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人嗓音微微一顿,而后继续道:“她倒是有胆气,做事也细心,不过我们手脚很干净,她暂时查不出什么。”
叶万仓冷冷道:“她明显知道嫡公主的下落,你们竟然不把她抓了严刑逼供?”
线人冷冷一笑,“你当苏总捕是傻子?他能任由苏青绮在京中四处奔走,如此有恃无恐,便是要看谁敢朝她下手,若是我们出手,定然暴露,到时候顺藤摸瓜查到了上面,你能担得起这个责任?”
“所以你们就这样什么也不做?”
“距离她回京才过去两天,急什么?成大事者,岂能连这点耐心都没有?”线人沉声警告:“叶万仓,你儿子被杀,心中有恨,我们理解,但此刻出手操之过急。”
“机会转瞬即逝。”叶万仓焉能不知此刻对苏青绮出手有风险?但叶万仓自知自己练一辈子都不是苏总捕的对手,若想报仇,只能抓了苏青绮要挟。
线人沉默片刻,才冷哼一声,“广泽街,定南桥,那地方正午死了个人,苏青绮怀疑与我们有关,便在那里查案。”
叶万仓微微拱手,“若是抓到了她,问出嫡公主下落,对我们也有好处。”
说罢,他便背着长枪快步离去。
线人望着叶万仓的背影,眼神愈发冰冷,待他离去后才淡淡一笑,“正好让你试探试探。”
叶万仓虽说武艺不俗,但还没到不可替代的地步,而关键在于,小西天的细作暴露,一切往最坏的地方想,他们冬燕已经被小西天审问出来,只是还不知小西天是否知道冬燕图谋九钟与当今太子中毒有关,更不知小西天的态度如何。
小西天是打算杀了叶万仓便不再追查,还是打算彻查冬燕,都不清楚。
这些情报,都需要看观云舒接下来的动作。
叶万仓此次缉拿苏青绮,一来试探侦缉司,二来试探小西天。
无论苏总捕是不是要以苏青绮做诱饵,冬燕都不能干看着……毕竟洛朝烟此刻在哪,他们还真不知道。
而对于他们而言,洛朝烟必须要杀。
总归是要行动的,既然如今叶万仓有意,便让他上吧。
?
赵无眠所料不差,观云舒刚踏入京师没多久,雪枭便寻上了她,但是有点怕,没敢落下来接近观云舒……雪枭可是很敏感的,自知这个尼姑脾气很差,要是它一个不注意惹她不高兴,尼姑是真的会揍它的。
不过观云舒是为了找到苏青绮,也不用和雪枭接触,雪枭只需引路即可。
而在广泽街,因这里死了人,侦缉司又在查案,闲人勿进,所以其实入夜后来此地的人本就不多。
苏青绮穿着宛若飞鱼服的黑袍,腰上挂着赵无眠当时送她的寻常铁剑,乌黑的发丝束成单马尾垂在腰后,正站在一座别院内蹙着小眉头,打量着周围打斗的痕迹,只是神情略显恍惚,有些漫不经心。
尸首已经被送去仵作那儿验尸,她则留在案发现场勘察是否有遗漏的凶手痕迹。
单靠查案不可能抓住背后的下毒之人,实际上直到现在,苏青绮也不知下毒之人与冬燕有关。
因此她才提议以自己做饵,引蛇出洞,不过冬燕很有耐心,过去两天也未曾出手。
雪枭本应在高空侦查,不过它方才下来叫了两声就不知飞哪里去了。
不过她和雪枭也同行了有段时日,倒也勉强能听懂一点它的意思……闻到了熟悉的气味。
熟悉的气味,不是燕九,就只能是燕九的那柄剑。
那柄剑就代表了赵无眠……所以是赵公子来了京师?
