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周围三丈之内,竟是一个人都没有,仿佛那里有一道无形的气墙,任何靠近的人都会被那股恐怖的压迫感给碾碎。
那是潜龙榜前三的怪物!
站在正中的,是榜首尚云飞,形意门尚家百年不遇的奇才。
他没有穿什么名贵的皮草,只是一身洗得发白的紧身黑布衣,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风中,他仿佛感觉不到冷。
他背负一杆镔铁大枪,那枪杆足有鸭蛋粗细,黑沉沉的不知重几何。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是一杆随时会刺破苍穹的利刃,锋芒毕露,刺得人眼睛生疼。
在他左侧身旁,是董家的妖孽董天宝。
这人长得一副好皮囊,面白无须,只是眼神阴柔得让人发毛。
他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两把如弯月般的子午鸳鸯钺,那锋利的刃口在他修长的指间翻飞,像是两条银色的毒蛇在吐信。
他看向陈棠这边的目光里没有丝毫战意,只有一种看死人的戏谑,仿佛在看一群待宰的猪羊。
至于右侧第三位,是王家的“武痴”王玄宗。
这人是个真正的巨汉,身高足有两米,比那死去的“铁塔”张啸还要壮硕一圈。
他赤裸着上半身,露出一身如花岗岩般隆起的肌肉,上面涂满了防冻的油脂,在雪光下泛着青黑色的金属光泽。
他只是冷漠地瞥了陈棠一眼,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宛如一头人立而起的棕熊。
这三人仅仅是站在那里,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子早已踏入“气合”境界、精气神混元一体的恐怖威压,就让周围那些原本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们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再看右边。
那是孤零零的陈棠,和他身后那十几个虽然穿着朴素棉袄、但精气神十足的武馆弟子。
这对比太惨烈了。
一边是锦衣玉食,装备精良的豪门天骄,一边是穿着粗布棉袄,手里拿着老旧兵器的草根武人。
虽然人数少,装备看着也土,但那股子气势,却硬是压了对面一头。
尤其是陈棠。
他站在那儿,就像是一杆标枪,钉在了这野狐岭的冻土上。
他身上穿着那套标志性的黑色特种作战服,外面披着一件普通的军大衣。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甚至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仿佛与这漫天的风雪融为了一体。
但在那些高手的感知里,他哪里是一个人?
分明就是一个随时会引爆的火药桶,一股压抑到极致的血煞之气在他体内涌动,那是真正杀过人、见过血的气场,比尚云飞那种锋芒更加危险,更加……不讲道理。
“那是……意合?”
人群中,一个背着长剑、身披白色狐裘的冷艳女子,美眸微微一缩,多看了陈棠一眼。
她是尚家的明珠,尚云飞的亲妹妹,尚清秋。
也是这次潜龙榜排名第六的高手,一手尚氏形意剑早已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第一百零一章 赶着去投胎的,往往死得最早!
“有点意思。”
尚清秋红唇轻启,呼出一团白雾,喃喃自语,“这般内敛的杀意,这人手上的人命恐怕不下两位数。看来这次冬狩,不会像往年那样无聊了。”
高台上,李金彪清了清嗓子,那公鸭般的破锣嗓子通过一个铁皮大喇叭传遍全场。
“都给老子听好了!”
“规矩很简单,督军大人只看结果!”
“为期七天!”
“深入燕山腹地,猎杀猛兽,采集大药!”
“以猎物的左耳,和大药的年份作为积分凭证!”
李金彪顿了顿,眼神瞬间变得狠厉,像是一头盯着猎物的恶狼。
“条子上写着‘禁止私斗’……嘿,那是写给外面的报纸看的屁话!在这里,天高皇帝远,我只说一句!”
“进了这林子,生死自负!”
“谁要是死在里面,那是你学艺不精,也是你命不好!别指望督军府派人进去给你们收尸,这大雪封山的,能不能找到骨头渣子都两说!”
“还有……”
他特意深深地看了一眼陈棠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深山老林里,除了野兽,可能还有些‘不干净’的东西,甚至是以前死在里面的冤魂厉鬼……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的!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全场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呜咽。
不少第一次参加这种残酷试炼的年轻弟子,脸色已经吓得煞白,握着兵器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现在,出发——!!”
“砰!”
