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太极殿距离外城门可还有百丈距离。
赵无眠压在皇后娘娘身上,闻言不为所动,正欲再度出刀,却看耳边忽的传来一声爆响。
林公公一直带着笑意的面容忽的微微一变,却看一位黑影忽的自窟窿中撞进林公公的怀中。
赵无眠只觉眼前黑影一闪而过,耳旁便传来‘轰’的爆裂声响,闻声看去,书房侧边墙壁又碎了个大窟窿,但无论是林公公,还是那道黑影,此刻都不见了踪迹,只能听到无数‘砰砰砰’的交击声,以及林公公略带不可置信的尖细嗓音。
“沟通天地之桥……你是谁!?”
皇后被赵无眠紧紧压在身下,熟美面容本能泛起几分潮红,见状便是眨巴眼睛,暗道这就是赵无眠的援军?也是武魁级别的高手?
赵无眠自知是苏总捕听到动静,终于赶来替他牵制住了林公公。
他来不及喘口气,眼角余光便瞧见两道窟窿外,无数暗卫已经飞身逼近,因此赵无眠当即单手捞起皇后娘娘,挺身站立,长靴重踏
轰!
他连门都没时间找,再度一拳砸开墙壁,便到了太极殿前方。
身旁便是金碧辉煌的龙椅,眼前乃是一处宽阔大殿,殿门紧锁。
赵无眠抱紧皇后,又是飞身跃向前方,一把推开殿门。
呼————
晚风携带着雪花瞬间飘荡而来,深夜的寒风拂在赵无眠与皇后脸上。
清冷的月光自云间垂下,夹杂在雪幕之间。
皇后面上浮现几分错愕与惊悚。
却看太极殿前的广场之内,白石地砖之上,密密麻麻满是手持长戟的禁军,月光洒在他们的铠甲与兵刃上,反射出阴森寒芒。
他们人数虽多,却军纪严明,有条不紊,三三成队,宛若在深夜进行阅兵,冷冷望着赵无眠,一步步朝太极殿逼近。
禁军身后的内城墙上,更是站着无数手持弓弩的禁卫,只稍赵无眠敢抛下皇后一个人远遁,他们当即就会放箭。
到了这个份上,比起擒住赵无眠严加拷问,直接当场诛杀才是这些禁军的本职所在。
而在太极殿后方,则是飞身而来的诸位大内高手。
苏总捕在牵制林公公之余,还时不时朝那些护卫打去,倒也能勉强阻拦一些大内高手的步伐,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人,人力有时穷,拦不住所有大内高手的。
前方是禁军,后方与侧方则是大内高手。
此情此景,饶是皇后也不由心生绝望,忍不住道:“不如你佯装被抓,由本宫想法子带你逃出,还能有活路……”
“我若被抓,林公公即便从我口中问不出什么情报,也不会留我到明早。”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瞥向手中兵刃。
“那,那由本宫出面,告诉禁军,林公公才是幕后黑手……”
“姑且不提禁军信不信,单单林公公就并非蠢人,若是此时昭告天下,他留在东宫的人定会杀了太子……”赵无眠微微一顿,沉默片刻,而后淡淡摇头,
“此刻还不能说,否则朝烟坐不上皇位,此去东宫,我已经明白此次皇位之争,无关皇长孙,也无关藩王,只有嫡公主和冬燕有资格角逐天下江山。”
说罢,赵无眠又瞥向手边。
此刻借着月光,他才看清自己究竟从太极殿内取出了什么……
一柄横刀,宽半指,长约三尺三,刀身银白之余,点缀着冰晶般的冰蓝色刀纹,赵无眠单单是握着刀柄,都能从刀身上感到一股极深寒气。
“先帝靖难时,被至阳至刚的功法伤了根本,当时在战场上来不及医治,便落下了病根,每逢午时便浑身炙热宛若火烤,直到入宫得了清影玉衣,才彻底根治……但在靖难时期,他则以此刀常伴左右,才能勉强缓解炙热之感……
其名为无恨刀,在江湖十大名刀之中仅次于刀魁手中的‘鸣鸿’,但并非‘无恨’不如‘铭鸿’,‘铭鸿’之所以是名刀之首,只是因为它乃刀魁所用之兵刃。”
无恨,并非指没有仇恨,而是指没有遗憾。
皇后娘娘语气极快地向赵无眠介绍了下此刀,而后才忧心忡忡问,“你要怎么办?”
“哦?那此刀和我也算有缘法。”赵无眠微微摇头,而后深呼一口气,“请皇后装晕。”
“啊?”皇后熟美俏脸泛起几分茫然,继而便看赵无眠用刀柄在她后脑轻轻敲了下,没用力,皇后也没晕,但赵无眠却是直接背起皇后,撕开自己袍子一角,将皇后牢牢绑在自己背上。
皇后很聪明地闭眼装晕,小脸贴在赵无眠脊背上,没让人发现她在装晕,但口中却是难掩骇然,“你要冲杀出宫!?”
