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江湖的谁谈恋爱啊 第624节

  如今异国他乡相遇,也算缘法。

  他便抬手扔下手中圣教教众头颅,在羊舌丛云桌前就坐,看得江南女侠又是鼓起腮帮子。

  这两人果然交情不错,若真打起来,定是一伙。

  “来西域,自是无外乎杀人。”温无争抖了抖披风,而后抬眼轻声问:“刀魁也是如此?”

  “我早已不是刀魁。”羊舌丛云为温无争倒酒,视大堂一众看客无物,此刻闻言,斟酌片刻,才问:

  “你想杀谁?”

  “圣教的人。”

  “巧了。”羊舌丛云自酌自饮,口中则道:“孟婆掳我长兄,囚于圣教,我也饶她不得。”

  “孟婆……”温无争与孟婆没有仇怨,但能同前刀魁除掉圣教一位武魁,自是百利而无一害。

  温无争便道:“我助你杀孟婆,你助我杀申屠不罪,如何?”

  “你与申屠不罪有仇?”羊舌丛云眉梢轻佻。

  “没仇,但杀了他,对谁都有好处的。”

  “好。”

  两位武魁,三言两语便敲定合作事宜,根本不在乎四周看客旁听,也不在乎他们将这消息传出去。

  被孟婆与申屠不罪知道又如何?同为武魁,谁没有心气?摆明了就来杀你。

  实力弱就等着被我们杀,若实力强……那他们也认栽。

  江南女侠开始磨牙,约莫是想给这两人一剑,但终究还是理智战胜恼火,可紧随其后,又听温无争瞥了羊舌丛云的独臂。

  “前刀魁当初在蜀地青城山,倒是受了好大一番苦头。”

  “被未明侯斩去一臂,无外乎技不如人,没什么可说的。”

  羊舌丛云微微摇头,对此很是豁达,甚至抬手一拉披风,身上黄沙猝然震上空去,细砂当空飘下。

  呛铛——

  他腰间环首刀忽的出鞘,百斤玄铁制成的重刀于他手中却举重若轻,刀光自细砂穿过,似穿花蝴蝶,可却不带一丝劲风,黄沙丝毫没有被影响,悠然落地,刀身却不染一点砂砾。

  大堂众人皆不免心颤少许……好快的刀,更重要的还是这细致入微的力道掌控。

  多一分力便要震散沙子,少一分则是沙落刀上。

  温无争也不免眉梢轻佻,“前刀魁受此挫折,反而有所收获。”

  “见了未明侯那一剑的风姿,怎么也该有所感触。”

  “那一剑的风姿嘛……”谈及赵无眠,温无争摩挲着酒杯,神情似笑非笑,

  “他本就是江湖第一快剑。”

  赵无眠神情不变,继续垂首擦剑,头也不抬,身在大堂,却似置身事外。

  但两位武魁在此,无人将注意力放在他这低调的多情剑客上。

  “可惜,还是慢了些……”温无争语锋一转,“若当初他能再快些,死的人,就该是申屠不罪……”

  江南女侠忽的抬眼,面无表情望着温无争……虽听赵无眠提起过,当初是温无争出卖了他,但毕竟没有证据,只有猜测。

  如今温无争此话一出,显然便是认了。

  “申屠不罪?”羊舌丛云对他们之间的恩怨情仇,一无所知,不免好奇:

  “原来未明侯曾与申屠不罪交手过……听温兄所言,是未明侯败了。”

  “不仅败了,还败得很惨,几欲身死,可谓申屠不罪的手下败将,我原以为,他至少能杀了丁景澄,或是申屠不罪……结果这两人,他竟一个都没杀……”

  温无争摩挲酒杯,眼眸出神,

  “当初是我高估了他……不过他从朝廷万军追杀中逃出,本就身心俱疲,其实也怨不得他,武功再高,总归也有极限……”

  温无争话音未落,堂内却忽的有清脆嗓音朗声道:“你高估了他?你也配评估他的武功!?”

  听得这句话,赵无眠终于抬眼,稍显惊讶,望着那位江南女侠。

  你莫非不知,温无争与羊舌丛云,已结盟欲杀你吗?

  大堂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位江南女侠,暗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插武魁的话头?

  江南女侠站起身,提着剑,瞪着温无争。

  她那温柔贤淑的俏脸,此刻是如此恼火,柳眉束起,满脸杀气。

  这位疑似江南出身的小女侠是如此倔强,自己被人商议围杀,她会当做没听到,偏偏温无争贬起赵无眠来,她却定要起身驳斥。

  温无争神情不变,侧眼看她,却是问:

  “事实的确如此,以赵无眠的性子,也不会不认他这败绩,你是他的什么人,却想为他反驳?”

  “杀你的人!”

  江南女侠深呼一口气,既已出声,自无需遮遮掩掩。

  能修得武魁,又有哪个是怕事的?

