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余目光下,两人一站广场,一站高台,彼此对视。
周围黑影飒飒掠来,乃是周围警戒暗哨,眼瞧此景,不免神情微凝,却不敢出声。
申屠不罪背对倒塌金像,目光冰冷,并未回眸而望,单是直勾勾盯着赵无眠。
控鹤擒龙,说着简单,但赵无眠相距如此之远也能控剑,甚至连申屠不罪本人都没能察觉这其中蕴含的内息牵引……
这已经不是控鹤擒龙所能解释的了,说是仙人之术中的‘御剑术’,也毫不为过。
申屠不罪甚至不会怀疑,赵无眠兴许连传闻中的‘御剑飞行’都能做到。
两人对视几秒,皆是沉默,场中死寂,可一股杀气,却是冲天而起。
赵无眠冷声道:“我知道乌达木也在此地……让他出来,无需遮遮掩掩,将你们两人一并杀了,我省得我离开西域后,还得再去草原一趟。”
“哦?”申屠不罪微微一笑,“那侯爷身边的萧远暮,又在何处?让她也无需遮掩,速速现身吧。”
“杀你,还用得着我同人联手?”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侯爷。”申屠不罪嗓音忽的一冷。
同为江湖顶尖武人,申屠不罪虽与乌达木结盟,但能单枪匹马杀了赵无眠,自然好过以二敌一……这是所有武魁都有的傲气。
孟婆站在一侧,宽大衣袖内的素手暗自捏紧,话至此处,她已做好出手准备。
孟婆可没什么道义可讲,若真打起来,乌达木又迟迟不露面,那她可就要与自己那狗男人进行可耻的二打一。
无论如何,先杀了申屠不罪,肯定没错。
“是吗……”赵无眠沉默一秒,忽的抬手按上剑柄。
未有剑鸣,可剑已出鞘。
申屠不罪瞳孔一缩,手中斩妖剑一同而出,可哪怕是站在近前的孟婆,也不曾看到剑光闪过。
叮!
一身脆响过后,所有人的动作皆是一顿。
申屠不罪的剑,尚且拔出一半,可赵无眠的剑,已经入鞘。
他不知何时,站在申屠不罪身前。
而一席白衣的乌达木,竟也出现在申屠不罪身侧,
他正抬手,掌心内息涌动。
申屠不罪喉间则带着一丝血珠,神情惊疑不定。
方才是乌达木现身,替他挡住了这一剑。
拜火宫前,依旧死寂。
“你早已不是我的对手。”赵无眠瞥了申屠不罪一眼后,才侧眼看向乌达木。
乌达木一席白衣,似儒雅随和的中年人。
他收回手,负在身后,似中原随处可见的书生。
他微微一笑,“你果然来了。”
“你在这里,我当然会来……我离京万里,来这大漠飞沙,不正是为了杀你?”
赵无眠与乌达木,已经许久不见,但彼此皆是对方心中宿敌。
当初武功甚微,见到乌达木,赵无眠单觉此人武功强得离谱。
如今随着他武功愈发高深,眼力自也水涨船高……他这才看出,乌达木的底蕴究竟有多夸张。
百年苦修,乌达木与赵无眠的境界,定是相差无几,距离成仙……其实也只差几个契机。
可惜,当初乌达木过于托大,武功再高也是凡人之躯,被晋王埋下的火药炸成重伤……若非如此,归一真人与枪魁定也得死在他手上。
赵无眠凝望着乌达木,“你可知,自己已被出卖了?”
乌达木眉梢轻佻,“你是指阿苏尔?”
“不假。”
“那又如何?”乌达木笑了几声,“只要杀了你,草原尚有重回中原之机,他出卖或不出卖,于天下大势无用。”
“天下事,在你,在我,不在他。”
“所以你才来了西域,而非在西凉坐镇中军。”
“西凉一州之地,比不得你的首级一丝一毫。”
赵无眠笑了。
乌达木也笑了。
两人笑了几声后,神情同时一冷,杀气猝然直冲云霄,惊得孟婆与申屠不罪皆是面色微变。
乌达木没说错……天下事在他们两人。
赵无眠只要杀了乌达木,自可高枕无忧,平定天下。
乌达木只要杀了赵无眠,那大离女帝怕是都会不管不顾,随他而去,眨眼中原就得乱作一团。
虽然即便如此,也未必能轻松入主中原……但赵无眠不死,可便永远没这机会。
两人对此心知肚明。
赵无眠握剑的手,已暴起青筋。
乌达木衣袖下的双手同样紧握。
天下大势,就看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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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把打戏打完。
最后一次请假
昨晚失眠没睡着,就出去吃了顿大虾,硬熬到十二点,等快昏过去时,自然而然就睡着了。
对身体不好,但临近结尾,想的东西反而更多,辗转反侧,失眠焦虑,也是难免。
睡了几个小时,下午写到现在,没啥状态,细看一遍,一坨大粪。
临近结尾,秋观也不想敷衍。
还是精修一天吧。
等最后一战打完,牢赵找到酒儿,打了季应时,这本书也就彻底完结了。
估摸三四章的样子。
拜谢!
