青绮目前的关隘困境,苏青绮连连摆手,表示自己不在乎这些,唯恐萧冷月这话让赵无眠升起他害了自己这种类似念头。
“可惜我只耽搁了姨娘的后半生,若能如苏小姐这样,在您十七岁那年便开始耽搁就好了。”
赵无眠与苏青绮对视一眼,知道苏青绮在担忧什么,也便朝萧冷月打趣一句,缓和气氛。
“姨十七岁那年,你还没出生,真想遇见十七岁的我,你怕是只能等羽化飞升,彻底掌握奈落红丝后,回溯时间,重回过去了。”
“没事,现在的姨娘与十七岁的您容貌并无两样。”
萧冷月也就是感慨一句,并没有什么别的想法,闻言不免一笑,可心底却也忍不住想,自己若在苏青绮这个年纪遇见赵无眠,恐怕结局与她也没什么两样。
说不定现在孩子都生了好几个了。
苏青绮浅浅一笑,又看向观云舒,知道尼姑与她是家里唯二的天人合一者,便问:
“云舒呢?这几日难道没有关隘松动的感觉?”
柳叶被风雪裹挟,自几人身后拂来,观云舒裙摆随风摇曳,几缕发丝飞舞,她神情平和,抬手接住一片柳叶,微微摇头,嗓音澄澈。
“成武魁,或是不成……我已不在乎。”
?
百里之外,戎人国都,明都,被层叠大雪笼罩。
明都乃戎人被驱逐至北才修建而成,但想在草原修一宏伟雄城,可是不易,好在戎人当年出逃时,带了不少中原工匠。
拜此所赐,明都城可谓仿照京师而建,开十二门,纵横九街,一百零八坊,如棋盘罗列天地,天街为中轴,贯通明都。
戎人各方各面,都想对外透露他们不比大离朝差,但哪怕是乌达木也不得不承认,戎人堪称全民皆兵,军力虽不错,可在其他方面明显落后许多。
南望楼,明都第一楼,高数十丈,可俯瞰全城,取名‘南望’,意欲如何,不言自明。
草原当今大汗,阿苏尔身着锦服,站在南望楼上,俯瞰明都,眼神复杂。
草原虽实力为王,但经过几十年的中原影响,自然也有血统之论,阿苏尔乃前朝皇室之后,继承大汗之位,理所应当。
但当大汗也好,成皇帝也罢,很多时候真正重要的不是那个位子,而是这个位子背后的东西……权力。
阿苏尔是大汗,但并不是个有权力的大汗……草原一兵一卒,与他一块铜板的关系都没有。
阿苏尔对此心知肚明,可他还是想为自己这个民族做些事情的。
他知道中原的强大不单单体现在军力上,军力也不等同国力。
因此多次尝试休战,与中原通商,交流文化,博取所长,可大离前两代皇帝是出了名的铁血手腕,只能不了了之。
他只能尝试引进些中原的文化制度,学习先进的东西嘛,不丢人。
可瞧瞧,下方千家百坊间,甚至有人在自家小院里筑起了戎帐。
明明有院子住,却非得修个戎帐住里面,让阿苏尔只感到一股莫大的无力感。
他知道,想让戎人改变,不是他这一代能做到的事。
踏踏踏————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位身着黑衣,身姿挺拔的男子来至阿苏尔身后,轻声道:
“大汗,高句丽降了南朝。”
“恩。”阿苏尔随意敷衍一声,反正他只有知情权,什么也做不了。
身后这男子,乃是草原少有的几位武魁之一,也是下任国师的候选人,名为拔都·苍狼汗。
戎人自小在马背长大,骁勇善战,勇武威猛,但和中原不同,没有中原的江湖文化,没有所谓宗门内卷,更没有成体系的武功秘籍。
在这种土壤下,显然只能让武人野蛮生长,能不能沟通天地之桥全看命数。
乌达木对此心知肚明,收了无数弟子,若天赋异禀者,更是毫不吝啬让他们入宫感悟传国玉玺。
但即便如此,草原的武魁数量,也是远远不如中原。
中原能凑出十武魁,乃至还有不少盈余,但草原却连十个武魁都凑不出。
草原的环境就是如此,能出猛将,但难出江湖顶尖……这也是阿苏尔想让草原‘中原化’的缘由之一。
苍狼汗能被乌达木作为下任国师培养,实力天赋不容置疑,自小经历更是离奇。
爹娘早逝,却被草原群狼养大,乃是正儿八经的狼娃。
十几岁时,他都还在和狼群一同在草原捕猎,天为床地为背,吃生肉喝鲜血,直到遇见了乌达木……
自此之后,他便入明都皇城,成前任大汗贴身狼卫,身份一步登天,武功也是水涨船高。
前任大汗已死,阿苏尔继位,但苍狼汗依旧是贴身狼卫,算是‘两朝老臣’。
没人知道他的武功多高,他也从未在外出手,但阿苏尔继位以来,不少刺杀,不乏中原派来的高手,可他却从未出事。
苍狼汗幼年经历虽离奇,但如今几十年过去,身上早已看不出多少野性,他轻声道:
“我军虽是大败,但南朝的赵无眠却未必回了京师,近些日子,大汗还当尽少外出为好。”
阿苏尔眉梢一蹙,“赵无眠?这个名字听说过不少次,但他竟有胆量来明都大闹?这岂不是自投罗网?”