随着李金彪朝天鸣响的那一枪,早就憋足了劲儿、急不可耐的世家子弟们,就像是脱了缰的野狗,嗷嗷叫着冲进了林海雪原。
一时间,马蹄声,狗吠声,吆喝声响彻山谷。
王家的车队最为显眼。
王天赐那个著名的败家子,不知从哪家洋行弄来了几匹高大的俄国奥尔洛夫快步马,这马比本地的蒙古马高出一个头,四蹄翻飞卷起一阵雪雾。
车队旁甚至还牵着几条纯种的德国黑背,那是专门用来搜山找大药的利器。
董家和尚家则是低调些,坐的是经过特殊改装的加固马车,轮子上缠着防滑的麻绳,拉车的都是关外运来的纯血蒙古马,虽然不如洋马高大,但耐力惊人,脚力极稳。
人群如潮水般涌入山口,转眼间就少了大半。
只有陈棠,没动。
他就那么大大咧咧地靠在那辆墨绿色的德国军卡巨大的保险杠旁,仿佛这冬狩跟他毫无关系。
他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折来的枯草棍,脸上架着一副黑圆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看不出喜怒,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慵懒和痞气。
身后,振威武馆和白猿武馆的那十几个弟子,本来一个个热血沸腾的,看着别人都冲进去了,自家“带头大哥”却在这儿看风景,心里头难免有点发毛。
冷风一吹,那股热血劲儿一下去,剩下的就是透骨的寒意。
“陈、陈师叔……”
小六子搓着手,冻得脸通红,两排牙齿止不住地打架,忍不住凑上来低声问道:
“咱们……咱们还不走吗?”
“您看那王家的人,骑着洋马都跑出二里地了。听说前面的‘老鸦口’有一株三百年的老黄精,那可是能换大价钱的宝贝,去晚了连根毛都剩不下啊。”
陈棠闻言,只是淡淡地“呸”了一声,吐掉嘴里的草棍。
他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双做工考究的小羊皮手套,慢悠悠地戴上,仔细地整理着每一个指套。
“急什么?”
陈棠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定海神针般的稳重。
“好饭不怕晚。”
“赶着去投胎的,往往死得最早。”
他这一不动,落在旁人眼里,那就彻底变了味儿了。
不远处,还没进山的几拨人,眼神立马就变了。从最初的忌惮,变成了玩味,甚至是轻蔑。
“嗤——”
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顺着风声传来。
是赵无极。
这小子虽然刚才在擂台下被陈棠竖了中指羞辱,但此刻看见陈棠“裹足不前”,那种世家子弟骨子里的优越感立马又占领了高地。
他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上,身上裹着名贵的银鼠皮大氅,居高临下地瞥了陈棠一眼,对着旁边骑马并行的李子峰大声说道,生怕别人听不见:
“李兄,你看,我就说吧。”
“那是拉洋车的出身,那是平地上的本事,充其量也就是个街头斗殴的好手。到了这深山老林里,没见过世面,两眼一抹黑,怕是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咯。”
“我看呐,他是怕了。”
李子峰也是一脸的戏谑,手中的马鞭轻轻敲打着靴子。
“赵兄说得是。怕进了林子,被那两个老宗师给摘了脑袋。或者是怕咱们几家联手,让他出不来。”
“啧啧啧,刚才在擂台上不是挺狂吗?不是要一人挑翻全场吗?怎么,到了真章上,这就软了?变成缩头乌龟了?”
两人一唱一和,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还没走的南城小武馆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本来就唯唯诺诺、想跟着陈棠喝口汤的南城弟子,一听这话,心里的怯意更浓了,眼神也开始游移不定。
是啊。
那是燕山深处啊,不仅有狼虫虎豹,还有那兰天德那种成名已久的化劲宗师出没。
陈棠虽然猛,但他毕竟年轻,要是真在里面被人埋伏了……那可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
人群边缘。
义和盟的那三位高手还没走。
红莲背着那一对标志性的峨眉刺,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冷风吹得她红衣猎猎。
她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还在车边磨蹭、似乎在发呆的陈棠。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失望。
“白狼大哥,看来咱们这次是看走眼了。”
红莲摇了摇头,语气清冷,带着几分不屑。
“这陈棠,或许有些蛮力,也有几分天赋,但心性太差。”
“武道修行,首重勇猛精进。当断不断,必受其乱。面对强敌和未知,要么战,要么逃,最忌讳的就是这种犹豫不决。”
“连进山的胆气都没有,还谈什么争霸津门?”
她转过身,不再看陈棠一眼,仿佛多看一眼都会污了自己的眼睛。
“这种人,不配进义和盟,更不配做我们的刀。让他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第一百零二章 不是,你开车进山?!(3k)
一旁的白狼没说话。
他身材高大,眼神如狼般锐利。他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目光死死地锁在陈棠身上。
作为一名在关外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猎人,他的直觉告诉他,事情没那么简单。
他总觉得陈棠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怕,倒像是在……等待猎物自己跳进陷阱的猎人?
尤其是那三辆盖着篷布的大卡车,给他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本来还想保他一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