赵公子忽然来到京师,肯定是有他的打算。
念及此处,苏青绮才有些心神不宁,当场就想跟着雪枭去找人,但又怕自己自作主张去找赵无眠,反而坏了赵无眠的计划,而且她一走,雪枭肯定就不能带着赵无眠找到她了。
他会来找我吗?肯定会的!
苏青绮的小脑袋瓜转的飞起,心底又是惊疑不定又是惊喜不已,此刻站在院子中更是显得坐立难安,只觉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
便在此时,苏青绮耳根微动,忽的回首看去,却见别院的围墙之上,不知何时站了个男子。
男子手持长枪,负在身后,雪花飘飘而下,背对着身后一轮残阳。
此人苏青绮并不认识,但她可不是初出江湖的白莲花,这阵仗,明显是冲她而来。
引蛇出洞的计划成功了?竟如此简单?
苏青绮原本因为赵无眠可能来到京师的好心情顿时沉了下来,小脸微冷,纤手按上腰间剑柄。
“喝!“
来者并不打算与她多言,在苏青绮转头发现他的一瞬间,叶万仓便脚步重踏围墙,身形爆射而出,足下围墙瞬间崩裂。
枪尖反射着如血暮光,犹如一条猩红长线,速度极快朝苏青绮杀来。
苏青绮并非庸手,小脸紧绷,当即拔剑出鞘,月华剑中的‘月出四海’直接横向砍在长枪之上。
苏青绮反应是极快,应对之法也是毫无问题,按理说长抢应该向一旁偏去,但她身为女子,力气本就稍弱于叶万仓,枪又是百兵之王,若是硬碰硬,剑客一般很难在枪客手上讨的了好,再加上……兵刃不行。
铛!
兵刃一经接触,先是发出一声爆响,而后苏青绮手中长剑便‘咔’得泛起裂痕。
苏青绮小脸严肃,心底一沉,一剑下去不仅没震开长枪,反而把自个的长剑快弄断了。
第102章 定南之龙
高手作战一丝破绽都足以致命,苏青绮这一剑没能震开叶万仓长枪,下一瞬枪尖便摩擦着铁剑,在一阵刺耳摩擦声与火星中朝苏青绮的小腹捅去。
一剑下去苏青绮便自知这势大力沉的一枪根本不能硬接,当即长靴重踏雪面,身形向侧方偏转而去,同时长剑顺着枪杆向内侧划去,试图一剑刺穿叶万仓的心口。
围魏救赵,逼其自救。
但叶万仓只是冷哼一声,眼神极冷,长枪险险自苏青绮的小腹擦过,而后猛然朝侧方抡去,零距离下,苏青绮根本无所躲避,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因此只听‘砰’的轻响,九尺大枪在长剑刺入叶万仓胸口之前,率先砸在苏青绮的腰腹。
苏青绮闷哼一声,嘴角泛起点点血丝,好在叶万仓此枪为了确保命中,并未抡圆借力,全靠本身的气力挥出,因此杀伤力倒也没那么大。
而且苏青绮自知自己在外行动,迟早遇敌,因此穿着贴身软甲,虽然不能完全抵御钝击,但好在也能卸去一部分力道。
苏青绮眼神微冷,心中虽惊讶于叶万仓的武艺,但手上动作半点不慢,自己虽被一枪砸的差点飞起,但这一刹那,磅礴内息顺着小手贯入剑中,只看遍布裂痕的长剑瞬间被这股内息撑爆。