第461章 江湖之上(万字)
飒飒——咔嚓!
当世两位顶尖武者的杀气直冲云霄,单这股气势,便足以影响天地,风势愈大,吹得拜火宫前的焰状旗帜猎猎作响,后‘咔’得一声,拦腰折断。
半截旗杆在白石广场滚落滑落,万余人的拜火广场死寂无比,衬得旗杆声咔咔作响,极为刺耳。
此刻却无一人注意此声,整个世界似都安静下来,惟有高台之上两道人影。
萧远暮带着洛朝烟,季紫淮,苏青绮几女,站在一处宫闱之上,遥遥朝此看来,同样未曾出声。
乌达木未带兵刃,双臂垂下,武功如他,早已到了万千技法信手拈来的地步,带不带兵刃,无甚差别。
赵无眠又何尝不是?他时常用清徐剑,也不外乎怀念酒儿罢了。
乌达木儒雅面容平和冷静,眼神中却透露着杀气,直勾勾打量着赵无眠,视线似能透过肉体凡胎,看到赵无眠体内的青玉佩与那一抹仙气。
他眼眸轻眯,神情不知为何,稍显恍惚,似是看到了自己极为遥远的记忆。
或许他在这仙气中,看到了自己师父,季应时的影子,回想起自己曾在他座下习武修行的儿时画面。
赵无眠对乌达木在想什么,毫无兴趣,只是心底依旧带着些许唏嘘。
他与乌达木立场有别,却也知乌达木这一辈子,只为一个目标而活……兴复戎人。
如今在外征战,却被自己人背刺,似还有几分悲情人物的错觉。
于是在开打前,他轻声问:
“以你的武功天赋,若摒弃俗世,如萨满天那般一心修仙……恐怕早已羽化飞升……你为何如此执着草原大兴?”
“为何如此执着?”即将与赵无眠决一死战,可乌达木神情依旧儒雅随和,他眉梢轻佻,后微微一笑,回答:
“我是人啊。”
赵无眠沉默几秒,后好奇问:“你不想成仙?”
“最想成仙的萨满天,莫非就没有执念吗?”
赵无眠想起萨满天死前之景……他本可再拖延一阵儿,却因一面人皮鼓甘愿赴死。
乌达木接着道:
“师父总说,仙人本应无欲无求,心若琉璃,便似小西天的洞文方丈……若无此心境,便是武功再高,底蕴再深,也不可能证道为仙……为此他不惜封去记忆,重回儿时,可最后……”
乌达木遥遥瞥了一眼季紫淮,后忽的一笑,却是道。
“师父寻仙,寻了一辈子,为此,他已付出了自己的所有……家眷亲人,百年岁月,甚至他曾利用真珠舍利宝幢摒弃了自己身为人的情……可最后,他还是没能成仙。”
赵无眠眉梢轻蹙,他本以为自己那渣男岳丈早已飞升……
“不妨详谈。”
乌达木暗自沉默,顷刻后,才又忽的一笑。
“你会知道的。”
赵无眠来此,并不是与乌达木论道的,眼瞧他不愿说,那赵无眠也懒得多问。
话音落下,两人皆安静下来,饱经风霜的深邃眼眸,望着彼此。
风又在刮,广场上无数旗帜,迎风猎猎。
伴随两人沉默,申屠不罪提着斩妖剑,默默站至乌达木身后,剑柄上的手骨节发白,他如今虽已不是赵无眠的对手,可依旧有与乌达木联手的资格。
从旁策应,只需让赵无眠分神于他,哪怕一瞬,对于乌达木而言,便是致胜战机。
申屠不罪轻声道:“萧远空……习武一生,同为江湖人,我更想与你单打独斗……可惜,上一次,是为了九钟,这一次,是为了天下……”
“为九钟也好,为争霸天下也罢……总是喜欢同人联手,不外乎你对自己没有自信。”赵无眠瞥了申屠不罪一眼。
申屠不罪沉默以对,无论如此……这次依旧是同人联手围剿赵无眠。
可这一次,赵无眠却有帮手。
孟婆毫不犹豫站至赵无眠身侧,冷眼望着申屠不罪,一言不发,意思却很明显……想插手,先过她这关。
申屠不罪闻言,却先瞥了眼远处宫闱之上的萧远暮,暗道自己如今貌似要被这两大妖女围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