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你们坐堂的冯掌柜。”
那是块黑铁牌子,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个威风凛凛的“赵”字。
小伙计一愣,还没等说话,柜台后面那个在那儿拨算盘珠子的老头抬起了头。
老头留着山羊胡,戴着一副只有半拉腿儿的老花镜,眼神跟鹰隼似的。
他瞄了一眼那牌子,原本淡然的脸瞬间拉得比驴脸还长。
“啪!”
算盘珠子被他重重一拨。
“赵铁桥那铁公鸡又让你来赊账?”
冯掌柜把老花镜一摘,气呼呼地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指着那块铁牌子骂道。
“回去告诉他!前年的鹿茸钱还没给,去年的虎骨酒钱也欠着,今年又想拿什么贵货?”
“这日子没法过了,让他自个儿来,我看他还有没有脸见我这个师叔!”
周围看病的、抓药的,目光唰地一下全聚过来了,在那指指点点。
“这年轻人看着挺精神,原来是来打秋风的。”
“振威武馆?啧啧,周正山才走多久啊,这一门就混得这么惨了。”
陈棠站在那,神色不变,双手插在袖筒里,腰杆挺得笔直。
被人骂两句不掉肉。
穷又不丢人,欠债还钱就是了。
“额,赵师兄说了,这钱算借的,带利息还。”陈棠语气恭敬,但不卑微。
“利息?他有个屁的利息!”
冯掌柜还要再骂,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这不是振威武馆的人吗?”
门帘一掀,进来个穿着黑绸缎短打的汉子。
这人一脸横肉,脖子上挂着根金链子,身后还跟着俩跟班,走路那是横着走,恨不得把门框给挤爆了。
黑龙会馆的人。
那汉子瞥了一眼柜台上的铁牌,伸手就要去抓。
“怎么着,振威武馆现在穷得连药都买不起了?要不叫声爷爷,这一百块大洋,爷爷替你们出了?”
他的手还没碰到铁牌。
“啪!”
一只修长的手,后发先至,直接按在了铁牌上。
陈棠头都没抬,声音平淡。
“拿开你的爪子,别弄脏了我的东西。”
那汉子愣了一下,随即大怒。
在南城这一亩三分地,除了几个大军阀,还没人敢这么跟黑龙会馆说话。
“小子,你找死?”
汉子狞笑一声,浑身骨骼忽然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一股子刚猛的气势散发出来。
“老子是黑龙会馆的‘铁臂’张三,识相的滚一边去,这回春堂剩下的那点‘极品透骨草’,老子全包了。”
透骨草。
那是《虎豹雷音》药方里的药引子!
陈棠眼神一冷。
“包圆了?”
陈棠慢慢转过身,看着张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抢药?”
“操,给你脸了是吧!”
张三也是个暴脾气,这几天黑龙会馆正要立威,哪受得了这个气。
“给脸不要脸,那就去死。”
呼!
他抡起那条练得比大腿还粗的胳膊,一记“通背拳”里的摔掌,照着陈棠的脸就抽了过来。
这一掌,带着风声,刚猛无铸。
竟然是整劲!
劲力贯通,一掌下去,半寸厚的木板都能拍碎。
冯掌柜在旁边眉头一皱,刚想出手阻拦。
这小子好歹是赵铁桥叫来的人,况且这药铺里的瓶瓶罐罐皆是银钱,真要是打起来,砸坏了可都是实打实的损失!
但他没来得及。
因为陈棠比他快,也比他狠。
面对那呼啸而来的巴掌,陈棠没躲。
他只是轻轻提膝。
真的就是轻轻一提,就像是迈门槛一样随意。
但在那一瞬间,空气中似乎炸响了一声闷雷。
“咕——”
紧接着,陈棠的右脚如同毒蛇出洞,脚尖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十二路谭腿·七路凤凰双展翅!】
这一脚,没踢人,而是踢在了张三那条粗壮胳膊的肘关节下三寸的麻筋上。
那是人体最脆弱,也最疼的点。
“啪!”
一声脆响。
“嗷——!!!”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张三,瞬间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他那条引以为傲的、灌注了整劲的“铁臂”,竟然像是豆腐做的,瞬间软了下去。
整个人更是像触了电一样剧烈抽搐,失去了平衡,噗通一声跪在了陈棠面前。
这一跪,地板都震了三震。
“我的手,我的手……”
张三捂着胳膊,疼得鼻涕眼泪一起流,那半边身子都麻了,一点劲都使不上。
他惊恐地看着陈棠。
怎么可能?
大家都是整劲,为什么这小子一脚就把他的劲力给踢散了?
甚至还透进了骨头里!
陈棠居高临下,眼神漠然。
“铁臂?”
他摇了摇头,“我看是猪蹄。”
“你……你别狂。”
张三疼得满头冷汗,却还咬着牙放狠话。
“你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亲哥哥是张啸!”
“张啸?”陈棠眉头微挑,没听过。
“怕了吧!”
张三以为陈棠怂了,狰狞一笑。
“我哥可是被馆主誉为百年难遇的天才,那是真正有‘宗师之姿’的人物,你今天废了我,我哥一定会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根捏碎了喂狗。”
“宗师之姿?我还大帝之姿呢!”
陈棠笑了。
随后,他脚尖一挑。
那个站在张三身后的跟班,刚把手伸进怀里想掏家伙。
咻!
一点寒芒闪过。
陈棠的手甚至没离开过袖口太远。
那跟班只觉得头皮一凉,头顶的瓜皮帽直接飞了出去,钉在身后的药柜立柱上。
一定一定地颤着。
那是一枚薄如柳叶的飞刀。
距离他的天灵盖,只有一寸。
“滚。”
陈棠吐出一个字。
那两个跟班吓得魂飞魄散,架起还在哀嚎的张三,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回春堂,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在看热闹的那些病人,此刻一个个屏住呼吸,看陈棠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冯掌柜站在柜台里,那双本来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
他死死盯着陈棠的胸口。
刚才那一声……
虽然极其小声,但他听见了。
那是虎豹雷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