剑身在叶万仓脸上爆开,无数锋锐碎片便如一枚枚暗器扎向叶万仓的面庞眼眸喉咙各处。
此等反应,苏青绮也无愧于元魁之名,只是毕竟才十六岁,实在是年纪太小,习武时间太短,硬实力上才弱了叶万仓这等枪法宗师不少。
叶万仓冷汗直流,没料到苏青绮还有这么一手,他手持长枪虽‘一寸长一寸强’,但有利有弊,此时也无法及时收起枪身格挡,只得连忙身形下压,另一只手抓住身上黑袍,脚步交错,身形下压,身形回旋间将黑袍猛然一挥,爆射的长剑碎片大部分都被袍子拦下。
但叶万仓的侧脸还是被划出数道血痕,不过并未受致命伤。
此时苏青绮才被他的长枪砸得向侧方飞起,长靴在雪地压出两道极深的痕迹,而后背则径直撞在别院围墙,将围墙轰得撞碎。
碎石混杂着粉尘与围墙上的积雪纷纷而落,将苏青绮的身形稍微掩盖。
这一切不过转瞬之间。
苏青绮又是闷哼一声,但动作却是丝毫不敢停顿,小手轻抬,忽的抬手射出几枚飞刀,而后转身向后退去……
短短一招苏青绮已经看出自己与叶万仓还有一定的实力差距,若是她之前的青冥佩剑在手,倒还能打一打,但如今连兵刃都没有,明显难撑。
叶万仓为了躲开方才的长剑碎片,此刻身形下压,近乎匍匐在地,瞧见苏青绮朝他射来几枚飞刀便仓皇而逃,面上浮现冷笑,微微偏头随意躲开飞刀,一手持枪杆,一手按枪尾,匍匐在地的身形宛若与长枪融为一体,成一条直线。
与此同时,周围屋檐之上,猛然跃出十几道黑影,皆是身着黑衣,面容冷峻,见状毫不犹豫抬起手中劲弩。
咻咻咻!
他侧眼瞥着朝他射来的弩箭,面无表情,心中凝重,但犹豫不过一瞬,还是决定擒住苏青绮。
这机会千载难逢,不容错过!
擦————
忽的间,叶万仓的身形宛若弹簧般猛然弹起,只听空气中传来一声极为刺耳的爆响,叶万仓便已经化作一道黑线,掀起地上积雪,只看由碎石,粉尘与积雪构成的烟雾瞬间出现一个猛然向四周扩散的空洞,而后一点寒芒便瞬间追上苏青绮,扎向她的大腿,速度快得吓人。
而那些弩箭刺破烟尘,也只是钉在空地之上。
叶万仓与苏青绮并没有仇怨,之所以对她出手,是为了要挟苏总捕,此刻自然只是为生擒,而不是要了她的命。
苏青绮身后传来一声爆响,继而大腿处便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便知叶万仓已经追来,但她自不是会将后背随便暴露给敌人的江湖小白,长靴蓄势待发,猛然一踏,足下地砖碎裂。
她的身形拔地而起,枪尖近乎是擦着苏青绮的靴底,而后插进青石地砖,入地不知几寸。
叶万仓心中浮现一丝错愕,便猜出苏青绮是自知他不会要了她的命,自知他会瞄准她的大腿,因此早有准备。
果不其然,苏青绮身形腾空的一刹那,另一只长靴猛然踩在叶万仓的枪杆之上,将其又往下压了几寸,而后身形回旋如风,鞭腿便借着回旋的力道,猛然踢在叶万仓的脖颈。
砰!
