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这是倒座房,离正院还有点距离,加上大冬天的大家都把脑袋缩在被窝里,也没人听见这疯子半夜练功。
三十次。
五十次。
一百次。
陈棠不知道自己踢了多少脚。
汗水早就湿透了那件单薄的号衣,顺着脊梁骨往下淌,汇聚到裤腰,被冷风一激,冰凉刺骨。
但他感觉不到冷。
他只觉得体内像是有团火在烧。
两条腿先是酸,再是麻,最后像是灌了铅一样重,每抬起一次都要咬碎了牙。
“不能停。”
“这才哪到哪……”
陈棠想起了那个胖子扔铜板时的眼神,想起了老乞丐快死时的样子,想起了妹妹看着肉包子咽口水的动作。
“操!”
他低吼一声,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一脚踢出。
这一脚,动作竟然出奇的标准,甚至带着一股子意想不到的脆响。
啪!
那是裤管被劲力甩动的声音。
与此同时,眼前那行淡蓝色的字迹猛地一颤,散开又重组。
【武学:十二路谭腿(入门)】
【进度:(1/200)】
【效用:足下生风,皮膜坚韧(腿部),劲力通透】
嗡!
一股热流凭空生出,像是两条滚烫的泥鳅,顺着陈棠的腰眼直窜入两条大腿。
原本酸痛肿胀的肌肉,在这股热流的抚慰下,竟然以一种惊人的速度缓解。
陈棠只觉得双腿又酥又痒。
他下意识地撸起裤管。
借着月光,只见原本粗糙干裂,满是冻疮的小腿皮肤,此刻竟然隐隐泛着一层古铜色。
虽然不明显,但摸上去,像是摸着一层老牛皮,硬实,紧绷。
“这就是入门?”
陈棠站直了身子,试着跳了跳。
轻。
太轻了。
原本沉重的身体,现在轻盈得像只狸猫。
他对着旁边的老槐树,没用全力,试探性地一脚蹬了过去。
噗。
一声闷响。
那老槐树虽然没断,但树皮直接被蹭掉了一大块,露出了里面的白茬,整个树身都跟着晃了晃,几片枯叶飘飘荡荡落了下来。
陈棠瞳孔一缩。
这一脚要是踹在人身上……
怕是骨头都得断两根!
这才只是入门啊!
还没等陈棠从喜悦中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
紧接着,胃里像是有一只手在狠狠地绞动。
饿。
太饿了。
那种饥饿感简直能让人发疯,胃酸疯狂分泌,烧得心慌。
“练武消耗大,古人诚不欺我。”
陈棠扶着墙,眼冒金星。
这具身体底子本来就薄,平时吃的都是稀粥窝头,哪经得起这一晚上的高强度压榨和强化。
能量守恒,这是铁律。
他踉踉跄跄地摸回屋里,在米缸里抓了一把生米就往嘴里塞。
嘎嘣嘎嘣。
硬得硌牙的陈米被他嚼碎咽下去,稍微缓解了一点胃里的火烧火燎,但还是杯水车薪。
“得搞钱。”
“得吃肉。”
……
次日,天还没亮。
北平城的上空还笼罩着一层青灰色的雾霾。
“哥?”
陈小雨迷迷糊糊醒来,发现陈棠正在系那根洗得发白的汗巾带子。
“醒了?锅里有粥,昨儿剩下的那半个肉包子给你热锅里了,自个儿吃了。”
陈棠一边绑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绑腿得打紧,这样跑起来腿才不肿。
“哥,你吃啥?”
“我出去吃,今儿个有个早活儿,大主顾,管饭!”陈棠撒了个谎,把那个空荡荡的米缸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推开门。
寒风夹杂着煤烟味扑面而来。
陈棠深吸一口气,大步流星走进了晨雾里。
虽然肚子饿得咕咕叫,但他脚下生风,每一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都发出“笃笃”的实诚声音。
这双腿,现在就是他的胆。
他没去昨天的车行,而是直奔东交民巷附近的“仁和车厂”。
那边的车新,车好,拉的客人也都是体面人,甚至是洋人,给钱痛快。
但也正因为油水足,那边那是龙潭虎穴,生面孔不好混。
到了地儿。
车厂门口已经蹲了一排车夫,一个个缩着脖子,双手插在袖筒里,像是一群等待喂食的鹌鹑。
“哟,生脸啊。”
管事的是个三角眼的男人,名叫刘四,手里盘着俩核桃,斜眼打量着陈棠。
“想赁车?”
“想赁辆好的。”陈棠笑了笑。
“好车份子钱贵,一天三十个大子儿,押金一块大洋。你有吗?”刘四嗤笑一声。
一般的破车,份子钱也就十几个铜板。
好车那是漆面锃亮,坐垫软乎,拉出去有面儿。
“押金没有。”
陈棠把昨天剩下的二十几个铜板拍在桌上。
“这是今天的份子,先付。押金……我把自己押这儿。跑了一天,晚上要是交不上账,这车您砸了,我人您扣下。”
刘四愣了一下。
他在这行混了这么多年,头回见这么横的愣头青。
他上下打量了陈棠几眼。
个头高大,虽然看着瘦,但那精气神足,尤其是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是把好力气。
“行,是个爷们。”
刘四收起铜板,扔过一把车钥匙和一个号牌。
“丙字六号车,那车轴刚上过油,要是给我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谢了您嘞。”
陈棠接过钥匙,转身去推车。
第三章 这地界,我要了!
丙字六号,是一辆八成新的黄包车。
胶皮轮子,还有个防风的布棚子,看着就气派。
陈棠拉起车把,试了试手感。
轻!
比昨天那辆破车轻多了。
他拉着车出了车厂,直奔东交民巷的大饭店门口。
这时候正是那些洋人、买办出门的时间。
刚到饭店门口,好位置早就被占满了。
七八辆车排成一排,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满脸横肉,正跟旁边的人吹牛逼。
那是这一片的“车霸”,叫马三。
陈棠也没想惹事,老老实实地把车停在了最末尾。
等了约莫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