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爷义气!”
众人齐刷刷地跪下一片,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陈棠看着这一幕,眼中精光闪烁。
他知道,人心齐了。
接下来,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都起来。”
陈棠挥了挥手,“我给你们兜底,不是白给的。我需要你们替我做一件事。”
众人赶紧竖起耳朵。
陈棠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耳朵。
“你们每天拉着车,穿胡同,过大街。去火车站拉客,去饭店蹲活儿。”
“我要你们做我的‘眼’,做我的‘耳’。”
陈棠压低声音,语气严肃。
“从今天起,不管是东交民巷来了什么生面孔的洋人,还是火车站下了哪路军阀的大帅。”
“哪怕是哪家公馆的姨太太今儿个换了辆新车,哪个胡同里突然多了几个带响儿的陌生人。”
“我要你们把看到的、听到的,只要觉得不对劲的,全都记在心里。”
“每天交车的时候,把这些消息告诉刘四爷。”
“如果有价值,重赏。”
“一条有用的消息,哪怕只是个车牌号,我也赏一块大洋,要是大消息……”
陈棠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黄鱼,往天上一抛,接住。
“这就是赏钱!”
轰!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
拉车是苦力活,累死累活一天也就几十个铜子儿。
可这“探消息”,那是顺带手的事儿啊。
只要眼珠子活泛点,耳朵尖点,这钱不就来了吗?
“陈爷,您放心,以后这四九城哪怕是个耗子搬家,我也给您数清楚公母。”
一个机灵的年轻车夫兴奋地喊道。
陈棠笑了。
他看着这一百多号摩拳擦掌的车夫,心中豪气顿生。
在这个信息闭塞的年代,情报就是命,情报就是钱,情报就是先机。
有了这遍布四九城的几百双眼睛,他陈棠就不再是个只会打打杀杀的武夫。
他将成为这南城地下,消息最灵通的“包打听”。
哪怕是那兰家、张家,乃至上面的督军府。
只要他们还在北平城里活动,就逃不过黄包车夫的眼睛!
这一步棋,才是他真正立足的根本。
“行了,出车。”
陈棠大手一挥。
“记住,多听,多看,少说话。谁要是敢泄了底,别怪我陈棠翻脸不认人。”
“是!!!”
一百多辆黄包车,如同一群出巢的工蚁,迅速散入北平城的大街小巷。
……
遣散了众人,陈棠把刘四爷扶回了管事房。
“四爷,这车厂以后还是您管着。”
陈棠把一串钥匙放在桌上,“这是黑虎堂那边的地契,还有几家烟馆的房契。我都让二师兄那边帮忙运作,转到您名下了。”
“烟馆?”
刘四爷一听,脸色变了,“小师弟,那玩意儿可碰不得啊,那是损阴德的买卖!”
“我知道。”
陈棠笑了笑。
“所以我把里面的大烟土全烧了。”
“那几间铺面,位置不错。我寻思着,咱们可以改成‘武馆分号’,或者是‘大车店’,专门给来往的行脚商人提供食宿。”
“反正就一条,咱们挣干净钱。”
刘四爷看着陈棠,老泪纵横。
他摸着那串钥匙,手都在抖。
“师弟啊……师兄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那天带你去振威武馆,拜了师父。”
“是你给了师兄这条老命,也给了咱们这一行,一条活路啊。”
陈棠帮刘四爷倒了杯水,眼神温和。
“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对了,有件事还得麻烦您。”
“你说,只要师兄这把老骨头能动的,赴汤蹈火。”
“没那么严重。”
陈棠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小雨在贝满女中那边,我不放心。您帮我挑个稳重点的兄弟,以后专门负责接送她。”
“另外……”
陈棠从怀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放在桌上。
“我想给小雨置办点行头。那学校里都是些富家小姐,咱虽然不攀比,但也不能让人看扁了。”
“您眼光好,帮我给这丫头买几身像样的洋装,再买架钢琴!”
“钢琴?”
刘四爷一愣,“那是洋玩意儿,死贵死贵的,还得专门请人教。”
“买!”
陈棠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咱家小雨喜欢听曲儿,那就让她学,别人家小姐有的,咱家小雨一样都不能少。”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
贝满女中。
作为北平城顶尖的贵族女校,这里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子傲慢味。
午休时间,食堂里。
陈小雨端着那个有些旧的搪瓷饭盒,小心翼翼地找了个角落坐下。
饭盒里是哥哥早上给做的红烧肉,还有两个白面馒头。
在这所学校里,大部分学生吃的都是食堂特供的西餐,或者家里佣人送来的精致食盒。
陈小雨这饭菜虽然在穷人家看来是过年,但在这些大小姐眼里,那就是土得掉渣。
“哟,这不是那个坐黄包车来的土包子吗?”
一道尖锐的声音响起。
那个曾在校门口嘲讽过陈小雨的胖丫头王佳佳,带着几个跟班走了过来。
王佳佳手里端着一份牛排,居高临下地看着陈小雨的饭盒,夸张地捂住了鼻子。
“天哪,这是什么味道?全是蒜味儿!你是要在学校里熏死谁啊?”
“就是,乡下人就是乡下人。”
旁边的跟班附和道,“听说她哥就是个拉洋车的苦力,这种人怎么混进咱们贝满的?真是拉低了咱们学校的档次。”
陈小雨低着头,手紧紧攥着筷子,脸涨得通红。
“这、这是红烧肉,不臭……”她小声辩解。
“还敢顶嘴?”
王佳佳一瞪眼,手一抖。
“啪!”
那一盘带着黑胡椒汁的牛排,直接扣在了陈小雨的饭盒里,汤汁溅了她一身,把那件崭新的阴丹士林蓝旗袍弄得一片狼藉。
“哎呀,手滑了。”
王佳佳毫无诚意地笑了笑。
“不过也好,赏你点洋荤尝尝,这可是神户牛肉,你哥拉一辈子车也买不起这一块。”
“哈哈哈哈。”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
陈小雨看着那被毁掉的午饭,那是哥哥早起忙活了一个时辰的心血啊。
委屈,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你……你赔我!”
小丫头猛地站起来,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赔,你也配?”
王佳佳脸色一冷,伸手就要去推陈小雨。
就在这时。
“滴——!!!”
一声刺耳的长鸣,伴随着刹车声。
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
食堂那扇原本锁着的侧门,竟然被一股巨力硬生生踹开。