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色的大门敞开，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
门口早已围满了人，有带着孩子来拜师的家长，有看热闹的闲汉，还有不少穿着练功服的武馆弟子在维持秩序。
“这振威武馆可是咱们北平这一行的泰山北斗，馆主周正山那是一双铁掌镇南城。”
“听说想进这武馆，光拜师礼就得一百块大洋，还得有人引荐！”
陈棠穿着一身崭新的藏青色长衫，跟在刘四爷身后。
今天的刘四爷，和平时判若两人。
他没穿那身管事的绸缎马褂，而是换了一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旧灰布长衫。
平时挺直的腰杆，此刻竟然有些佝偻。
他低着头，双手插在袖筒里，像是个做了亏心事的小偷，小心翼翼地往武馆大门蹭。
“哟，这不是刘老四吗？”
刚走到台阶下，一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几个穿着白色练功服的年轻弟子，正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一脸戏谑地看着刘四爷。
“怎么着，输光了，又来咱们武馆打秋风了？”
“去去去，今儿是馆主收徒的大喜日子，别让这烂赌鬼冲了晦气。”
“刘老四，上次借的一块大洋还没还呢，还有脸来？”
这些弟子年纪都不大，也就二十出头，但对着五十多岁的刘四爷，却是满嘴的嘲讽和鄙夷，丝毫没有敬意。
陈棠眉头一皱，心里腾地起了一股火。
这可是仁和车厂的说一不二的管事，在这帮小崽子嘴里，怎么成了烂赌鬼？
他刚要上前理论，却被刘四爷死死拉住了袖子。
“别动。”
刘四爷低着头，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笑容。
“各位小师父，劳驾……我找一下大师兄，有点正事。”
“谁是你师兄？少攀亲戚！”
一个领头的弟子啐了一口。
“赶紧滚，大师兄正忙着考核新弟子呢，哪有空理你这个讨债鬼，不然别怪我们动手赶人。”
就在这时。
“吵什么？”
一道浑厚低沉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人群分开。
一个身材魁梧，留着络腮胡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练功服，步伐沉稳，目光如电，一看就是真正的高手。
那是武馆的大师兄，也是如今的代馆主，赵铁桥。
那些嚣张的弟子立马噤若寒蝉，恭敬低头：“赵师伯。”
赵铁桥目光扫过，最后停在那个佝偻着身子的刘四爷身上。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光芒很复杂。
有厌恶，有痛心，也有一丝藏得很深的怀念。
“你来干什么？”赵铁桥冷冷问道。
刘四爷身子一颤，慢慢抬起头，那浑浊的老眼里竟然泛起了一层水光。
他嘴唇哆嗦着，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见到了家长。
“大……大师兄。”
“闭嘴。”
赵铁桥厉声打断，声音冷硬。
“我早就不是你师兄了。从你沉迷赌博，气得师父将你逐出师门的那天起，你就不再是振威武馆的人。”
刘四爷脸色煞白，张了张嘴，那声“师兄”终究是咽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把腰弯得更低了，指了指身后的陈棠。
“赵教头，我不求别的。我这儿……寻摸了个好苗子。天生的一副好腿骨，是个练武的奇才。”
“我不想让他埋没在车厂里，也不想让他走我的老路。”
“求您，让他进去试一试。”
说着，刘四爷就要往下跪。
陈棠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刘四爷的胳膊。
“四爷，这头不能磕。”
陈棠盯着赵铁桥，不卑不亢，“既然这里不欢迎，咱们走就是，何必受这鸟气！”
赵铁桥看了一眼陈棠。
只一眼。
他的目光就定在了陈棠的腿上。
行家看门道。
那双腿，落地生根，稳如磐石，哪怕是站着不动，都透着一股子蓄势待发的劲力。
“好腿。”
赵铁桥心里暗赞一声，随后冷冷看向刘四爷。
“刘老四，这是最后一次。看在这小子的面子上，我给他一个机会。至于你……”
赵铁桥转过身，背对着刘四爷，声音里不含一丝感情。
“在门外候着。这道门槛，没师父点头，这辈子你也别想再迈进来一步。”
第十三章 哪怕是条龙，也得给我盘着
“砰！”
朱红大门在身后重重合上。
一声闷响，把这北平城的冬日寒风，连同那个像老狗一样蜷缩在台阶下的刘四爷，一并隔绝在了外头。
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热。
一股混杂着跌打酒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
宽阔的演武场上，铺着厚厚的青石砖。
几十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哼哈有声地打熬着气力。
有的举石锁，有的插沙袋，那肌肉上油光锃亮，蒸腾着白气。
陈棠站在门口，一身藏青色长衫虽然合体，但在这一堆腱子肉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就是那拉洋车的？”
“看着跟个弱鸡似的，能经得住大师兄一拳？”
“也就是刘老四那个赌鬼硬塞进来的，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没刻意压着。
一双双眼睛，像是看只闯进狼群的羊。
赵铁桥背着手，站在演武场正中央的太师椅前。
“既然进了这道门，就没有退路。”
赵铁桥声音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在抖。
“振威武馆不养闲人，更不收废物。刘老四说你是奇才，我看着腿也不错，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打。”
他一挥手，指了指旁边一个正在打木人桩的壮汉。
“蛮牛，去搭把手。”
“是，师父！”
那叫蛮牛的汉子转过身来。
好家伙。
身高一米九，膀大腰圆，满脸横肉。
胳膊比陈棠的大腿都粗，上面青筋暴起，活像尊黑铁塔。
他狞笑着走过来。
“小子，咱也不欺负你。”
蛮牛把手指骨捏得嘎巴作响。
“我站着不动，让你踢三脚。你要能让我退半步，就算你过关。”
这是羞辱。
也是下马威。
周围的弟子们哄笑起来，等着看这拉车的出丑。
陈棠面无表情。
他慢条斯理地撩起长衫的下摆，塞进腰带里，露出了那双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
“不用三脚。”
陈棠抬起眼皮，眸子里寒光乍现，“一脚，足矣。”
“狂妄。”
蛮牛大怒，双脚猛地扎了个马步，千斤坠！
“来，往爷爷这儿踢！”他拍了拍自己如铁板一样的胸口。
陈棠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蓄力。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静止如松的陈棠，整个人忽然“弹”了一下。
那是脊椎大龙抖动的力量！
【十二路谭腿·四路斜踢撑抹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