  温无争望着江南女侠的佩剑,忽的一笑,“你分明不会用剑,却以此乔装……阁下,便是孟婆罢!”

  江南女侠杏眼微眯,衣袖在脸前轻撩而过,一双碧绿青翠宛若猫儿般的杏眼,徐徐显露。

  “何以认出?”

  “当然是我亲眼见过当世第一剑……同赵无眠相比,你的剑法差远了……”

  仇家在此,羊舌丛云却错愕看向温无争。

  武魁皆是百兵接通,什么武功都能用一点,无外乎各有所长,孟婆的剑法定然也是江湖顶尖,所以羊舌丛云才未怀疑。

  温无争说孟婆不会用剑,只是相比赵无眠,无相皇这种剑法大家而言罢了。

  可羊舌丛云看不出,温无争凭什么能看出?只能是他的武功远胜羊舌丛云。

  温无争眸间含笑,望着孟婆,“你想杀我?”

  “不假。”

  “为了什么?”

  “九钟,流霞长明灯。”

  此话一出,大堂哗然。

  温无争儒雅眼眸轻轻一眯,抬手解开披风系带,落了黄沙的披风摔在地上,露出他背后行囊。

  他抬手将行囊摔在桌上,哐当作响,透过行囊缝隙,可瞧一抹灯盏轮廓。

  “流霞长明灯,就在这里,想要,凭本事拿。”他淡淡道。

  大堂死寂,后无数人猝然站起。

  所有人皆目光狂热望着那行囊里的灯盏,目露凶光,似大漠孤狼。

  他们皆按上兵刃,却无一人敢率先出手抢夺,只想待他人率先出手,自己也好渔翁得利。

  至于漠烟驿的规矩,所谓避风港,早已被抛之脑后。

  就连方才对赵无眠侃侃而谈的小二,乃至掌柜,厨子,沽酒侍女,皆眼神贪婪,不着痕迹握上兵刃。

  只有孟婆直勾勾盯着温无争,那双让赵无眠看一辈子也看不够的碧绿杏眼没有对九钟的贪婪狂热,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羊舌丛云扫了眼九钟,也未曾在乎,只是望着孟婆,紧握刀鞘。

  便是因这个女人,他的家近乎分崩离析,兄长被软禁西域,儿子不知所踪。

  温无争凝望着孟婆,忽的放声大笑

  “你不是为九钟杀我……”

  孟婆心底什么东西似被温无争看得一清二楚,这种一切被人看穿的感触,让小胡女凭生恼火,气得浑身发抖。

  “你笑什么!?”

  “笑你想杀我,却迟迟不敢动手……你手中的剑,是做什么用的?”

  “当然是杀你!”

  这‘杀你’二字一出,孟婆手中的剑便已含怒而刺!

  凄厉剑鸣,惊得所有人汗毛乍起,哪怕这剑的目标不是他们,也凭空肌肤生疼。

  孟婆的剑不快,羊舌丛云,温无争,皆能看清。

  温无争见过赵无眠的剑,也便知道孟婆这剑有多慢,慢到他自可随意招架。

  可忽然间,剑尖一点寒芒,已刺过温无争的咽喉!每个人都瞧见三尺剑身穿过他的喉咙,将温无争钉在身后墙上。

  剑鸣声止,可分明孟婆的剑,还握在她的手中。

  这不是她刺出的剑!

  温无争喉咙里‘咯咯’作响,儒雅双眸看也不看孟婆,反而看向角落中,坐在桌前的白发青年。

  赵无眠没再擦剑……他的剑,已然刺了出去。

  孟婆也愣在原地,眨眨可爱杏眼,回眸而望。

  所有人都顺着孟婆的视线,看向赵无眠。

  他依旧安稳坐在桌前,这是众人才瞧见……这一直擦剑的白发青年,手中已无剑。

  他的剑,在温无争咽喉处。

  没有一个人能看清,他是如何将剑刺了出去……孟婆看不清,羊舌丛云看不清,温无争……或许可以看清。

  但他并未闪躲。

  踏踏踏————

  赵无眠面无表情自桌前起身,越过孟婆,来至温无争身前。

  “为何不避?”

  温无争喉咙嗬嗬作响,每发出一字音节,于他而言,都是莫大的痛苦。

  他脸色涨红,额前青筋暴起,鲜血止不住得自脖颈淌。

  他断断续续道:“你是……未明侯……萧远空……”

  这个世上,还唤他萧远空的人,不多。

  死一个,少一个。

  温无争与赵无眠,立场一致,都想杀圣教,都想维护天下天平。

  可偏偏有番仇怨。

  所以温无争不会杀他,甚至没有躲闪招架。

  想要这条命,那就给你……温无争知道,只要赵无眠活着,这天下就乱不了。

  赵无眠想杀,他心甘情愿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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