“我若不能出宫,冬燕的计谋十有八九会成……到那时,最坏的情况便是天下大乱,戎族入中原烧杀劫掠,晋王拥兵自重,割据一方。”赵无眠将无恨刀的漆黑刀鞘斜斜插在自己的后腰之上,卡在皇后娘娘的臀儿下,以防她滑下去。
皇后虽然第一次与赵无眠见面,但眼看他今晚做了这么多事只为天下苍生,如今却要被大离禁军与大内高手围剿堵截,又想到赵无眠看上去明明是如此年轻,便不由自主带上几分长辈的口吻,温柔劝慰:
“你一介江湖游侠儿,还怕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这是官身的责任,你不必为自己挑那么重的担子……江湖人,横刀立马,仗剑天涯,快意恩仇,岂不潇洒?”
赵无眠背着皇后,单手持刀,踏在太极殿前的石阶朝着眼前密密麻麻的禁卫向下而走。
雪幕潇潇而下,落在赵无眠与皇后的身上。
赵无眠缓缓道:“当初在晋地,我护送嫡公主时,曾多事去一处矿场救了诸多矿工,那种时刻,本不该多生事端,但我还是去如此做,不为了什么,只是为了作为一个人,最简单直率的良心……”
闻听此言,皇后神情恍惚了几分……良心?朝堂深宫,江湖夜雨,有几个人有良心?
这话若是让湘阁听了去,定然要狠狠嘲笑赵无眠天真,但皇后很佩服他。
旋即皇后反应过来,一双丹凤眼赫然瞪大了几分,“护送嫡公主……你就是护送朝烟的那个神秘男子!?我到现在还不知你的名字……”
她此前只知赵无眠是沈湘阁派来的‘女帝派’,此刻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赵无眠微微颔首。
短短几句话,赵无眠已经持刀走下了太极殿前的石阶,与最近的禁卫相距不过二十步。
其中一位玄甲样式与其他禁卫不太一样的统领忽的拔出腰间长剑,直指赵无眠,大喝道:
“何方贼子竟敢挟持皇后!?你已步入死局!速速束手就擒!!!”
伴随此言,统领身后禁卫猛然用盾牌与长戟柄部重重敲击白石地砖。
“砰——砰——砰——”
沉闷声浪近乎排开天空雪花,宛若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中。
赵无眠抬刀直指眼前禁卫,眼神极冷,丝毫不怕,口中喝道:
“赵无眠!”
第120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话音落下,赵无眠悍然前冲,身形撞破雪幕,刀随身走。
禁军基本上三人为一组,一人双手持玄铁大盾,另外两人站于盾兵身后,一人持刀,负责贴身保护盾兵,另一人手持长戟,腰挎弓弩,负责杀伐,乃是专门对付江湖人的小三才阵,不过如今合围,自然也就不可能靠这小阵法。
因此当赵无眠前冲之际,早有准备的盾兵当即上前,双手抬起接近百斤的玄铁大盾,彼此镶嵌合拢,宛若铁质城墙。
这种重量的玄铁大盾还能被其轻松抬起,至少也是练过不俗外功……毕竟专门负责皇城安保的禁军,自是精锐中的精锐,若是有哪天当真外敌围京,也是由他们御敌。
盾墙并未往高架,是因只要赵无眠敢用轻功飞在他们头顶,当即就能用长戟将他穿成人肉葫芦。
来自下方密密麻麻的长戟,无疑于尖刺山,武者就是轻功再好,终究也不会飞,总归是要落地借力的。
因此若想冲破禁卫合围,只能正面硬抗。
如今百斤玄铁大盾在前顶着,赵无眠拿什么硬拼?