叶万仓脑袋猛然向一旁歪去,脸色瞬间涨红,额头青筋暴起,面色狰狞,但却是硬生生吃下苏青绮这一鞭腿。
“喝——”
而后他双手泛起青筋,爆喝一声,用蛮力直接将地砖掀起,而后连带着枪杆上的苏青绮也是向上空猛然挑起。
苏青绮杏眼略显错愕,纤细娇柔的身子直接重心不稳,与周围纷飞的碎石一同腾空而起。
叶万仓气喘如牛,重踏雪面,双手紧握枪杆,便要直接扎进苏青绮的大腿。
而叶万仓方才一招未中,现在就不可能在包围中擒住苏青绮。
四周数道黑影早就已经腾空而起,朝此地飞掠而来,都是侦缉司捕头,他们眼神冰冷之余带着几分意外,这家伙好俊的功夫,出场才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居然就将当代元魁逼至绝路。
叶万仓虽然跑不了,但苏青绮大腿也难免被扎这一下……
叶万仓一脸阴沉,高手对决一瞬就可定胜负,自己这枪要是捅进去,又杀不了苏青绮,继续缠斗耽误下去,那自己也难逃。
妈的这才过去多久?有两个呼吸的时间吗?侦缉司就赶过来……不愧是苏总捕的妹妹,走哪都有人保护。
就在此时,叶万仓耳根微动,忽的面色一变,猛然回首看去。
便看一道黑影踏在周围各个屋顶,身形在暮色下宛若一道拉长的深红鬼魅朝着此地急速逼近,速度远胜那些飞掠而来的捕头。
却看黑影一个弹射间,便如炮弹般砸在距离别院不远处的定南桥上。
定南桥乃是为了纪念太祖高皇帝当年平定南方诸国而修建的木桥,全城共有九座,意为当初太祖高皇帝当初平定九国,以木头制作,需时常修缮,是为告诫当朝天子不可忘记当初太祖高皇帝征战列国时的艰辛……寓意大离基业,需细细维护。
如今定南桥上还有几对男女正略显错愕地望着别院外的厮杀,此刻黑影一经落地,竟是让整座桥直接颤抖了一下,惊得人群朝他惊骇看来。
赵无眠身形下压,视线透过斗笠看见苏青绮被一枪挑飞,当即眼神一冷,一手紧握昆吾刀柄,双足重踏桥面,而后在场众人视线中便忽的失去了赵无眠的身影。
但定南桥上却是发出‘轰’的一声爆鸣,赵无眠前冲带来的反作用力竟是直接让整座木桥裂痕四起,不住颤抖,桥上的男男女女惊声尖叫,仓皇向桥外逃去,不出几秒,大名鼎鼎的定南桥便当场坍塌,木制碎屑哗啦哗啦落入下方结冰长河的冰面上。
如此快的速度与力道,赵无眠的肌肉定然要被拉伤。
“叶万仓———”
饱含杀意的爆喝还未传至叶万仓耳中,一抹银白刀光自定南桥亮起,而后眨眼间便延伸至他的身前,犹如一条横冲直撞的银龙在夕阳下奋力嘶吼。
叶万仓根本来不及前扎,眼神带上几分惊悚,只得刹那间横起长枪。
铛!
那一瞬间银龙便猛然咬在叶万仓的枪杆之上,爆出一声闷响,叶万仓只觉手臂一麻,而后虎口当即撕裂,血光充盈掌间,但枪身传来的力道却是丝毫不减,叶万仓脚步接二连三向后踏去数丈之远,后背直接撞碎一堵围墙,才勉强止去力道。
抬眼看去,赵无眠因速度太快,斗笠与蓑衣竟是在空中便被撕裂,此刻破破烂烂,露出他蓑衣下的黑袍与暴怒面容……这应当是赵无眠第一次在外露出本来面目。
叶万仓瞳孔一缩,从身形与嗓音认出了赵无眠便是当初在小西天的苏烟然,还未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赵无眠第二刀便已擦着枪杆,火星四溅中,以极快的速度削向叶万仓的手腕。
叶万仓此刻无论是小臂还是手掌均是疼麻一片,反应略显迟钝,见状即便已经匆忙松手,但还是被赵无眠当场砍下三根手指……若是再慢一点,他手掌都要被削掉。
手指被削断,握力便要大打折扣,对于武者而言和残疾也没什么两样,定然要实力大减,但叶万仓面上却是泛起狠色,满是鲜血的手掌再度紧握枪杆,势要和赵无眠拼命。
擦擦————
就在此时,暮色之中剑鸣声骤然响起,剑势浩大无垠,宛若泰山压下,悍然刺出,惊得叶万仓头皮发麻,无需回头他也知这是谁……观云舒!
普天之下唯有小西天的剑法是此等气势磅礴,但当今小西天的武者,除了洞玄洞文,就只有观云舒有此等剑法造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