“赵无眠集齐多件九钟,不可能不来寻传国玉玺……他总会来的。”
“你对他,有几成胜算?听说萨满都死在了他手中。”
“萨满当年卜算九钟,泄露天机,暗伤很重,又被南朝的萧酒儿刺杀多次,伤势至今未愈,实力定然不似全盛时期,更比不上国师……”
苍狼汗沉吟片刻,后微微摇头。
“话虽如此,赵无眠实力仍旧不容小觑,没打之前,我也不能担保可战而胜之。”
阿苏尔稍显错愕,斟酌片刻后,道:“听说赵无眠好女色?”
“是有这个说法。”
“不知他对我草原别吉是否有意思……若是如此,倒能怀柔联姻一番……”
别吉,也即草原公主。
苍狼汗沉默片刻,而后才道:“赵无眠与南朝女帝,关系匪浅。”
“早闻南朝女帝天下绝色,那赵无眠恐怕是看不上咱们草原的女子。”
阿苏尔哈哈一笑,本身没什么权力的缘故,心态也更豁达些,所谓遇事不往心里搁,因此他也没如何愁眉苦脸。
笑了几声,也便在苍狼汗的护送下回宫……
?
鸦鹘关紧锣密鼓战备许久,结果戎人与高句丽连一天的时间都没撑住,像极了自己相公是前戏两小时,实战三秒钟的深闺怨妇。
多少准备都没用上,难免可惜,但一场仗打下来却一人没死,定然是件值得庆祝的好事。
因此入夜时分,当一行人入关之际,关内大街小巷都已挂上红灯笼,烟火炮仗更是一刻没停,热热闹闹。
洛湘竹撩开车帘,侧眼瞧去,恍惚间还以为已到年关,俏脸被灯笼与烟火的红光映着。
赵无眠策马走在马车侧面,见状放缓步调,朝洛湘竹道:
“战事平息,岳丈已回了锦州主持大局,坐镇后方调兵遣将,这回倒是见不到他老人家。”
说实话,天天和情郎腻在一块,小郡主都快把自己亲爹忘了,闻言微微摇头,表示虽然已有一年没见过亲爹,但没关系的,等回京师时,顺道回锦州看望他便好。
赵无眠觉得岳丈有点孤寡老人的味道,有些可怜。
路过市集,热气冲天,香味扑鼻,有卖各色美食,小贩大声叫喊。
“秦地特产,水盆羊肉!但咱却是从戎人那抢的羊!味道不仅好,吃起来更是爽快!”
“马肉!戎人的马肉!”
“饺子,热腾腾的饺子哟!马肉猪肉羊肉白菜鸡蛋,各类馅料应有尽有!”
慕璃儿也从窗口望着市集,见状朝赵无眠微微招手,“买些面皮馅料,今晚吃饺子吧。”
“不吃现成的?”
“自家包的才好吃。”
“师父会包饺子吗?”赵无眠疑惑问。
慕璃儿俏脸一红,后咬牙挺胸,“每个燕云女子都会包饺子……从小跟着娘亲学的。”
赵无眠觉得好笑,待回了燕王府,便让丫鬟们外出采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