盾墙之后,便是朝天门,城墙之上还有不少禁卫手持重弩直指赵无眠,以他们的视角,能将太极殿前景致尽收眼底。
他们额前细汗密布,流进眼里也不敢眨眼,双臂虽纹丝不动,他们却也半点不敢扣下扳机。
赵无眠背后就是皇后,没人敢冒着误伤皇后的风险射箭。
只能眼睁睁看着赵无眠冲向盾墙,一旦赵无眠进了禁军包围圈,他们也再无机会射箭……毕竟到那时候人影纷杂,用重弩只会误伤友军。
他们在心底安慰道,人力有时穷,赵无眠虽一人独挡数千禁卫,豪气云天,但豪气归豪气,真要打起来,他估摸连盾墙都突破不了……压根不需要他们用重弩。
而事实也如他们所料,只见赵无眠宛若一颗炮弹重砸在盾墙之上,稳如泰山的盾墙微微一颤,冲击力向四周扩散,在雪幕下构成一道空洞。
但百来斤的盾墙彼此连携,互相为其消去力道,早已不是单单一面盾牌的重量。
真要能一拳正面砸破盾墙,至少也得让林公公,苏总捕这种武魁高手来。
赵无眠虽气力过人,但明显还不是武魁。
眼看赵无眠一招没什么建树,赵无眠眼前盾牌保持彼此连携向后缓缓退去,其余盾墙则向赵无眠两侧包围而去,势要将其围住,到时候是用长戟将他戳死还是消耗体力将他围死,亦或等大内高手前来围剿都可。
城墙上的一众弓弩手也是如此想的,但下一瞬他们的眼神便化为惊悚。
赵无眠方才只是试探盾墙的硬度,如今一招过去,心底有了猜测,当即横刀猛然一戳,乃是挽月弦剑法篇的一剑式,穿透力极强,当初外功宗师江白便是死在了这招下。
如今得无恨刀,以刀代剑,虽武器不同,但杀伤力却是半点不减。
只听‘铛’的爆响,盾牌瞬间裂痕四起,横刀径直穿过盾牌,而后赵无眠双手持刀,小臂肌肉隆起,爆喝一声便横向一划,瞬间将身前的玄铁大盾削去一大半,露出盾后禁卫惊悚且不可置信的神情。
赵无眠已入绝境,潜力爆发与挽月弦技法高超只是其一,无恨刀削铁如泥更非虚假,若是换了入宫前那把昆吾刀,赵无眠高低得砍了四五刀才能破盾,到那时,赵无眠早被围住了。
但禁卫在短暂错愕后当即反应过来,只看刹那间四柄长戟便顺着赵无眠砍出的缺口扎来,若是赵无眠方才想顺着那缺口向前窜,高低被扎四个血窟窿。
但赵无眠早已不是当初刚苏醒时的小白,自不会猜不到禁军反应。
因此他一手持刀,单手紧扣盾牌缺口,额前青筋暴起,只看下一瞬盾牌便被赵无眠用力向下一压,重重摔在地砖上,他顺着向下的气力,身形下压,四柄长戟自赵无眠头前掠过。
到了此时,盾墙便空门大开,盾墙之后便是密密麻麻的禁卫。
“盾墙破了!”
“短兵相接!拔刀!”
“赵无眠背后就是皇后,切记不可伤了皇后娘娘!”
“围死他!”
禁卫并未手足无措,其中统领冷静下令。
赵无眠深呼一口气,继而长靴重踏,便化作一道残影赫然冲进禁军群中,长刀挥舞间便是血洒雪幕。
惨叫声,砍杀声,刀剑如肉声,兵器相接声接连入耳。
皇后娘娘趴在赵无眠的背上闭目装晕,但耳中这些声响接二连三传来,赵无眠腾挪间更是劲风猎猎,好几次差点把皇后甩下去,是她自个用力扒着赵无眠才没被摔下。
皇后也习过武,她甚至能感知到不少长刀差点就砍在她的身上,而后又连忙停住,转而去砍赵无眠的双腿,双臂之类的地方。
有些被赵无眠挡住了,有些没被他挡住。
鲜血有时会溅在她的凤裙上。
皇后虽自称曾经也是江湖儿女,但毕竟是沈家大小姐,即便习过武,也没正儿八经跑过江湖。
她不由想到,赵无眠护送洛朝烟时,也曾这样背着她从万军拼杀而出过吗?这种背水一战,以一敌千,赵无眠时常经历吗?他在面对眼前黑压压的禁卫与明晃晃的刀兵时,难道不害怕吗?
以一敌千,说得轻巧,当世有几人胆敢直面大内禁卫?
她对赵无眠不甚了解,毕竟今晚才见面,话都没说过几句,但此刻她就趴在这个男人的背上,跟着他一同在千军之内拼杀,只为出宫。
是了,出宫……皇后已经多久没有升起这个念头了。
她当初入宫,是为了不让沈湘阁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嫁给自己不喜欢的男人,沈湘阁那年才十五,皇后认为自己做姑姑的,总该为自己的侄女做些什么……但实际上,皇后当年入宫时,也才十八。
十八岁的年纪便嫁入深宫,未来兴许要和一个自己压根不喜欢的男人同床共枕,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相信。
皇后心底未尝没有害怕恐惧,枕头下放一把剪刀,说是为了自杀,其实也只是让自己在深宫中多哪怕一点点的安心感。
十八岁的皇后,每逢深夜,便忍不住躲在被窝蜷缩着落泪。
心底最希冀的事便是出宫重获自由,巴不得景正帝将她休了放出宫……但皇后岂是说休就休的?这背后牵扯的势力太多,沈家第一个就不同意,更何况景正帝娶她,本就是为了拉拢沈家,压下朝中声浪。
若有哪天她真能出宫,除非政变,否则便只能是被谁带着拼杀出宫……不过到了那时,沈家也完了,皇后随情郎私奔,天下丑闻,沈家至少也是夷三族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