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棠眯起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寒光。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我要一个个去‘拜访’,光靠拳头硬不行,还得知道他们的软肋在哪。”
“你去一趟北城孙府,把这东西取回来。”
“得嘞。”
大头把茶壶一放,站起身来整了整那身不太合身的西装,“陈爷您放心,这跑腿的活儿俺最在行。俺这就开车去,给您办得漂漂亮亮的。”
“去吧,路上小心点。”
……
半个时辰后。
仁和运输公司的大门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滴——滴——!!”
一阵低沉奢华的汽车喇叭声响起。
不是大头开去的那辆军卡,而是一辆看着就贵气逼人的黑色林肯轿车,车头上还挂着北城孙家的族徽。
紧接着,后面还跟着两辆满载保镖的福特车。
这排场,比督军府的李专员也不遑多让了。
“怎么个意思,这大头咋还换车回来了?”
门口站岗的兄弟一愣。
车门打开。
先下来的不是大头。
而是一个穿着白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还拄着根镶金文明棍的年轻男人。
这男人看着约莫二十五六岁,长得那是剑眉星目,一表人才。
但他一下车,那个动作,那个神态。
他先是用手帕捂住了鼻子,眉头紧锁,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嫌弃,仿佛这南城的空气里都有毒似的。
紧接着,他用那个文明棍轻轻拨开了地上的一块煤渣,这才勉强落了脚。
“表哥,你这是干什么呀?”
车里,紧跟着钻出来一道倩影。
孙兰心今儿个穿了一身淡粉色的洋装,披着白狐裘坎肩,小脸红扑扑的,既娇俏又贵气。
她有些不满地看着那个青年:“这就是陈大哥的地方,你别这副样子,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陈大哥?”
那个被称作表哥的青年嗤笑一声,声音清冷,带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兰心,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南城豪杰?”
他环视了一圈这虽然热闹,但毕竟透着股子汗味和机油味的大院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地界儿,连咱们家下人住的后罩房都不如。”
“也就你们这些没见过世面的,才会把一个拉车的捧成什么‘陈爷’。”
“表哥!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孙兰心急得跺脚。
就在这时,大头从后面那辆车上跳了下来,一脸的尴尬和无奈。
他本来是去取名单的,结果刚到孙府,就碰上了这档子事。孙兰心非要亲自送来,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表哥也非要跟着。
“陈爷,陈爷!”
大头赶紧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
“孙小姐来了,还有……还有个贵客!”
……
正厅。
陈棠正拿着一本线装书在看,听见动静,放下书,迎了出来。
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那一男一女。
孙兰心一见陈棠,眼睛立马就亮了,像只小燕子似的就要扑过来,但碍于旁边表哥在场,只能硬生生收住脚步,小脸微红地叫了一声。
“陈大哥!”
“兰心,你怎么来了?”
陈棠笑了笑,目光随即落在了那个白西装青年的身上。
只一眼。
陈棠的瞳孔就微微一缩。
高手!
这青年虽然看着傲慢,浑身透着股子纨绔气。
但他站在那儿,浑身的气息浑然一体,没有一丝外泄。太阳穴虽然不像外家拳师那样高高鼓起,但双目神光内敛,偶尔精芒闪烁,刺人眼目。
尤其是他的呼吸。
绵长,细微,若是离得近了,甚至能听到他体内隐隐传来的……
“嗡嗡”声。
那是大筋弹抖,骨膜震荡的声音。
“暗劲大成?!”
陈棠心中微动。
这年轻人,竟然与赵铁桥的境界相差无几?
“这位是……”
陈棠虽然看出了端倪,但面上依旧客气,抱了抱拳。
第一百四十七章 世家底蕴?不过是坏了脑子的药渣!(5k)
正厅里,气氛有些古怪。
一边是穿着粗布短打,浑身透着股精悍匪气的大头和几个车行兄弟,另一边则是西装革履,油头粉面,连鞋底都不沾灰的贵公子。
中间站着那个一脸焦急、却又如出水芙蓉般的孙家大小姐,孙兰心。
“陈大哥,给你介绍一下。”
孙兰心有些局促地拉了拉那青年的衣袖,像是生怕这两头猛虎掐起来,小声说道:
“这是我表哥,孙长风。”
“他……他刚从天津卫那边回来,也是练武的,这次是特意陪我来……来看看。”
“孙长风?”
陈棠眉毛微微一挑。
他没动,只是稳稳地坐在太师椅上,手里那碗高碎茶还在冒着热气。他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起身相迎,甚至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现在的陈棠,不再是当初那个为了两个馒头折腰的车夫了。
他是督军府的中校,是南城的霸主,是手底下攥着几百条枪、几千号兄弟的“陈爷”。
在这南城的一亩三分地上,除了周正山,还没人值得他起身去迎。
“原来是孙少爷。”
陈棠淡淡地点了点头,语气不冷不热。
“这地界儿脏,到处都是煤渣子和汗臭味,没弄脏了孙少爷那双意大利定做的皮鞋吧?”
这话里带刺。
孙长风闻言,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并没有理会陈棠的话,而是掏出一块雪白的丝绸手帕,极其做作地在鼻尖前扇了扇,仿佛在驱赶什么瘟疫。
“兰心,我就说不该来这种地方。”
孙长风的声音清冷,透着股子高高在上的优越感,那是从骨子里看不起底层人的傲慢。
“看看这环境,看看这些人。”
他指了指门口那几个因为搬货而光着膀子、满身油汗的车夫,一脸的嫌弃。
“这就是你口中的‘英雄豪杰’?”
“我看,就是一群没开化的野蛮人,聚在一起过家家罢了。”
“你!!”
大头是个暴脾气,一听这就炸了,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扔过去。
“孙少爷,您嘴巴放干净点!这儿是仁和,不是你们孙家的后花园!”
“哟?”
孙长风瞥了大头一眼,冷笑一声。
“主子还没说话,狗倒是先叫唤了?”
“这就是南城的规矩?”
“你找死!!”大头从腰间拔出驳壳枪就要上膛。
“大头,退下。”
陈棠摆了摆手。
大头咬着牙,恨恨地瞪了孙长风一眼,把枪插回腰间,退到了陈棠身后,但那双眼睛依旧死死盯着孙长风的脖子,像是随时准备扑上去咬断他的喉咙。
陈棠放下茶碗,看着孙长风,笑了。
“孙少爷,你是客,我不跟你计较。”
“但我的兄弟,不是狗。”
“他们是人,是堂堂正正靠力气吃饭,在战场上敢跟敌人拼刺刀的汉子。”
“比起某些只会靠着祖宗荫庇,在脂粉堆里打滚的少爷,我觉得……”
陈棠眼神一凛。
“他们更干净。”
“你!”孙长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好了好了,表哥你少说两句!”
孙兰心见势不妙,赶紧挡在两人中间,从随身的小坤包里掏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